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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伊倫一直注意著謝逢時的表情:“怎麼樣?”
謝逢時點了點頭:“好吃。”
謝逢時又蘸了一片遞過去:“你嚐嚐。”
麵包片遞到一半,謝逢時忽然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近了,就在他猶豫要不要縮回來的時候,卡伊倫已經低了頭,也不知是有意無意,微涼的唇瓣擦過謝逢時的指尖,咀嚼的時候一雙深邃的藍眼睛一直注視和謝逢時。
“很好吃。”卡伊倫說。
謝逢時連忙把手縮回去,指尖殘留的觸感怎麼都忽略不了。
艾薩克坐在二人對面安靜得吃自己的前菜,他點的蝸牛,用特製的小夾子和雙齒叉,動作很是熟練。
謝逢時好奇:“好吃嗎?”
艾薩克又挑了一隻,這次他放在了謝逢時的麵包片上:“還行,你嚐嚐。”
謝逢時咬了一口,蒜香黃油的味道充斥口腔,歐芹碎和麵包片的麥香混在一起,蝸牛肉質緊實彈牙,比他想象得好吃。
主菜上來的時候,謝逢時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油封鴨腿。
鴨腿被煎的金黃酥脆,用叉子輕輕一碰就骨肉分離,裡面的肉質仍舊保持著鮮嫩多汁,土豆泥就如卡伊倫說的那樣,鹹香濃郁,口感綿密得像是被反覆過篩過。
謝逢時第一口的時候發出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滿足嘆息。
卡伊倫本來在切牛排,聽到動靜他抬眼看見的就是謝逢時眯著眼睛咀嚼食物的畫面,他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片刻,才低下頭繼續自己手裡的事。
謝逢時吃得眼睛彎彎,有人陪著吃飯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謝逢時注意到卡伊倫的視線:“你怎麼不吃?”
“我在吃。”卡伊倫叉起一塊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謝逢時戳了戳盤子裡的土豆泥:“你別老看我,好好吃飯。”
“我在好好吃飯。”卡伊倫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理直氣壯的意味,“你吃飯的時候看起來很好吃,會讓看你的人食慾大增。”
謝逢時聽得失笑:“你這什麼歪理?”
卡伊倫不贊同:“生理學上有種說法叫做映象神經元,看到別人享受食物的時候,觀察者的大腦會模擬相同的體驗,從而增強自己的食慾。”
艾薩克從牛排裡抬頭:“他在說你吃飯的樣子很下飯。”
謝逢時:……
主菜撤下去之後,服務生端來了甜品。焦糖布丁的表面是一層薄薄的脆殼,用杓子輕輕一敲就碎了,露出底下嫩黃色的布丁,入口即化,奶香和蛋香在舌尖慢慢散開。
謝逢時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杓子:“對了,有個事和你們說一下。我月底就要從好運來離開了。”
艾薩克愣了愣:“什麼?為什麼要走?”
謝逢時解釋道:“不是壞事,我現在去別人家裡做飯,順便接點單子做麵食,我算了一下,比在店裡打工賺得多,時間也更靈活,到時候還可以攢點錢把換個好點的房子住。而且新人這幾天就到了,我把該教的都教了就行了。”
卡伊倫放下咖啡杯:“你想搬到哪裡?”
謝逢時想了想:“學校附近吧,上課方便,離陸時宴他們也很近。”
“房租呢?”
“我瞭解了一下,合租的話還行,一個人住就貴了,但如果我手裡的工作能接上,問題就不大。”
卡伊倫點點頭:“很有規劃。”
謝逢時低頭戳了戳布丁:“我就是想把日子過好一點而已。”
“你已經過得很好了。”卡伊倫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在闡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一個人從零開始,幾個月的時間就站穩了腳跟,還找到了新的方向,很多人都做不到這樣。”
艾薩克在旁邊聽著點頭附和他哥:“他本來就厲害。”
謝逢時被這兩兄弟一前一後的誇獎弄得不好意思:“別誇我了,再誇布丁都不甜了。”
艾薩克不信,低頭吃了一口自己的布丁:“胡說,甜的。”
卡伊倫對笨蛋弟弟無奈搖了搖頭:“你畢業以後打算怎麼辦?”
