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0頁

3,1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可是我走了,店裡忙得過來嗎?”

林姨失笑:“你擔心這個做什麼?我跟老李商量過了,月底有個老鄉過來,正好頂上,你到時候把該教的都教了,後面就忙你自己的去吧。”

謝逢時聽到這話鼻子都有點發酸,林姨看到謝逢時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孩在想什麼:“行了行了,你可別矯情啊。你是個好孩子,你的家庭情況你不說我們也不問,出門在外大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話謝逢時不是第一次聽了,他說:“沒有你們,我可能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穿過來的時候原身已經被拋棄了,要不是林姨大發善心收了他,他現在會是什麼樣,他自己都不敢想。

林姨在他腦袋上拍了拍:“說什麼呢,你有這個手藝,你到哪兒吃不上飯?”

謝逢時被拍的往前晃了晃,抬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翹了起來,林姨又恢復了利落的樣子:“行了,不許煽情了。到時候我幫你問問,你的手藝不愁沒生意。”

“謝謝林姨。”

“謝什麼謝,等以後你開餐廳了,可別忘了請我跟你李叔去吃飯。”

謝逢時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林姨,八字還沒一撇呢。”

“遲早的事。”林姨篤定道。

第20章 八卦小陸

週四下午的課謝逢時踩著點進教室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教授在講臺上放幻燈片,從巴洛克講到洛可可,投影幕上是一幅幅金碧輝煌的宮廷畫,謝逢時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腦子裡想的全是麵點。

實在不能怪他,都怪陸時宴給他算的那筆帳太誘人了。

謝逢時想著想著突然發現,如果真的準備開始,光靠他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

但陸時宴說得對,這個市場特別大。

謝逢時在這邊的這段時間已經發現了,這邊的大學和國內完全不一樣,學生們住的也分散,有住學校宿舍的,也有在校外合租的,很多都是陸時宴那樣家裡直接給買了房子。

吃飯更是隨意了,食堂、餐車、外賣、便利店,湊合湊合就是一頓。

尤其是華人留學生,剛來的時候還會興致勃勃地嘗試當地食物,但是過不了多久就會開始找中餐館,再過一段時間就開始自己琢磨做飯了,但大部分琢磨來琢磨去,最後還是迴歸了外賣和便利店。

這也是為什麼謝逢時做飯會這麼受歡迎的原因,開在市中心的中餐館大多都會迎合當地人的口味,真正地道的反而要去華人區的小館子找。

下課的時候,謝逢時的筆記本上已經畫滿了包子。

謝逢時盯著自己鬼畫符的筆記看了兩秒後,默默翻了一頁,教授在講臺上收拾東西,投影幕上的洛可可油畫還沒有關,繁複的卷草紋和金箔裝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謝逢時剛才還在想,如果他的包子可以捏出層次感,是不是能賣的更貴一點。

——謝逢時,你完了!!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把筆記本塞進揹包,跟著人流往外走。

走廊裡擠滿了人,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窗外是鋪天蓋地的秋色,這棟樓的走廊正好對著學校的主草坪,現在那片草坪被陽光和落葉分成了兩半,一半金黃、一半深紅。

謝逢時被人流推著往外走,走到主樓門口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臺階下面的陸時宴。

奶白色的衛衣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正低頭看手機,圓圓的臉被螢幕裡的光映得發亮,謝逢時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陸時宴正好抬起頭。

陸時宴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下課了?走走走,我車停在那邊。”

謝逢時被他拽著往停車場走,步伐不得不加快:“你等多久了。”

“沒多久,反正我在哪兒待都一樣,這邊的風景還更好。”

陸時宴這話真沒說錯,這所學校的主樓前面那片草坪是全校最好看的地方之一,秋天的時候尤其漂亮。風一吹滿地都是落葉,草坪中間的小路會被落葉蓋得若隱若現。

兩人現在就在小路上走著,路過最大的一棵樹的時候,一片葉子正好落下來,不偏不倚地蓋在了陸時宴的腦袋頂。

陸時宴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地說:“對了,我跟你說,我那幾個朋友聽說你要接單,有一個當場就想轉定金,被我攔住了。”

“陸時宴。”

“嗯?”

