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謝逢時就醒了，躺在床上把今天的流程都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輕手輕腳地起床。

卡伊倫昨晚就睡在了他這兒，也不對，準確地說是搬家以後，卡伊倫就再也沒回他那個酒店了。

謝逢時怕吵醒他，動靜都格外小，但還是沒成功。

“幾點醒的？”卡伊倫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謝逢時壓低聲音：“沒多久，你繼續睡。”

卡伊倫從床上撐起來，金髮亂成一團，眯著眼看謝逢時找拖鞋，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謝逢時身後，從背後把人圈進懷裡：“我幫你。”

“你幫什麼？你又不會做飯。”

“我可以洗菜切菜。”

謝逢時偏頭看了卡伊倫一眼，卡伊倫這會兒還沒完全清醒，眼睛半睜半閉，手臂收得很緊，掛在他身上跟只大型犬似得，謝逢時忍不住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你先去洗臉。”

卡伊倫在他頸側蹭了蹭才放手。

廚房現在是謝逢時最喜歡的地方，操作檯足夠大，他可以一邊備菜一邊熬湯，完全不會轉不開身。他把提前熬好的高湯從冰箱裡拿出來放在灶臺上回溫，才慢慢開始處理今天要用到的食材。

卡伊倫洗漱好出來的時候，謝逢時已經把蔬菜都洗好切好了，他繫上圍裙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拿著一把西芹正在去筋，卡伊倫忍不住看了會兒，謝逢時注意到他說道：“別看了，過來幫忙。”

卡伊倫走過去挽好袖子：“需要我做什麼？”

謝逢時把一袋蘑菇推到他面前：“切片，薄一點，均勻一點。”

卡伊倫拿刀的姿勢不算熟練，但勝在認真。謝逢時餘光瞥見他的認真勁兒，嘴角翹了起來。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切菜和高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謝逢時開始準備前菜，新鮮的馬蘇裡拉乳酪切成厚片，番茄也切成同樣的厚度，一片乳酪一片番茄交錯地擺在盤子裡，淋上橄欖油和濃縮黑醋，再撒幾片新鮮羅勒葉，經典的卡普里沙拉，簡單又好看。

卡伊倫說道：“這個看起來很簡單。”

“嗯，也很好吃。”謝逢時把盤子放進冰箱冷藏，轉身去看高湯。

高湯是昨天熬的，小火慢燉了整整一個下午。謝逢時把湯過濾了一遍，湯色清亮香味醇厚。

接下來才是今天的重頭戲，紅酒燉牛肉。

謝逢時把牛肩肉切成大塊，用廚房紙吸乾表面的水分，鍋裡倒橄欖油燒熱，牛肉塊放進去煎，每面都煎到焦褐色，這是把肉汁鎖在裡面的關鍵。煎好的牛肉盛出來備用，同一口鍋下洋蔥丁和胡蘿蔔丁，小火炒到洋蔥變軟，再加蒜末炒出香味。

謝逢時指了指操作檯上的酒瓶：“你把那個紅酒開啟。”

卡伊倫拿起紅酒看了一眼：“要醒嗎？”

“已經醒過了，直接倒就行。”

卡伊倫拔掉軟木塞，按照謝逢時的指示倒進鍋裡，紅酒倒進去的瞬間，廚房裡就瀰漫開醇厚的酒香，鍋底的焦褐色物質被紅酒溶解，變成了深紅色的醬汁。謝逢時把煎好的牛肉倒回鍋裡，加入高湯、番茄膏、一小束百里香和兩片月桂葉，大火燒開後轉小火蓋上鍋蓋。

“這個要燉多久？”卡伊倫問。

“兩個多小時，不著急。”

第二道主菜是西班牙海鮮飯，這還是謝逢時上輩子學的，雖然只做過幾次，反響都特別好。

洋蔥和蒜切末，番茄去皮切碎，甜椒切丁，藏紅花泡水裡。平底鍋倒橄欖油，先炒洋蔥和蒜末，再加入甜椒丁翻炒，然後加入番茄炒碎到收幹水分，最後加入短粒米翻炒均勻，讓每粒米都裹上油脂。

謝逢時把鍋鏟遞給了旁邊眼巴巴的卡伊倫：“你來，一直翻，別讓米煳底。”

卡伊倫接過了翻炒工作，米粒在鍋裡翻滾的同時發出沙沙聲，謝逢時在旁邊一直盯著：“翻的時候從底下往上，對，就是這樣，把底下的翻到上面來。”

等米粒變成半透明，謝逢時加入泡好的藏紅花水和白葡萄酒，酒香蒸騰起來的時候他蓋上鍋蓋，轉小火：“燜十幾分鍾，到時候加海鮮。”

卡伊倫把鍋鏟還給他：“我很喜歡這樣。”

“嗯？”

“和你一起在廚房裡。”

