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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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子掀開的瞬間熱氣就湧上來,燒麥皮薄得近乎透明,邊緣的褶子層層疊疊,頂端露出的餡料泛著油潤的光澤。羊肉的香氣混著胡椒的辛辣直往鼻子裡鑽,謝逢時還沒吃就已經開始分泌口水了。
“這個是炸糕,豆沙餡的,也是那家店的。”陸時宴開啟另一個盒子,金黃色的炸糕放得整整齊齊,外皮炸得酥脆,邊緣微微焦黃,豆沙的香甜從縫隙裡滲出來。
他又拆了一盒,這盒更大,開啟以後是一整隻剛出爐的烤鴨,鴨皮呈均勻的琥珀色,油亮亮的,已經被片好了,旁邊是薄餅、蔥絲、黃瓜條和甜面醬。
“這個是程朗推薦的,他說這家巨好吃,我讓人去打包了一隻。”陸時宴一邊說一邊把餐盒往謝逢時那邊推,“你先吃,別愣著。”
謝逢時被滿桌子的食物晃得眼花繚亂:“這麼多,你一個人買的?”
“我讓人買的!我陸時宴出門吃飯還要自己跑腿?那我不白當這個少爺了?”
謝逢時失笑,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個燒麥。麵皮軟韌,咬開的瞬間滾燙的湯汁湧了出來,羊肉餡剁得細膩,混合著洋蔥的甜和黑胡椒的辛,鹹鮮的汁水在舌尖化開,他滿足地眯起眼。
“好吃吧?”
謝逢時點點頭,把剩下的半個塞進嘴裡:“好吃,你怎麼不坐下來?”
陸時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蹲著,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齜牙咧嘴地挪到沙發上坐下,又伸手去夠烤鴨的盒子,利落地捲起來一個往嘴裡送:“這個甜面醬是他們家自己調的,比別家稠,味道也好。”
謝逢時也捲了一個,鴨皮酥脆油脂在齒間碎裂,薄餅柔軟又有韌性,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氣。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盤子空了一個又一個。
陸時宴吃到第三塊炸糕的時候終於放慢了速度,摸了摸肚子:“這家豆沙炒得好,不甜不膩,還能吃到紅豆的顆粒感。誒,我陸時宴這輩子啊,就是沒長一張能吃的臉。我要是再瘦一點,我天天吃到撐。”
謝逢時把炸糕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又不胖。”
“你這話說得一點都不真誠。”陸時宴咬了一口炸糕,豆沙餡從缺口處溢位來,他趕緊吸溜了一下,“我媽說我臉圓,我哥說我臉圓,我姐也說我臉圓,他們三個人口徑統一得跟商量好了似的。”
第76章 “哥哥”
卡伊倫回來就看見沙發上睡得正香的兩個人。
謝逢時靠在沙發扶手那邊,身上搭著一條毯子,臉側向一邊,黑發軟塌塌地垂著。陸時宴歪在另一頭,肚子微微起伏,整個人像被揉圓了還沒來得及滾走的團子。
茶幾上一乾二淨,連個水杯都沒有,只剩花瓶裡那隻臘梅還散發著幽幽的香氣。空氣殘留的食物香味混在一起,足夠讓人昏昏欲睡,看得出來這兩人是飽餐一頓了。
陸時序跟在卡伊倫身後走進來,一眼看見了陸時宴。
卡伊倫側身讓開路,微微揚了揚下巴:“看來你的訊息很準確。”
陸時序眉心微動。他就是知道陸時宴跑到這兒來了,所以才會跟著卡伊倫一起過來。只是他沒想到,陸時宴會在人家的地盤上睡得這麼香。
他走上前兩步,一隻手從陸時宴的頸後穿過去,穩穩托住了圓滾滾的腦袋,另一隻手抄進膝彎,輕輕鬆鬆地把人從沙發裡端了起來。
陸時序把人往懷裡掂了掂:“失禮了,宴宴給你添麻煩了。”
卡伊倫聞言側過頭:“不麻煩,逢時很喜歡他。”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門被輕輕帶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卡伊倫站在沙發邊,毯子被他搭在臂彎裡。因為陸時宴被端走了,沙發空出了大半,他直接蜷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兩隻手交疊著貼著臉側。
卡伊倫這才彎腰把謝逢時抱起來,讓謝逢時靠在自己肩上以後才收緊手臂。
謝逢時在睡夢裡被挪了窩,眉頭皺了皺,把臉蛋往卡伊倫頸窩蹭了蹭,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卡伊倫被他蹭得心口發軟,低頭在露出來的後頸處親了親。
……
謝逢時在黑暗裡睜開眼,房間裡隻留了床頭一圈淡淡的光,門縫底下漏進來一線亮白,床單上連體溫都沒留下,顯然離開了很久。
謝逢時撐著手臂坐起來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兩點十七分。
他掀開被子踩在地毯上,厚實柔軟的絨面吸走了腳步聲。客廳也是暗的,窗簾沒有拉上,城市的夜景盡數收在眼底,萬家燈火隔著落地窗匯成一片光的海洋。
