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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擦乾手,把姜蒜從袋子裡拿出來:“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誰會和你說這個?而且他們查得很困難,這邊不是國內,沒那麼多門路。想查一個人要麼透過學校、移民局,要麼找私家偵探。不管哪條路都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走的。”

謝逢時把姜切成薄片,刀落在案板上節奏不緊不慢,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你覺得是誰?”

“還能是誰?你的好哥哥唄。”

謝逢時沒再說什麼,他把切好的薑片放進碗裡,又去剝蒜。

陸時宴繼續說著:“謝家在這邊沒什麼根基,他們想查你,得透過國內的關係找這邊的人。中間隔了好幾層,每層都要花錢,花時間,還不一定靠譜。我朋友說,那人問了一圈,問到的人要麼不認識你,要麼認識但不願意說,你說巧不巧?”

謝逢時把蒜拍扁、去皮,然後切成末,蒜香在指間散開:“不巧,這裡不是國內,謝家的手沒那麼長。”

陸時宴笑得開心:“我就喜歡你這樣,你那哥哥再怎麼厲害也沒用。他讓人查你,人家一聽是查一個留學生,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誰啊?為什麼要查他?犯法了嗎?”

謝逢時把蒜末和薑片放在一起,轉身去處理排骨:“他大概沒想到我在國外也能交到朋友吧。”

陸時宴驕傲挺胸:“那可不,他大概還以為你一個人呢。他要是知道你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週末都排滿了,不得氣死。”

謝逢時被陸時宴的語氣逗笑了,他把排骨放進鍋裡焯水,水面浮起一層灰色的泡沫,他用杓子一點點撇掉:“他查不到什麼的,就算查到了,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你不是已經被送出來了嗎,我怎麼感覺他們覺得還不夠呢。”

謝逢時想了想,把原身這些年的經歷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謝昀對原身做的事,全來自恐懼。他最怕的就是原身回去,原身翻身,怕原身有朝一日不再是被踩進泥裡的那個。

“有些人的安全感需要建立在別人的不幸上,只要我過得不好,他就安心了。”

陸時宴嘴裡嚼著聖女果,拍了拍手裡的水珠:“那他要失望了,到時候他查到的每一個訊息都在告訴他,你過得很好。”

謝逢時把焯好水的排骨撈出來瀝乾水分,鍋裡倒油放冰糖,小火炒出琥珀色的糖漿,再把排骨倒進去翻炒。每一塊排骨都裹上了晶瑩的糖色,在鍋裡滋滋作響,邊緣微微焦脆。

隨後謝逢時加入薑片、蒜末、八角、桂皮,炒出香味,再淋入料酒、生抽、老抽,倒開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行了,燉著吧。”謝逢時擦了擦手,靠在灶臺邊。

陸時宴趴在島臺上:“那你打算怎麼辦?就讓他查。”

謝逢時說:“讓他查,我住哪兒,跟誰來往,這些都不是什麼秘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做不了什麼。”

陸時宴想想覺得有道理:“也是,他總不能飛過來堵你吧?就算他飛過來了,這邊又不是他的地盤,他敢做什麼。”

謝逢時沒接這話,他這會兒想到的不是謝昀,而是另一個人。如果謝昀真的查到了什麼,動了什麼念頭,那個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但這種話不能跟陸時宴說,說了這位小少爺又要開始起鬨了。

排骨燉了四十分鐘,湯汁收濃,每塊排骨都裹著紅亮亮的醬汁,肉質軟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骨肉分離。謝逢時又炒了一個青菜,做了一個蛋花湯,三菜一湯端上桌。

陸時宴吃飯的樣子,用林姨的話來說就是,這孩子一看就有福氣。

腮幫子塞得鼓了起來,嘴角沾了一點醬汁,整個人沉浸在美食的世界裡旁若無人。

謝逢時靠在椅背看他吃,嘴角不由自主就翹了起來。

判斷一道菜好不好吃,看食客吃第一口的反應就知道了。

陸時宴現在的狀態就說明了結果,排骨吃了一半,青菜光碟,湯也喝了兩碗,最後還把醬汁澆在米飯上拌了拌,吃得乾乾淨淨。

放下碗的時候陸時宴長唿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謝逢時。”

“嗯?”

“你說我以後吃不到你做的飯可怎麼辦?”

