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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蔥油餅確實好吃,外殼酥脆,咬下去哢嚓一聲,裡面的面餅柔軟又有嚼勁,蔥香和豬油的香氣在嘴裡炸開,燙得謝逢時直哈氣。艾薩克吃了一口眼睛一亮,默默把剩下的全吃完了。
他們後面去了一家寫字樓的私人畫廊,老闆是一個留著長頭髮的男人,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展廳不大燈光也暗,每一幅畫都被單獨打在聚光燈下。
謝逢時在一幅畫面前站了許久,那幅畫畫的是冬日的街道,灰藍的色調,地上有積水倒映著燈牌的光,整幅畫安靜又溫柔,他看了許久,艾薩克都以為他要把畫買下來。
事實上謝逢時只是覺得這幅畫的色調讓他想到了卡伊倫在電話裡和他描述的那條河,銀色的月光,黑色的水面,還有那個說月亮很亮、明天見的人。
等出去的時候,陸時宴發現了一家賣糖炒栗子的店,三個人在冷風裡站了半個小時,前面的大爺大媽一個比一個買的多,輪到他們的時候栗子已經快見底了。
陸時宴豪氣地一揮手:“剩下的我全要了。”
老闆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們吃得完?”
“當然吃得完。”
結果當然是吃不完的,三個人抱著熱乎乎的紙袋站在路邊剝栗子,剝了半天也沒見少多少。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謝逢時醒的比前兩天都早一點。
他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去起床去洗漱,出門的時候艾薩克已經在等他了,陸時宴昨晚給他發了條訊息,說是要去參加一個什麼長輩的壽宴,發了一連串的哀嚎,最後一條語音是“我去不了了你們自己玩,等我後天復活!”
艾薩克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會兒:“附近有個地方網上說挺有趣的,我們去看看?”
謝逢時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條他們都沒去過的地方,看照片很熱鬧,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很濃。
“行,那就去那兒。”
艾薩克收起手機就開始導航,這還是謝逢時第一次看見艾薩克這麼認真地用導航帶路,少年走幾步看一眼螢幕,走幾步又看一眼。
直到他們坐上車,車子駛過幾條街,進了一條謝逢時沒走過的路。這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被維護得很好,透著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
謝逢時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心臟就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巷口的早餐攤隱約能看見裡面的桌椅和灶臺。旁邊還有一家五金雜貨店,門口堆著水管和電線。再過去是一家水果店,橙子擺在門外成了灰濛濛的天色裡唯一的鮮豔色調。
這些東西,單看哪一樣都不稀奇。可它們湊在一起,就是讓謝逢時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車停以後,謝逢時踩著濕漉漉的人行道站定,冷風灌進來把他的圍巾吹得散開了一截,他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灰濛濛的天,落了葉的樹,枝丫在頭頂交錯成細密的網。路邊的店鋪亮著燈,空氣裡是早點攤的味道,還有遠處誰家廚房裡燉湯的肉香。
有那麼幾秒,謝逢時甚至覺得時間倒流了,他看見自己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從這條巷子跑過去,手裡攥著熱騰騰的包子,嘴裡還嚼著沒嚥下去的早餐。
那些畫面快得像翻書,每一頁都泛黃,可每一頁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就是這兒。”艾薩克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謝逢時回過神,發現艾薩克已經把他帶到了一道門前,少年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端倪,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話可太多了,就是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進去看看。”
門被推開的瞬間,外面的嘈雜就都被切斷了。
謝逢時站在玄關,被暖氣包裹了。地暖的溫度升上來把他被凍僵的指尖慢慢焐熱,空氣裡的味道讓他心安,謝逢時走了幾步,視野就開闊了,窗外的天光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淺灰的微水泥,光澤柔和不反光。牆面是米白的,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幅畫,畫得是雨後的森林。
