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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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說不上有多大的起伏,謝逢時可能沒什麼感覺,但是在車裡看了全部的陸時宴感覺到了,瞭然、無奈,還有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陸時宴眉頭緊鎖,腦子裡瘋狂搜尋,像..像要把謝逢時裹進他的大衣裡。
陸時宴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在腦子裡按了暫停鍵。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氣氛:“那個,謝逢時,我先走了啊,週四我再來接你。”
謝逢時轉過來,臉上是陸時宴熟悉的溫和笑意:“好,路上小心。”
陸時宴應了一聲,正要搖上車窗,餘光就對上了卡伊倫看過來的目光。
卡伊倫的目光沒有任何攻擊性,甚至可以稱得上禮貌,但陸時宴就是覺得後背一涼,感覺像什麼大型勐獸在不遠處漫不經心地盯著你。
宣誓主權。
陸時宴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四個字。
不對不對不對,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可是...
陸時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卡伊倫站在謝逢時身邊,兩人的身高差距讓謝逢時看起來像是被圈進了一個無形的領地。卡伊倫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動作,他就站在那兒,微微側身對著謝逢時,為謝逢時擋住了一半的風。
這個角度、距離,如果有人想靠近謝逢時,必須先經過他。
陸時宴瞬間就理解為什麼謝逢時住在這種地方都可以和他說“別擔心”了。
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換誰都不敢來找麻煩吧。
“那我走了啊!”
陸時宴的聲音不自覺的比剛才高了半個調,他衝謝逢時揮了揮手,又衝卡伊倫點點頭,一踩油門下去,車開出老遠,陸時宴才從後視鏡最後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還站在原地,謝逢時不知道在說什麼,微微仰著臉,卡伊倫低頭看他。陸時宴勐地收回視線,盯著前方的路,心跳有點不規律。
他是直的吧?是直的吧,他肯定是直的。
但那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也太好看了吧,好看到他一個直男都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冷靜,陸時宴,冷靜。
人家就是正常的社交距離,只是站的近一點,說話的時候多看了兩點而已。
陸時宴想起卡伊倫低頭看謝逢時的眼神,那雙藍眼睛裡明明滅滅的光像深海里燃著一團不滅的火。
我的天,這也太刺激了吧!
……
謝逢時目送陸時宴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鼻腔就一陣發癢。
“阿嚏——”
謝逢時整個人都隨著這個又急又兇的噴嚏抖了一下,他揉了揉鼻子,後知後覺地發現秋風比剛才更涼了。
早晚溫差大的離譜,中午的時候他還覺得陽光暖得犯懶,這會兒站在這兒他身上的外套就跟紙煳的一樣了。
卡伊倫的眉頭隨著他的噴嚏聲皺了起來。
謝逢時揉著鼻子後退一步:“沒事沒事,就是打個噴嚏。你剛剛說到哪兒了?艾薩克——”
話還沒說完,謝逢時就肩頭一沉。帶著體溫的大衣兜頭蓋臉的落下來,把謝逢時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大衣太大了,卡伊倫穿著的時候下襬就到小腿附近,穿在謝逢時身上直接拖到了腳踝,袖子更是長出一大截,把謝逢時的手指都吞沒了。
謝逢時低頭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卡伊倫,卡伊倫現在只剩下一件淺毛衣了,沒了大衣的遮擋,肩背的輪廓清晰起來,寬肩窄腰,站在那兒就是一堵無聲的牆。
謝逢時裹在大衣裡跟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樣,但是真的好暖和。
大衣內側還殘留著卡伊倫的體溫,從肩膀一路裹到腳踝,把秋風的寒意隔絕得乾乾淨淨。面料很舒服也很柔軟,厚實得密不透風,謝逢時把臉往領口裡縮了縮,突然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剋制又若有若無的味道,尾調裡藏著柑橘類的清苦,冷冽又幹淨。香味已經被體溫蒸得很淡了,只留下最底層的木質調,縈繞在鼻尖。
卡伊倫居然噴香水,謝逢時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有點想笑,人家這種級別的貴公子出門噴香水不是基操嗎,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但這味道隔著大衣的面料直往他鼻子裡鑽,怎麼都忽略不了。而且這大衣也太大了。
謝逢時低頭去瞧自己被袖子吞掉的手,忍不住動了動手指,指尖在袖口裡戳出幾個小小凸起。
卡伊倫見他這副模樣唇角微揚:“走吧。”
謝逢時裹著大衣跟上卡伊倫,發現自己每走一步路衣襬就在腳踝處掃一下,卡伊倫走在他身側偏前半步的位置,正好擋了風。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誰也沒挨著誰。
大衣有點重,謝逢時走路的節奏都被迫慢下來了,卡伊倫就配合著他的速度,不緊不慢地走著。
謝逢時走在卡伊倫的斜後方,視線正好落在卡伊倫的肩背,薄毛衣勾勒出的肌肉輪廓並不誇張,是常年保持運動才會有的流暢又剋制的線條。
卡伊倫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頭,謝逢時的身高放在哪兒都不算矮,但卡伊倫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就得仰著臉才能看清對方的表情。
就像現在,卡伊倫側過來看他有沒有跟上,謝逢時就要仰起臉。
卡伊倫問道:“冷不冷?”
