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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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外面冷啊。”
卡伊倫低頭就是謝逢時真誠得不行的表情,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怎麼還不接過去是不是傻了。
卡伊倫沒忍住,嘴角彎了彎,他接過大衣的時候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謝逢時的指尖,只是輕輕蹭過,一觸即分。
謝逢時的指尖是暖和的,指腹有薄繭,微微粗糙的質感擦過卡伊倫的指節,癢意從指間一路蔓延到手腕。
謝逢時已經把手縮了回去:“那你路上小心。”
卡伊倫把大衣搭在臂彎,退後一步站在門外:“晚安,逢時。”
“晚安。”謝逢時說道。
第16章 秋色
謝逢時和凱文約好的寫生在週二,早上七點的時候凱文的訊息就準時彈出來。
【我到你樓下了,不著急,還沒吃早餐的話可以路上買】
謝逢時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差點被被子絆倒,他昨晚忙完回來睡下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了,手機鬧鍾響了三次,第三次他終於醒了。
洗漱的時候謝逢時對著鏡子裡略顯蒼白的臉發愁,這張臉和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原身這張臉更漂亮,但好看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讓他應付約翰遜教授的魔鬼課程。
謝逢時往臉上潑了兩把冷水,隨便抓了抓頭髮就套上外套出了門。
樓下停著一輛深藍色的越野車,凱文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凱文比謝逢時高半個頭,戴著黑框眼鏡,淺棕色的頭髮紮成一個小揪揪在後腦。謝逢時聽陸時宴說過,凱文是正經的油畫系高材生,作品已經參加過兩次群展,是那種教授會主動要聯系方式的天賦型選手。
凱文收起手機:“早,你吃了嗎?”
“還沒。”
凱文拉開車門:“那正好,路上會經過一家貝果店,他們家的煙燻三文魚貝果還不錯,上車吧。”
謝逢時坐進副駕,車裡比他想象得還整潔,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後座放著一個巨大的畫箱和幾塊畫板。
凱文發動車子,車載音響裡流淌出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地鋪開,和窗外的秋色意外地很搭。
車子駛出城區,路兩邊的建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樹林和田野。謝逢時靠在座椅上,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烘烘地照在他膝蓋上,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凱文餘光瞥了他一眼:“昨晚沒睡好嗎?”
“嗯,畫速畫來著,下週約翰遜教授的課要交二十張,我才畫八張。”
凱文笑了一聲:“約翰遜教授就這樣,他的課第一學期是最難熬的,熬過去就好了,他其實人很不錯,就是很嚴格。”
“你也上過他的課?”
“大一的必修,我當時被他掛了兩次。”
謝逢時震驚地轉頭看凱文,他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在陸時宴嘴裡可是天才一樣的存在,居然也會掛科?!
凱文注意到謝逢時的眼神,坦然地說:“他的課不是看你畫得好不好,是看你有沒有思考。你可以畫得很爛,但不能畫得敷衍。我大一的時候光顧著炫技,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謝逢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和他想象中的藝術教育不太一樣。
貝果店在鄉間公路的岔路口,是一棟刷成白色的木頭房子,門口擺著幾張野餐桌,幾隻麻雀在桌角間跳來跳去,凱文是這裡的常客,推門進去的時候店員就衝他喊道:“嘿,凱文。老樣子?”
“兩份煙燻三文魚貝果,一杯美式,一杯...”凱文回頭看謝逢時。
“熱可可就好,謝謝。”
貝果是現烤的,外皮酥脆內裡柔軟,煙燻三文魚鋪了厚厚一層,配上酸豆和洋蔥碎,奶油乳酪抹得剛剛好,謝逢時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凱文問:“味道怎麼樣?”
謝逢時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我預期的好吃太多了。”
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陽光把桌面切成了兩半,一半落在凱文的咖啡杯上,一半落在謝逢時的熱可可上。窗外是一片收割過的麥田,金黃色的麥茬在風裡晃動。
凱文說道:“你平時喜歡畫什麼?”