謝逢時循著書房的門縫走去,門虛掩著,亮白的光就是從這裡漏出來的。
書房的格局不小,深色的木質護牆板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靠牆的書架塞得滿滿當當。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著檔案,電腦的螢幕亮著,旁邊還有一臺平板。落地燈的光被調控到剛好夠工作的亮度。
卡伊倫坐在書桌後面,金發被燈光染成了淺色,幾縷垂下來遮住了眉眼,他正低頭翻看什麼檔案,眉心微微蹙著。
桌子的另一側坐著一個謝逢時沒見過的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深棕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帶著細框眼鏡,正對著筆記本飛快地敲著什麼。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淺金色的長發紮成了低馬尾,穿著深色套裝,手裡拿著筆在檔案上標注。
靠牆的位置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年齡都不大,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謝逢時還沒見過卡伊倫工作的樣子,準確地說,他只見過卡伊倫對著電腦回郵件、開線上會議的模樣。他還沒見過卡伊倫被一堆人環繞著,每一個人都在等他拍板,而他只是坐在那裡,說了什麼,那些人就會立刻記下來,再各自散開去執行。
棕發男人最先注意到門口的動靜,他偏過頭看來,眼鏡後的眼睛微微一愣,隨即禮貌地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卡伊倫察覺到動靜抬起頭,他看見謝逢時的瞬間,眉心因為專注而起的淺痕就徹底舒展了,他起身走近朝謝逢時伸出手:“吵醒你了?”
謝逢時走到卡伊倫身邊把手放進那隻朝他攤開的掌心裡,卡伊倫掌心的溫度比平時低了一點:“隔音這麼好,我怎麼可能聽得見?我自己醒的。”
他垂眼就看見桌上攤開的檔案,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條款他只能勉強辨認幾個關鍵詞,“你一直沒睡?”
卡伊倫沒回答這個問題,落地燈的光落在卡伊倫的臉上讓眼下青黑的痕跡比白天明顯了許多。
謝逢時想起來在飛機上的時候也是這樣,他都睡了一覺了,醒來看卡伊倫還在忙,就問他什麼時候休息。卡伊倫當時和他說的“我睡了一會兒”,可謝逢時中途醒來的時候看見卡伊倫還在忙。
藍眸裡哪裡有剛睡醒的痕跡,分明從頭到尾都沒合過眼。
卡伊倫把檔案合上遞給了棕發男人:“今天就到這裡,剩下的明早再說。”
棕發男人接過檔案站起來,其餘幾人也都停了手裡的工作,開始收拾東西。
幾個人魚貫而出,書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你打算幾點睡?”謝逢時問道。
“快了,把這份看完。”
謝逢時拿起桌上最後一份還沒合上的檔案翻了翻,全是英文的條款,每一個詞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就看不太懂了。他把檔案放了回去,走到卡伊倫身後,兩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卡伊倫的身體隻僵硬了一下,立刻就放鬆了下來。謝逢時的手隔著面料按壓著硬的像石頭的肌肉,從肩膀處一直按到後頸。力道不輕不重,把自己會的那點手法全都用上了。
卡伊倫發出輕輕的歎息,短促又低沉。
謝逢時聽在耳裡,手上的動作又放鬆了幾分。他的拇指沿著頸椎兩側慢慢往上推,又原路返回。如此反覆了幾次,卡伊倫肩膀的僵硬終於開始松動:“你在飛機上也沒睡。”
卡伊倫偏頭想蹭蹭謝逢時的手腕:“被你發現了。”
“你騙我說你睡了。”
“不算騙,我閉眼了。”
謝逢時被他這套歪理氣得想笑,手上的力道因此加重了幾分,卡伊倫嘶了一聲,謝逢時又趕緊放輕:“你什麼時候開始忙的?上飛機之前就在忙,落地以後就在開會,一直到現在。你算算你多久沒閤眼了?”
謝逢時繞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椅子兩側的扶手,俯身看他。
這個姿勢可以讓他看清藍眸邊緣因疲憊泛起的紅血絲:“卡伊倫,你看著我。”
卡伊倫抬眼對上的就是黑亮的漂亮眼睛,謝逢時很少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卡伊倫的睫毛顫了顫,目光從謝逢時的眼睛慢慢滑到唇瓣,最後挪開了視線:“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謝逢時:……
謝逢時被他氣得哭笑不得,伸手就捏住了卡伊倫的鼻尖:“我不是在跟你調情!”
卡伊倫被他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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