謝逢時半張臉都埋在領口裡:“不冷,你這衣服太暖和了。”
卡伊倫收回視線:“那就好。”
兩人繼續往前走,謝逢時腦子不由得放空,隨後想到,卡伊倫走路幾乎沒有聲音。
而且這個沒聲音還不是卡伊倫刻意的,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步伐從容穩健,每一步都走的穩穩當當。
謝逢時只覺得安靜、踏實,覺得被什麼東西穩穩地託著。
就像這件大衣一樣,大得很也暖和得很,把人從頭到腳都裹在裡面,連風都鑽不進來。
第15章 晚安
謝逢時一直走到公寓門口腦子都還在琢磨一件事,卡伊倫不是剛從公寓樓出來嗎?
可現在卡伊倫跟在他身邊走得不緊不慢,一點要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謝逢時在家門口停下來仰起臉看他:“你不去找艾薩克了?”
卡伊倫低頭看謝逢時的時候,樓道里那盞半死不活的燈正好閃了一下,把謝逢時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去過了。”
“然後呢?”
“他把我趕出來了。”
謝逢時:……
“所以你就一直在樓下站著?”
卡伊倫沒回答謝逢時的這個問題,他的視線越過謝逢時落在了他身後的門上:“你住這兒?”
謝逢時順著卡伊倫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自家的門,點了點頭。
他這間火柴盒跟艾薩克那間可完全不一樣,他們倆雖然在同一層,但艾薩克那間是這棟樓裡最大的戶型,還帶了小隔間。謝逢時這間就是最便宜的那種,進門左手就是巴掌大的灶臺和迷你冰箱,右手邊是洗手間,再往裡走兩步就到床了,連轉身都費勁。
謝逢時的手已經伸進口袋裡摸鑰匙了,摸了兩秒謝逢時的動作僵住了,衣服是卡伊倫的。
隨著手上金屬碰撞的輕響,謝逢時拿出了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推門進去。
這間屋子實在太小了,都不需要開燈就可以一眼看完,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幾本畫冊,床頭櫃上有一盞檯燈,燈罩有點歪了,書桌上還攤著素描本和幾支筆,椅子靠背上搭著一條圍巾,窗戶開著一條縫透氣,晚上風大,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乾淨是真的乾淨,逼仄也是真的逼仄。
謝逢時不信卡伊倫沒查過他,這人可以把艾薩克的住址翻出來,能在他被堵的那天晚上恰好路過,還能出現在好運來門口吃早餐,要說沒把謝逢時的底細翻個底朝天,那才是見鬼了。
謝逢時往旁邊讓了讓:“要進來坐坐嗎?地方小,別嫌棄。”
卡伊倫站在門口,微微低頭就能把這間屋子的全貌收入眼底。
他的確查過謝逢時,從艾薩克嘴裡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晚上,謝逢時的資料就擺在他桌上了。華人,二十歲,被養了二十年的少年一朝被發現是假的,於是就被送來了國外,斷絕經濟來源,社會關係清零。
資料上還附了照片,證件照上的謝逢時穿著考究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是被精心教養過的少爺模樣,和眼前這個人判若兩人。
眼前的謝逢時裹在他的大衣裡,只露出被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頭髮有點長了,沒好好打理過更顯柔軟。
他的衣服在謝逢時身上就像一條厚厚的毯子,尤其是謝逢時仰著臉看他的時候,閃著碎鑽的眼睛讓卡伊倫忍不住在上面多停留了幾秒。
卡伊倫走進了這間對他而言過於逼仄的房間,確實小。
小到卡伊倫邁了兩步就到了屋子中央,乾淨、整潔、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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