艾薩克站在謝逢時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少年的目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一些他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了。
這地方,說位置一般吧,但是裝修的又太好了,和這一整條街都格格不入。窗戶是三層中空玻璃,隔音好得外面敲鑼打鼓這裡面都聽不見,這棟樓的結構都被人動過,甚至樓板的厚度都重新做了,簡直是重建。
現在站在這裡,艾薩克算是明白為什麼卡伊倫非要他把人帶來了。
有些表情謝逢時不會在卡伊倫面前露出來,但在他面前會。他哥的心思,從來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艾薩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他看著謝逢時的背影,忽然有點不太認識這個人了。
倒也不是外貌變了,而是氣場變了。謝逢時從裡到外都透著說不清的東西,並不像自信,反而更像是被安頓好了一樣。
“樓上還有。”艾薩克說。
謝逢時轉過身來,黑眸映天光,眼尾微微泛紅,他朝艾薩克走過來,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
艾薩克把被揉亂的頭髮撥回去,嘴裡嘟囔:“你和我哥越來越像了。”
謝逢時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艾薩克別過臉,下巴朝電梯方向揚了揚,“那邊。”
謝逢時這才注意到電梯門,銀灰的金屬面板嵌在米白的牆面裡,他盯著電梯看了看,又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再看腳下,他深吸一口氣,把熱意壓了下去。
卡伊倫在三樓等著他,他正低頭看手機,謝逢時沒出聲,站在門邊看卡伊倫的側影。這個人身上有很奇怪的特質,無論他站在哪裡,都能和環境融為一體。
站在會議室裡的他是殺伐果斷的繼承人,站在出租屋逼仄廚房裡的他又是個會切蔥薑蒜的普通人,現在站在這裡,他就像本來應該在這裡一樣。
卡伊倫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藍眸在看見謝逢時的時候就染上了笑意,他朝謝逢時伸出了手:“來。”
謝逢時走過去握住了卡伊倫的手,掌心乾燥溫熱把謝逢時手上的涼意一點點捂熱。
卡伊倫說道:“看完了?”
“看完了。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卡伊倫並沒有細說,隻說道:“很早之前了。樓下的早餐店老闆娘嗓門很大,她家的早餐我讓人去試過了,說是很不錯。”
謝逢時喉嚨緊了緊,他問道:“你查了多久?”
“你睡著以後,我有時候會睡不著。”
謝逢時看向窗外,只看見了樓下的街道,行人裹著厚厚的衣服匆匆走過,他只聽得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卡伊倫,你是不是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卡伊倫嘴角彎起來,確認自己沒聽錯的時候,松開了謝逢時的手,退後一步單膝跪了下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深色的絨面盒子,鉑金戒圈安安靜靜地躺在內襯裡:“逢時,你願意和我一起,把這個地方,變成我們的家嗎?”
謝逢時看著鉑金的光澤停留在那兒,他蹲下來和卡伊倫平視,兩人的膝蓋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謝逢時甚至看到了卡伊倫嘴唇上因乾燥而起的一點點細皮:“你把我回不去的過去,一點點搬到了我面前。”
謝逢時從卡伊倫掌心裡取出了那枚戒指託在指尖看了看,他把戒指攥在掌心裡翻過手來,伸到卡伊倫面前:“你幫我戴上。”
鉑金貼著皮膚微微涼,很快就被體溫捂熱了。
卡伊倫沒捨得鬆手,他摩挲著戒指也摩挲著謝逢時的手,藍眸全是謝逢時的臉龐。
艾薩克站在樓梯口沒跟過來,他靠在牆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謝逢時和卡伊倫所在的房間方向,他看不見房間裡面但他知道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這棟房子從裡到外都超出了他的預期,還不是一點點而是超出特別多。
他以為卡伊倫會選一個更合理的地方,比如新開發的富人區,又比如使館區附近的老洋房,再比如那些從外面看不出來裡面有多大的獨棟建築。那些地方才符合他哥一貫的審美和效率。
但他哥偏偏選了這裡。
艾薩克特別疑惑,他搞不懂卡伊倫為什麼非要選在這種地方,更搞不懂為什麼要把一棟普普通通的老樓拆成現在這樣,他搞不懂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艾薩克直起身撥出口氣,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他掏出手機點開和卡伊倫的對話方塊。
“我回去了”
他的任務完成了。
……
戒指貼在無名指根部,謝逢時指節彎了彎又伸直,戒指隨他的動作微微轉動。
謝逢時伸手把卡伊倫從地上拉了起來,他把戴著戒指的手舉到眼前:“你很早就開始準備了?”
“我說過,我已經把你納入了我未來的一部分。”
“你當時還只和我說喜歡呢。”
“嗯,那時候怕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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