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要找手術助手，大家踴躍地都要快成內鬥了，或許大家不太理解，因為醫療行業，被強調的或者被宣傳的其實並不是核心。

因為關鍵時刻，往往能讓你自己做決定，或者讓別人做決定的並不是宣傳需要的那些東西。

大家踴躍的本質，是因為醫療行業中有個永遠都說不出口的東西：：菜是原罪！

不行就是不行，你上面的人是院長也不行，甚至院長晚上讓你在上面都行，但白天的時候，他肯定要壓著你，絕對不會讓你在科室裡面成為小BOSS。

當然了，前提是院長是個拎得清的，拎不清的，一般都已經出事了，因為連安全生產這條紅線都無視的，不出事才怪。

醫療行業，說到底是個手藝活。

你行，你就能站著說話，你就能挑大樑，你就能在科裡說一不二。你不行，就算你是院長的小舅子，上了臺，手一抖，縫個血管跟納鞋底似的，不用別人說，你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更現實的是，在座的這些主任，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心裡門清：能參與張凡主刀的這臺手術，親眼看看這位是怎麼處理那些匪夷所思的解剖變異、怎麼在毫釐之間完成那些精妙絕倫的吻合，這本身就是一次千金難買的大師班。

跟張凡同臺做過手術，那就是資歷，那就是底氣，那就是以後在自己科室裡吹牛的資本：“當年張院長做那臺手術的時候，我就在臺子上！”

所以，他們爭的不是一個助手的虛名，爭的是一個能讓自己不菜、能讓自己更進一步的寶貴機會。

張凡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然後：

“霍主任。”張凡開口了。

霍欣文抬起頭，迎上師父的目光，臉上帶著微笑，甚至有一絲絲的不好意思。

“這臺手術，你來做我的第一助手。胰腺的遊離和血管吻合，你跟我一起做。”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主任，臉上露出復雜的表情，有羨慕，有失落，但也有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誰都知道，張黑子雖然是祖系的三代最厲害的弟子，但已經有人就說過，張凡是骨科的，不是普外的。

甚至盧老頭這幾年都不怎麼參加會議了，就是有些老傢伙稍微不順心，就會調侃他，你厲害，你學生不去首都，骨科年會都沒辦法開！

這就讓老頭心塞了。

這才有了小霍，因為霍欣文不光是張凡的學生，還是盧老頭挽尊的面子。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霍欣文沒有推辭，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激動，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師父！”

張凡又看向剛才那位自稱做過五百例Whipple手術的中山醫院專家，和那位有歐洲移植背景的副主任醫師：“李主任，王主任，你們兩位，得上臺子。

李主任負責術中超聲引導和肝門部的解剖暴露，王主任負責移植胰腺的修整和灌注，以及術後的免疫抑制方案制定。”

被點到的兩人，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光芒，連連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然後，張凡又看著其他的主任，“各位主任，今天先勞駕一下他們兩位主任。

不過，這手術太大了，咱們不能掉以輕心，膽囊組，肝臟組，胃腸組都得分出三個後援組在臺子邊上。

所以，今天這手術，大家都沒偷懶。”

這話一說，沒被點名的雖然心裡挺失落的，但能進手術室，能站在張凡身後從頭到尾的看，也是機會。

“行，張院，您都開口了，我們還能跑了不成？”

“就是，胃腸組的我們幾個商量一下……”

張凡笑著點頭。

最後，張凡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位一直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發言的年輕醫生身上。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戴著普通的黑框眼鏡，穿著魔都分院普通的白大褂，胸牌上寫著：普外科·陳思。

他是魔都分院自己培養的年輕骨幹，也是吳主任之前特意向張凡推薦過的好苗子。

“陳思！”張凡看著他。

陳思沒想到張凡會點到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寵若驚地站起來：“張院，是我。”