這個問題謝逢時在來的路上就準備好回答了:“風景吧,不太喜歡畫人。”
原身確實更擅長風景,記憶裡的練習稿大多都是靜物和風景,人物的練習少得可憐。
凱文點點頭:“那今天的地方你應該會喜歡。”
車子重新上路了,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身上,謝逢時盯著這些細碎的光斑看了好一會兒,其實原身的審美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他。
他現在就覺得這些光影很好看,好看得他想畫下來。
當然了,想是一回事,能不能畫出來又是一回事。
凱文把車停在了一扇鐵門前,門柱上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鐵門沒鎖,凱文推開以後啟動車子駛入。
謝逢時坐在副駕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路的兩邊是大片的蘋果園,枝頭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有些已經熟透了掉在地上,在草叢裡露出圓滾滾的輪廓。果園後面是一座矮矮的山丘,山坡上是一片已經開始變色的樹林,像被誰打翻的調色盤。
車停在果園盡頭的谷倉前,谷倉是紅色的,漆面斑駁,門上掛著一串乾辣椒,幾隻雞在院子裡晃悠,看見車來了也不躲。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從谷倉裡出來,穿著沾滿泥土的膠靴,手裡拿著喂雞的鐵盆,她看見凱文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凱文!你來得正好,蘋果派剛出爐。”
凱文介紹道:“這是瑪格,農場的女主人。這是謝,我同學。”
瑪格熱情地擁抱了凱文,轉頭看向謝逢時,說道:“又是一個瘦巴巴的孩子,凱文,你是不是專挑瘦的帶。”
凱文無奈地說道:“瑪格,謝和之前的帶來的人可不一樣。”
瑪格拉著謝逢時的手腕熱情地把人往裡帶,也不知道凱文的話她聽沒聽進去:“來來來,先吃派,吃完再忙。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都不好好吃飯。”
謝逢時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凱文,隻得到凱文無奈地聳肩。
谷倉內部被改造成了一個寬敞的畫室,四面牆上掛滿了畫,風格各異,明顯不是一個人的作品。
角落裡還擺著幾張畫架,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木頭桌子,上面鋪著桌布,最裡面是一個小小的廚房區域,烤箱正在運轉,空氣裡彌漫著黃油的香味。
瑪格轉身去倒茶:“紅茶還是咖啡?”
“紅茶就好,謝謝。”
“加奶加糖?”
“一點點奶就好。”
瑪格動作麻利地泡好茶,又從烤箱裡拿出蘋果派,切了一大塊放在謝逢時面前,派皮烤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微焦黃,蘋果餡料還在冒著熱氣。
“吃吧,親愛的。”
凱文已經自己動手切了一塊坐在對方吃的正香,謝逢時見狀也不再客氣,用叉子切下一角送進嘴裡。
派皮酥的掉渣,蘋果餡軟爛酸甜,最絕的的是派皮和餡料之間還有一層薄薄的杏仁醬,謝逢時忍不住又切了一塊。
瑪格看得滿意:“這孩子好,知道欣賞。”
凱文翻了個白眼:“我每次來你都做派,我每次都說好吃,你怎麼從來不誇我?”
“去去去。”瑪格毫不客氣地說著,在轉向謝逢時的時候語氣瞬間變得慈祥,“慢慢吃,不著急,今天天氣好,你們有的是時間畫畫。”
謝逢時吃完派喝完茶,才跟著凱文走出谷倉。
外面的陽光正好是最好的時候,凱文支好畫架指了指果園後面的山坡:”那邊視野更好,能看到整片林子。你先隨便走走,不著急畫,先看看想畫什麼。“
謝逢時點點頭,背著畫板沿著果園的小路慢慢走,腳踩在落葉上,空氣裡是蘋果發酵的甜味,走到果園盡頭的時候謝逢時停下了腳步。
從這裡看過去,山坡上的樹林正好鋪展在眼前,最前面是一排高大的橡樹,葉子已經變成了深褐色。後面是楓樹,再往後是樺樹,風從山坡上吹下來。
謝逢時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他看過秋天的葉子變黃,一天比一天黃,一天比一天少,到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那時候他想,等病好了,一定要去一個很多樹的地方,好好看看秋天的葉子。
後來病沒好,他也沒去成。
現在謝逢時站在這裡,滿山的秋色就在眼前,陽光落在身上,落葉飄在腳邊。
……
回程的路上謝逢時整個人都蔫了。
他靠在副駕座椅裡,腦袋歪向車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整個人縮成一團,窗外的秋色和來時一樣好看,甚至因為下午的光線更濃烈,但他現在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情。
謝逢時的素描本攤開放在膝蓋上,自己翻開剛才畫的那幾頁又一下子合上,翻開的動作太快,紙業在指間劃了一下,差點割到手,謝逢時看著手上淺淺的白痕更自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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