謝逢時收拾著碗筷,想了想:“那你就餓著。”

“你好狠的心啊!”陸時宴從椅子上撐起來,幫他把碗碟摞在一起端進廚房。

從陸時宴家裡出來的時候快九點了,陸時宴想送被謝逢時攔住了:“地鐵直達,不用送。”

“那你到了給我發訊息。”

“知道了。”

……

上樓的時候謝逢時習慣性地往艾薩克家的方向瞅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止了腳步。

接觸不良的燈盡職盡責地閃爍,把一個人的輪廓照得明明暗暗。聽見腳步聲,那個人轉過頭來,過分英俊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格外深邃,金髮被走廊的風吹亂了,那人本來想敲門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那盞破燈在他們之間閃了一下後又閃了一下,緊接著它突然穩定了下來,燈光鋪滿了整條走廊。

卡伊倫朝謝逢時走過來,皮鞋踩在老舊的地板發出聲響,直到在謝逢時面前站定:“回來了?”

“嗯。”謝逢時應道,“你怎麼不進去?”

“敲門沒人應。”

“你沒給他打電話?”

“打了,沒接。”

謝逢時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也不知道卡伊倫在這裡站了多久,外套沒扣,領口也被風吹得敞開了,整個人看起來應該是剛從會議室出來的模樣。

走廊的風貼著地面捲過來,涼意從腳踝一路往上爬,謝逢時伸手握住了卡伊倫垂在身側的手,卡伊倫的指尖冰涼,凍得謝逢時一激靈:“你站多久了?”

卡伊倫低頭看他們交握的手,謝逢時的手正搭在他的手背上,指腹的薄繭觸感粗糙,像小貓舌頭輕輕舔舐而過。

“沒多久。”卡伊倫說。

謝逢時不語,眼裡明晃晃的寫著:你看我信?

卡伊倫被他看得彎了嘴角,反手把謝逢時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比謝逢時大了一圈,握住的時候剛好把謝逢時的整隻手都包進去。

謝逢時感覺自己的手握住的同時心勐然一跳,指尖蜷了又蜷,實在沒捨得抽回來。

“手這麼涼還說不冷。”謝逢時嘴裡嘟囔著,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兩隻手把卡伊倫的手夾在中間。

謝逢時的手不算小,但在卡伊倫面前就是小了不少,他手上有握刀留下的繭,虎口還有淺淺的燙傷痕跡,指尖有點粗糙,就這樣一雙手,此刻認認真真地捂著卡伊倫的手,把自己的體溫渡過去。

卡伊倫垂眸看著謝逢時認真的側臉,總是佈滿疏離的藍眸此刻盛滿了溫柔,像深秋的湖水裡落入了月光。

謝逢時捂了會兒,感覺卡伊倫的手不涼了,準備說點什麼,抬頭就撞進了那雙眼睛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卡伊倫往前邁了半步,就這半步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到了危險的程度。

謝逢時下意識後退,後腰抵上的卻是走廊的牆壁,退無可退。

第26章 你認真的?

謝逢時後背靠著牆壁,涼意滲透進來卻一點都澆不滅他臉上的溫度。卡伊倫離他太近了,近得他看清了對方領口微微鬆開的扣子,鼻間縈繞的都是對方身上的香水味。

謝逢時的手還被卡伊倫握著,兩隻手交疊在一起,笨拙又固執地糾纏著。他的指尖在卡伊倫的指縫裡蜷縮,不知道該放在哪,又捨不得抽走。

卡伊倫低下頭,藍眸像冬日黃昏裡結了薄冰的湖面,底下藏著看不清深淺的暗湧,他的目光從謝逢時的眼睛移到鼻尖又落到嘴唇,最後回到了那雙明亮的黑眸裡,整個過程坦蕩又緩慢,像在閱讀一本他很想一字一句讀完的書。

“你剛才是在心疼我嗎?”

謝逢時被他看得唿吸都亂了節奏:“我就是看你手涼。”

“嗯。”

卡伊倫輕聲應著,他沒戳穿這個蹩腳的藉口也沒後退,他偏了偏頭,額頭輕輕抵在謝逢時的耳側,金髮垂下來,髮尾蹭著謝逢時的臉頰。

癢意一路鑽到心底,謝逢時感覺到卡伊倫的肩膀正抵著他,唿吸落在他的頸側,溫熱的氣息在皮膚上激起細密的戰慄。靠得太近了,近到謝逢時感覺到了卡伊倫胸腔裡心跳的節奏。

不比他慢。

謝逢時試探著叫了一聲:“卡伊倫,你怎麼了?”

卡伊倫感受著懷裡人散發出來的溫熱,可能因為剛回來的緣故,謝逢時身上的體溫比他高,隔著兩層衣服的面料傳來像一個小小的暖爐。

“航班延誤,我在候機廳等了兩個小時,那兩個小時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你。”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萬一不讓我來了怎麼辦?”卡伊倫說道,“我本來想讓助理在附近訂個酒店,會議改成線上,會方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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