“這臺手術，你跟著李主任，王主任學一學，你就當個四助拉拉勾。你還年輕，別抹不開臉，平時多和人家李主任，王主任請教請教。

有什麼問題，多和在座的主任們交流交流。不要閉門造車，在座的都是你的老師！

有問題，問老師，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就不相信了，你做到謙虛，做到尊敬，老師們還不稀罕你？”

陳思愣住了。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嗯，我怕老師們平時也忙……”

張凡笑著說了一句：“時間都是擠出來的，你自己都不擠一擠，讓老師們上門問你有沒有啥問題嗎？

還發什麼呆啊，把老師們的聯絡方式要一下啊，別要辦公室的，要私人的！”

“哎！”一群主任，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容，有的已經主動站起來了。

“小陳，陳思是吧？師叔都發話了，沒事多聯絡，一起喝咖啡！”

張凡在魔都這邊是有面子的。

首先是師兄弟們在這邊很多，最主要的是張凡不藏私，但凡上一起上臺子，張凡不光能做到問什麼說什麼，還會把自己的心得闆闆正正的告訴對方。

這日積月累的下來，張凡的面子真尼瑪會讓人捧著的。

會議室裡亂了一會，分院的院長和書籍仔細的看了看陳思。

張凡其實不是簡單的給陳思開了一個門，而是給分院開了一個香堂。

畢竟自己不是長期在魔都的，以後分院遇上有難度的手術，陳思就能打著搖老師的旗號把這些人請過來手術的。

一次兩次的，慢慢的分院這邊也就深耕了。

會議結束後，眾人散去，各自忙碌。

幾個師兄弟安排了接風宴，張凡帶著分院的院長和書籍去的。

而此刻，在魔都外灘某間頂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內，皮埃爾先生卻絲毫沒有睡意。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人生中最重要的賭博，把自己的命交給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中國醫生。雖然張凡的氣場和專家們的反應讓他安心了不少，但商人的本能告訴他，光有信心是不夠的，還得有交情。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幾個國際長途。作為在奢侈品行業浸淫了三十年的老手，他的人脈網路遍佈全球。

他需要找到一些真正瞭解張凡的人，不是從醫學角度，而是從人的角度，這位張院長，到底喜歡什麼？有什麼能讓他對自己這個病人多上心一點的門路？

他們打聽人其實很簡單的，和領事詢問一下，大概就知道誰熟悉張凡了。

然後茶素醫院對面開五星級酒店的法國佬就被聯絡了。

打完電話，皮埃爾先生立刻撥通了他在巴黎的私人助理的電話：“幫我聯絡德魯奧拍賣行，我要找一件禮物……對，要中國的，老物件，要有歷史感，最好是文人書房裡的東西……

預算？沒有上限，但我要最好的！”

兩天後，手術如期進行。

當皮埃爾先生被推進手術室前，他握著張凡的手，用生硬的英語說了一句：“張院長，謝謝你。我有一份小禮物，已經送到你辦公室了。其他幾個醫生的禮物也準備好了，希望你們手術結束後能喜歡。”

張凡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拒絕，皮埃爾先生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他搖了搖頭，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轉身洗手、穿衣，準備開始這場硬仗。

而就在張凡全神貫注於手術臺上那個錯綜復雜的戰場時，一架從茶素飛往魔都的航班上，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正急得滿頭大汗。

“快快快！”胖子手裡的手機都快被他攥出水來了。

他是在幾個小時前，才從茶素總院一個相熟的醫生口中，得知了張凡在魔都的動向。一聽說法國的奢侈品大佬要在魔都分院做手術，胖子當時就跳了起來！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通知我？！版權！版權啊！這要是做成了，可是活生生的！

比什麼宣傳都管用！

那個法國佬要是願意拍個代言影片，或者授權我們使用他的案例進行推廣，那得值多少錢？！”

胖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火速訂了最近一班飛往魔都的機票。他甚至來不及跟張凡打電話，因為他知道，張凡一旦進了手術室，天王老子也叫不出來。