“你頭上。”

“我頭上怎麼了?”陸時宴伸手一摸,摸下來一片金燦燦的葉子,他舉到眼前看了看,“這片好看,我要了。”

說完,陸時宴就把葉子夾進了書裡。

謝逢時看著陸時宴孩子氣的動作,忍不住輕笑,陸時宴聽到了不服氣道:“你笑什麼?你不覺得好看嗎?這可是秋天的禮物,大自然的饋贈,多有意義。”

謝逢時連連點頭:“你說得對。”

兩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笑,穿過草坪,繞過圖書館來到了學生停車場。

陸時宴的車就停在樹下,這會兒車頂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紅葉,他掏出車鑰匙摁了一下,車燈閃了閃,陸時宴盯著車頂的落葉看了會兒。

謝逢時問道:“怎麼了?”

陸時宴一臉認真:“我在想,我要不要把葉子留著,你看,它們落得多好。”

謝逢時拉開車門:“我只知道,你再不開車,天就要黑了。”

陸時宴回過神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他發動車子並沒有立刻開走,而是趴在方向盤看擋風玻璃外面:“你有沒有覺得,秋天是一個很適合重新開始的季節?”

謝逢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順著陸時宴的目光,謝逢時正好看見外面的那棵樹,陽光正好,紅葉正好,連落葉都落得剛剛好。

“為什麼這麼說?”

“你看啊,春天太急了,什麼都趕著。趕著發芽趕著開花,好像慢一點就來不及了似得。夏天又太吵了,到處都是聲音,想安靜一會兒都不行。冬天太冷了,冷的人只想縮著,什麼都不做。但是秋天不一樣,秋天剛剛好,不冷不熱不急不躁,葉子慢慢變黃、慢慢落下,一切都慢吞吞的。”

謝逢時沒說話,陸時宴還以為是謝逢時不認同他說的話,扭過頭一看,才發現謝逢時嘴角因為他剛才的言論微微翹著。

謝逢時說:“你說得對,秋天確實很適合重新開始。”

他走的時候就是秋天,窗外的葉子一片一片的掉,他看著它們掉,覺得自己也快了。

現在想想,那其實不是結束,是預告。

預告他會在另一個秋天醒來,在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裡,在陌生的土地上,從頭開始。

謝逢時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擋風玻璃外面的葉子落下來正好卡在雨刮器的縫隙裡,像大自然隨手別上去的一枚書籤。

車子駛出停車場,路兩邊的樹高大得遮天蔽日,樹冠的頂端交織在一起,陽光漏下來忽明忽暗,謝逢時盯著光影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我打算從好運來離開了。”

“什麼?!”

陸時宴餘光一個勁兒的往謝逢時臉上瞟:“你說真的?你不是在那裡幹得好好的嗎?林姨對你那麼好。”

“就是因為她對我好,我才不能一直賴著不走。林姨和李叔他們那兒不缺人,我佔著位置不如讓給更需要的人。

而且,我想試試你之前說的那些。”

陸時宴這下真的把車靠邊停了,整個人轉過來面對謝逢時:“你說接單?”

謝逢時也側過身,整個人縮在安全帶後面的角落裡:“嗯,我想過了,好運來那邊我做到月底,把該教的都教給新來的人,之後的時間就靈活了,可以接你們的單,也可以週末做點麵食去賣。”

陸時宴越聽眼睛越亮:“你之前不是說再等等嗎?怎麼突然想通了?”

謝逢時老實說道:“缺錢。”

“……”

“你之前算的那筆帳,我回去仔細想過。學校那些材料費貴得離譜,一套好點畫筆夠我交好幾個月的房租了。教授推薦的那本參考書我在網上查了價格,二手的都要一百多,一百多啊!!”

陸時宴聽得直點頭:“我跟你說,這還只是開始,顏料畫框那些才是最燒錢的。凱文上學期買了一批義大利進口的油畫顏料,花了他兩萬多。”

“奪少?!!”

陸時宴重新發動車子:“凱文不在乎這點錢,該買還是買,所以你決定啦?真的要幹?”

“嗯,幹。”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謝逢時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落定了。

一直以來他都在被推著走,他就像一塊被扔進河裡的木頭,只能順著水流往下漂,漂到哪兒算哪兒。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找到了自己的槳。

陸時宴在紅燈前停了下來:“那你打算怎麼開始?先從熟人做起?”

“對,你之前說的那幾個朋友,可以先約一次試試水。如果反響好,再慢慢往外擴。但我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尤其是週末,時間太緊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