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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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時做了兩碗,另一碗推到了艾薩克的面前:“吃吧。”
面前的麵條雪白,上面鋪著厚厚一層番茄炒蛋,金黃的蛋塊裹著紅亮的番茄汁,熱氣蒸騰著往上冒,所有的香味都在往艾薩克鼻子裡鑽。
他抬頭看向謝逢時,發現謝逢時已經在吃了,筷子使得飛快,一點形象都沒有。
謝逢時抽空看了他一眼:“吃啊,愣著幹什麼?”
艾薩克拿起謝逢時給他準備的叉子,卷面的姿勢不是很熟練,但還是捲起來一團送進了嘴裡。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艾薩克的速度越來越快,那碗麵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這人剛見面的時候多高冷啊,話都不願意多說兩句,現在跟餓了三天似的。
一大碗麵很快見了底,艾薩克放下碗時看向謝逢時的眼神裡都帶著一些謝逢時讀不太懂的東西。
“好吃?”
艾薩克點頭。
“那以後——”謝逢時話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他本來想說的是,以後可以常來,只要他有時間。
但是轉念一想,他們才認識一天,說這話實在是太自來熟了。
艾薩克卻好像是猜到了他想說什麼,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以後?”
謝逢時避開他的目光收拾碗筷:“以後餓了可以敲門,我要是沒事可以給你做點。”
這實在不能怪謝逢時,他住院的時候說話的人都少,如今除了林姨和李叔,和他說上話的也就一個艾薩克了,即使艾薩克的話不多。
身後沒動靜,謝逢時回頭:“怎麼了?”
艾薩克搖搖頭站起來,幫謝逢時把碗端到水池邊,一看就是那種沒怎麼做過家務的。
謝逢時讓他把碗放下:“你一個人住這邊,家裡人放心嗎?”
艾薩克動作頓了一下,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說道:“很好吃,謝謝。”
兩人沒再多聊,等艾薩克離開後,謝逢時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小孩什麼情況,剛才吃麵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算了,不想了。
謝逢時把碗洗了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始在床上覆盤今天發生的事情。
一天之內發生了那麼多事,他居然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只有一種想法。
活著,真好。
……
艾薩克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房間裡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個破舊的公寓樓,但是房間裡被佈置得極其舒適。
地毯是高階羊毛的,床墊是某奢侈品牌的,角落的音響價格夠交好幾年的房租了,窗邊的懶人沙發更是空運過來的。
艾薩克倒在床上,腦子裡還是那碗麵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唇,有點後悔剛才吃得那麼快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艾薩克拿起來看了一眼,卡伊倫的名字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他愣了愣。
電話響了很久艾薩克才接起來:“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低沉的聲音傳來:“艾薩克。”
艾薩克聽著哥哥的聲音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又說道:“你在哪兒?”
“我在家。”
“我知道你在家,具體位置。”
艾薩克沒說話。
電話那端的人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倦但依舊好聽得出奇:“鬧夠了沒有?”
艾薩克瞬間眉頭緊皺:“誰鬧了?”
“電話不接,訊息不回,爸媽很擔心你。”
“他們是擔心我還是擔心他們另一個兒子在外面丟人?”
“艾薩克。”
“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我鬧夠了沒有?你怎麼不問問我過得好不好,吃沒吃飯,有沒有地方住?”
電話那邊沉默著。
艾薩克攥緊手機,心裡有點難受:“我在外面三個月了,你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今天打過來就問我鬧夠了沒有。”
“艾薩克,我..”
“不用你管我。”艾薩克打斷了他,“有人管我。”
那邊聲音停頓了一下:“誰?”
“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艾薩克想起剛才那碗麵:“一個會做飯的朋友,他做的飯很好吃。”
卡伊倫被這話噎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交朋友了?”
艾薩克沒回答。
“他叫什麼?”
艾薩克警惕起來:“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
艾薩克不信,他才不說。
卡伊倫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艾薩克,我只是想知道,是誰替我照顧了我的弟弟。”
“我不需要你照顧。”
“我知道。”
“我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你別來找我。”
電話那頭可不聽這個:“如果我要來呢?”