飛機一落地，胖子就以與他體型不符的敏捷沖了出去，打車直奔魔都分院。

他沖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王紅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一臉平靜地端著筆記本敲打著什麼。

“王主任！你怎麼還在這兒？”胖子氣喘吁吁地喊道，“院長呢？手術怎麼樣了？那個法國佬呢？”

王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院長在裡面做手術呢，已經進去四個小時了。

患者情況穩定，一切順利。”

“順利就好，順利就好……”胖子拍著胸口順了順氣，然後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王主任啊王主任，你說你，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就不通知我一聲呢？

這可是國際頂級病例！是奢侈品大佬！這要是做成了，對咱們醫院，對咱們線上教育集團，是多好的宣傳素材啊！

你知不知道，這個病例的版權有多重要？萬一被別的機構搶先報道了，或者患者自己回去找了別的媒體亂說一氣，咱們多被動！”

王紅被他這一通搶白說得莫名其妙，不過她可不饒胖子：“院長是做手術，不是開新聞釋出會。患者的隱私和手術安全是第一位的。至於宣傳，等患者康復了，徵得他同意後，自然會安排。和你有什麼關係，皇帝不急……”

胖子訕訕地笑了笑，在王紅身邊坐下，小聲嘀咕道：“反正……反正以後這種事兒，咱們的大主任還是提前跟我說一聲。我這不也是為醫院著想嘛……”

王紅懶得理他，繼續看著筆記本。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紅燈長明。

鳥市辦公樓，小會議室裡。班長和副班長坐在長桌的主位，旁邊是一群領導人。

窗外是夏日午後熾烈的陽光，鳥市酷熱的夏天到來了。

會議室桌子上擺著兩份薄薄的檔案，一份是關於茶素醫院肌腱縫合材料產業化專案的評估報告，另一份是關於基層手術輔助裝置專案的落地計劃。

兩份專案，都堪稱金娃娃，是能帶動一個產業叢集、創造大量稅收和就業機會的香餑餑。

班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今天把大家叫來，不是什麼正式會議，就是碰個頭，聊聊這兩個專案落地的事兒。

茶素那邊，張凡同志已經把報告打上來了，態度很明確，希望這兩個專案都能留在茶素，就地轉化。但其他幾個地州，也聽到了風聲，電話打到我這裡，話裡話外的意思，也是想爭取一下。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這個當班長的，難啊。”

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和，但話裡的分量卻不輕：“都說說吧，敞開了說。”

幾個領導臉上帶著笑容，畢竟兩個產業能落地，是好事。

但心裡想的是，茶素尼瑪怎麼這麼好的運氣，張黑子沒資格舉手，但尼瑪他都開口了，等於把班長和副班長都拉偏了。

稍微停頓了片刻。

分管工業的副班長率先開口，他翻著面前的材料，眉頭微蹙：“班長，我先說說我的看法。

肌腱縫合材料這個專案，我是詳細瞭解過的，技術成熟，市場是高精端的，一旦投產，很快就能見到效益。

茶素那邊有現成的醫療產業基礎，就地轉化，確實是最快捷、阻力最小的路徑。但問題也在這裡，茶素太偏了。配套產業鏈、高階人才的吸引力，都是短板。

這個專案如果放在茶素，可能只是一個小而美的單項冠軍；但如果放在條件更好的地方，它就有可能成長為一個億級的產業叢集，帶動上下游一大批企業。

我認為，要不就放在鳥市吧！”

一群人說的都在理，而且都明顯不把兩個產業放在茶素。

因為茶素這幾年太耀眼了，大家都不傻，以為茶素這邊的經濟眼看著就要追上鳥市了。

等茶素追上鳥市以後，那麼不管是怎麼追上的，反正人家追上了，那麼到時候，茶素這邊的幹部是不是也要論功行賞？

所以，碰頭會議開得並不順利，班長倒是沒有偏向任何一方，其實這個沒有偏向就是已經偏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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