謝逢時愣了愣,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只是每次想到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繞過去,就跟走路的時候看見路中間有個坑一樣,繞過去就行了,不用非得跳進去看看有多深。
但現在卡伊倫突然把這個問題擺到他面前,那就是繞不過去了。
謝逢時老實說:“我還沒想好。”
“是還沒想好,還是不敢想?”
謝逢時沉默了會兒:“可能都有吧。我剛來的時候想到的只有怎麼掙更多錢,然後換個好點的地方住。再往後,我就真沒想過了。”
說到這,謝逢時抬頭對上卡伊倫的雙眼:“是不是很沒出息?”
“不是。”卡伊倫說,“很正常。”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這個湊近的動作讓他謝逢時可以看見他眼裡明滅的光。
謝逢時聽卡伊倫說道:“你從一場很大的風暴裡走出來,能站穩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求一個剛站穩的人規劃未來三年的路,不現實。但是逢時,你已經遠離風暴了,你可以開始想這些了。”
第23章 硬幣
謝逢時坐在餐廳柔軟的皮質卡座裡,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卡伊倫的話無疑打亂了他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
他剛來的那天,面對的就是破破舊舊的小房間,快過期和已經過期的泡麵,手機裡全是紅色感嘆號。後來他運氣好,碰到的人都是好人,對他也不錯,才足以讓日子一天天往好的方向走。
謝逢時以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了,可現在卡伊倫這麼一說,他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站在原地。
不是生活沒有前進,是他的心一直停在原地,他每天想的是怎麼賺錢,然後把自己忙成陀螺,不敢停下來,因為一旦停下來,他就要面對自己一直迴避的問題。
他到底想幹什麼?
上輩子的謝逢時根本沒得選,病來的太快了,快到他還沒來及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就已經躺在病床上了。日復一日的檢查把他的生活切割成了一個以治療為單位的片段。
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活著本身。
現在的他還在用上輩子的方式活著。
“我其實不是不敢想,我不太會想這些。我上輩...不是,我之前沒這個習慣。以前的日子過得太緊了,今天想明天的事兒都覺得奢侈,明天不一定是什麼樣。所以我有了‘只看眼前,不看以後’的毛病。”
謝逢時說完又覺得這話聽起來太喪了,連忙補了一句,“但我現在敢想下個月的事了。”
卡伊倫聽到這,說道:“這已經很好了。”
謝逢時再次聽到來自卡伊倫的安撫,無奈地笑道:“你一直在安慰我。”
“我這不是在安慰你,我說的是事實。從只能想今天的事到敢想下個月的事,這本身就是進步。你不可能一口氣吃成一個胖子,步子邁太大容易摔。”
謝逢時被他這話說得嘴角往上翹:“你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
“因為我在商學院待了幾年,別的沒學會,畫餅學了不少。”
謝逢時被這話逗得笑彎了眼,艾薩克在旁邊幽幽來了句:“他以前可不會說這種話。”
謝逢時好奇:“他以前什麼樣?”
艾薩克說:“以前他只會說,這個專案的ROI是多少,那個case的time line要提前,Q3的財報你要看一下。”
卡伊倫挑眉:“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開會的時候。”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跟逢時說話又不是開會。”
艾薩克戳了戳盤子:“我~跟~逢~時~說~話~又~不~是~開~會~”
“艾薩克。”卡伊倫警告道。
艾薩克果斷閉嘴。
謝逢時笑完老實交代:“畢業還有三年多呢,我沒想過這些。”
“三年很快的。”卡伊倫說道,“你現在覺得三年很長,等你忙起來的時候就會發現,時間比你想象得過得快。”
謝逢時當然知道時間過得快,尤其是一個人滿了二十歲以後,以後的時光簡直跟開了三倍速一樣,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都要感嘆,怎麼過這麼快。
謝逢時猶豫了一下:“其實,我對畫畫沒有那麼大的熱情。”
這話說出來謝逢時都覺得荒唐,一個學藝術的人說對藝術沒熱情,這跟學游泳的人說怕水根本沒區別。
但卡伊倫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我是說,我能畫,原...我以前的底子還在,但我每次拿起畫筆的時候我心裡是空的,我知道怎麼畫,但我不知道我想畫什麼,我同學畫畫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是進去,他跟畫布之間有一種我說不上來,但就是很投入的狀態。但我沒有,我畫畫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全是別的。”
“想什麼?”
“想今晚吃什麼,明天該交什麼作業,房租什麼時候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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