謝逢時正在洗砧板，聞言臉頰又開始不爭氣了，他假裝沒聽見，低頭繼續手裡的事情，但嘴角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沒過多久，陸時宴第一個到了。

他按門鈴的時候謝逢時正在給海鮮飯加海鮮，大蝦、青口、魷魚圈和蛤蜊整齊地碼在米飯上，蓋上鍋蓋繼續燜。謝逢時去開門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海腥味，陸時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大口袋，一張圓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快進來，外面冷。”

陸時宴進門後把口袋放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就忍不住四處打量了。

客廳的窗簾拉了一半，可能是一連下了好幾天雨的緣故，今天天公作美，天氣格外好，雖然還是冷。

沙發是謝逢時自己挑的，深灰的布藝沙發又深又寬，坐進去就不想起來。牆角還有一個沒拆完的紙箱，但整體已經收拾得很像樣了。

“不錯啊，比我想象的好。”陸時宴在客廳轉了一圈，又探頭去看廚房，“好香，你在做什麼呢？”

“紅酒燉牛肉和海鮮飯。”

陸時宴眼睛都亮了，他湊到灶臺邊掀開鍋蓋看了一眼，又趕緊蓋上，生怕香味跑掉了。

“我帶了兩瓶紅酒，一瓶佐餐，一瓶當禮物，還有！”陸時宴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喬遷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謝逢時接過來一看，是一條圍裙，謝逢時摸了一下，面料厚實又柔軟，比他現在這條不知道好了多少。

陸時宴撓了撓頭：“程朗說這個你肯定喜歡，我們就挑了一條。他非要在上面繡字，代表是你的專屬，我們集體否決了，太土了。”

謝逢時聽著陸時宴的描述失笑：“謝謝，我很喜歡。”

第40章 朋友

鍋蓋掀開的瞬間，熱氣裹著酒香和肉香湧了出來，牛肉燉得酥爛，叉子輕輕一碰就散開了，湯汁濃稠，在餘溫裡咕嘟咕嘟冒泡。

聽到門鈴聲響的謝逢時蓋上鍋蓋，擦了擦手：“來了來了。”

門外站著的是艾薩克，少年穿著一件厚外套，圍巾遮住了半張臉，看起來比謝逢時還畏寒，一隻手拎著紙袋一隻手插兜裡。

謝逢時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啊，還傻站呢？”

艾薩克進門以後就開始環顧四周，最後落在了操作檯前的他哥身上，兩兄弟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艾薩克收回視線彎腰換鞋。

謝逢時注意到鞋面還有沒幹的水漬：“外面又下雨了？”

“嗯，不大。”艾薩克把紙袋遞過去，“喬遷禮物。”

謝逢時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罐陶瓷調味罐，四個一組，白底藍花，罐子肚大口小，蓋子上有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貓，正眯著眼睛舔爪子。

謝逢時驚喜地捧著看了又看：“沒想到你這麼會挑東西。”

得到誇讚的艾薩克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非要嘴硬：“網上買的。”

謝逢時把調味罐一字排開擺在操作檯上，退後兩步觀察了會兒，又湊夠去調整了一下間距，滿意地點點頭：“好看，以後就用它們了。”

沒過多久，門鈴又響了，這次是程朗他們幾個一起來的。

程朗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盆綠植，葉子油亮，植株比他半個身子還高，他把花盆往玄關一放，喘了口氣：“這玩意兒真重，宋知遠非要買這麼大的。”

宋知遠跟在後面，聞言說道：“小的擺著不好看。”

周安從兩人中間擠進來，手裡抱著一箱酒，臉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個頭頂：“讓一讓讓一讓，重的在後頭呢。”

顧懷序最後一個進門，手裡拎著小小的禮品袋，和前面幾位大包小裹的陣仗形成對比，他把袋子放在了鞋櫃上，衝謝逢時點點頭：“恭喜搬家。”

謝逢時被幾個人搞得有點忙不過來，一會兒接花盆一會兒接酒，一會兒還要去接禮品袋。

陸時宴探出小半個腦袋：“你們怎麼才來？”

“還不是顧懷序，出個門磨磨蹭蹭的。”程朗走進來環顧了一下周圍環境，“不錯啊這房子，比我想象的大。”

“一個人住剛好。”謝逢時說著，轉身去廚房把提前準備好的前菜端了出來。

程朗第一個伸手，被陸時宴拍了一下：“等人齊了再吃。”

程朗委屈死了：“我沒打算吃，我就是想看看。”

“你手都伸到盤子邊上了。”

兩人拌嘴的間隙，謝逢時回到廚房把海鮮飯的鍋蓋掀開，大蝦已經變成了漂亮的橘紅色，青口也露出了裡面嫩黃的肉，魷魚圈捲成了小圈，蛤蜊也全都開口了，米飯吸飽了海鮮和藏紅花的精華，粒粒分明，色澤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