艾薩克:“那你來了也找不到我。”
“為什麼?”
艾薩克的語氣突然帶上了小驕傲:“因為我住的地方特別破,你這種人不會來的。”
卡伊倫:……
艾薩克把電話掛了隨手扔在一邊,笨蛋哥哥,慢慢猜去吧。
……
卡伊倫捏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低笑出聲。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上,身後是璀璨夜景,一身手工定製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肩背線條利落流暢,袖口的鉑金袖釦在暖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金髮梳得整齊服帖,成熟俊朗的臉輪廓分明,深邃藍眸裡是慣常的疏離,此刻摻了點被弟弟勾起的好奇。
艾薩克驕傲的語氣還在耳邊縈繞,活了二十四年,卡伊倫還是第一次聽自家對什麼都興致缺缺的弟弟用這樣的語氣提起一個人。
澤菲爾家的二少爺,打小就冷心冷情,對周遭的一切都是漫不經心的漠然,家裡不是沒給他安排過玩伴,但他都懶得搭理,如今竟然會為了一個人跟他嗆聲,還藏著掖著不肯說是誰。
卡伊倫揉了揉眉心,他實在是好奇,能讓艾薩克記掛的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對著那頭的助理吩咐:“查一下艾薩克的位置。”
第5章 找事
接下來的幾天,謝逢時的生活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
早上睡醒去學校籤個到,在畫室裡待兩個小時,雖然他畫得也就那樣,但總不能連樣子都不裝。
中午他就去好運來幫李叔備菜,下午補個覺,再去店裡忙到高峰結束。
最讓謝逢時意外的是,這具身體慢慢長出了力氣。
剛開始切完一筐土豆胳膊都在抖,現在一週過去了,居然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顛杓了。
“年輕真好。”謝逢時看著鏡子裡氣色一天比一天好的自己,忍不住感慨。
經歷過生死,居然還能活蹦亂跳地打工賺錢。
真是賺大了。
每天晚上回公寓的時候他都會順手多做一點晚飯,真的只是順手,謝逢時著重強調著。
那天晚上艾薩克吃完麵就走了,第二天謝逢時又在樓道里碰到了他,這小孩像是剛回來又像是專門等他的,謝逢時後知後覺,自己的廚藝收穫了一個小迷弟。
第三天艾薩克不僅出現在他門口,手裡還拎著一袋超市買的東西,謝逢時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全是菜,還有一盒看起來就很貴的牛肉。
“你買的?”
艾薩克點頭。
“給我的?”
艾薩克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謝逢時樂了:“你這點頭搖頭的,到底是幾個意思?”
艾薩克憋了半天:“…一起吃。”
原來是自費提供食材來蹭飯了。
謝逢時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住院的時候見過太多人情冷暖。
親戚朋友探望時只說了一句“好好養病”就走了,護工按時來按時走,隔壁床的病友換了好幾撥,有的聊得來,但是沒幾天就空了。
到最後,謝逢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味道。
那時候他就想,要是能有個人說說話就好了,不用多熱情、多親近,就隨便說點什麼,什麼都行。
現在這個願望好像要實現了。
從此以後,這就成了慣例。
謝逢時下班回來如果看見艾薩克房間的燈還亮著,就會敲門多問一句吃了沒。
如果燈滅了,他就給艾薩克門上貼張便條然後把東西一放,艾薩克從來沒回過便條,但他每次都會吃的乾乾淨淨,再把碗洗好放在謝逢時門口。
謝逢時有時候覺得艾薩克實在有意思,有一次艾薩克的門沒關嚴實,他無意間瞥見過一次,裡面露出來的地毯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但艾薩克偏偏要窩在這個破街區,每天吃便利店,像在故意懲罰自己一樣。
謝逢時漸漸摸清了艾薩克的規律。
這小孩白天基本見不著人,晚上七八點的時候就會像晝伏夜出的動物一樣冒出來,出來以後包是要來他這兒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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