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刀法不好,就一刀
相同數字,不同單位,這個價格已經很貴了。
張凡覺得自己給出的價格已經夠可以了。
對內人民幣計價,對外刀樂計價,兩個數字相同,單位不同,這相當於直接翻了七倍的差價。
在他一個外科醫生的認知裡,一臺手術收幾千塊人民幣已經不算低了,換成刀樂收幾千塊,那簡直就是天價。
他甚至覺得,這個價格報出去,那些國際患者可能會被嚇跑。
但朱倩倩、胖子和楊院長聽完他的定價方案後,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那是一種混雜著無奈和哭笑不得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個從山裡剛出來的親戚在城裡商場裡砍價一樣。
朱倩倩率先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儘量委婉的語氣說道:“院長,您可能不太瞭解國際醫療市場的行情。
我跟您說個資料——在金毛,一臺普通的白內障手術,醫保結算價大約是兩千到三千美元。
如果是自費患者,選擇最好的晶體和最好的醫生,價格可以到五千到八千美元。
而咱們定的對外價格,一臺白內障手術才收一千美元。這個價格,在國際市場上屬於白菜價。”
張凡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胖子趁機補了一刀:“院長,我再給您舉個例子。不同城市,價格也是不一樣的。超大型城市一個普通門診的掛號費,大概是四百到六百美元。
專家門診,八百到一千二百美元。至於像您這樣的,兩千美元起步,還不一定掛得上。
咱們最好的醫生門診費用比梅奧的普通門診貴不了多少。您覺得這個價格合理嗎?”
楊院長也開口了,語氣比朱倩倩和胖子溫和一些,但話裡的意思是一樣的:“張院,國際醫療市場的定價邏輯和國內是不一樣的。
國內醫療定價,考慮的是普惠性和公益性,價格由政府管控,以成本為基礎。但國際醫療市場的定價,更多是參考市場供需和品牌溢價。
一個患者願意花五千美元做一臺手術,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個手術的成本是五千刀了,而是因為他覺得這個醫生的技術值五千美元。”
書籍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說白了,國際患者買的不是手術,是安全感。他們願意花高價,買的是讓最好的醫生給我做手術這個確定性。我們的定價如果太低,反而會讓他們懷疑,這麼便宜,技術能好嗎?”
張凡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過,他沒聽他們的,張凡覺得,這群貨想著法的在SUA自己!尼瑪國外的醫療怎麼可能那麼貴。
或許高階的貴,公立的肯定不會這麼貴,估計也就比華國貴那麼一點點而已。
要是聽他們的,高階的才幾個人,豬頭島上的數字醫院怎麼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緩緩說了一句:“你們說的,我大概聽明白了。但,我不希望這家醫院變成一個只認錢的地方。”
朱倩倩和胖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院長哪兒都好,就是在賺錢這件事上,格局還是太小了。
“行了,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醫院的領導班子都透過了!”
張凡一錘子就把這個事情定音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能說啥!
談完了這些,會議室裡輕鬆了。
各自拿到了各自想拿的,胖子已經打算腳底抹油了。
但,王紅進了辦公室,而且把門還鎖上了。
“呵呵,王主任來的好,給大家泡點好茶,降降火,你們談完了,我還沒有說。”
“好的院長!我把領導給您的茶,給幾位院長書籍和主任們泡上!”
魔都分院的兩位還眼巴巴的看著。
胖子已經不抱希望了。
朱倩倩無所謂,她拿到自己想要的,剩下的說啥都不會搭茬,她心裡已經想好了,死豬不怕開水燙。
結果,大家眼睜睜的看著王紅泡著鷓鴣茶,尼瑪這就是好茶嗎?
領導不要臉的時候,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茶!”魔都分院的書籍咬著牙誇了一句。
“嗯,走的時候給書籍裝點!這茶不錯,甜絲絲的!”張凡笑了笑。
等大家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後,張凡這才又說到:“你們都心滿意足了,那麼就讓我說說我的想法。
首先就是收入分配。
分院所有對外業務收入,扣除運營成本、人員績效、裝置折舊和稅費後,凈利潤的百分之五十,上繳院部統籌。剩下的百分之五十,由分院自主支配,用於再發展、團隊激勵和風險儲備。”
說到這裡,張凡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三人。
“這套規則,就是豬頭島分院的分流方式。”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三個人,六隻眼睛,全都盯著張凡,眼神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院長……”朱倩倩第一個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百分之五十……這比例是不是太高了?我們前期投入那麼大,風險那麼高,利潤還沒捂熱就要交走一半……”
“是啊院長,”胖子也跟著附和,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蹤影,“對外業務本來就是高投入、長週期的活兒,您這一刀砍下去,我們還怎麼滾動發展?再說了,國際市場競爭那麼激烈,定價本來就得靈活,您這上限卡得太死,萬一……”
“院長,”楊院長也忍不住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康養板塊的前期基建和運營成本高得嚇人,回報週期又長。您拿走一半利潤,我們連維護現有設施的錢都可能不夠,更別說升級改造了。這……這等於讓我們戴著鐐銬跳舞啊。”
三個人,三種表述,但核心意思只有一個:太狠了,太貴了,沒法幹了。
他們覺得張凡是在搶錢,是在扼殺他們的積極性,是在用行政手段粗暴干預市場規律。
他們甚至覺得,張凡根本不懂國際醫療的玩法,不懂高階康養的邏輯,不懂一個分院從無到有需要多少真金白銀的澆灌。
張凡靜靜地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抱怨、他們的委屈、他們的不甘。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解釋,只是任由他們把心裡的不滿全都倒出來。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地,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張凡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鋼針,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說完了?”
“那我告訴你們,為什麼是百分之五十。”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刀。
“因為你們用的地,是院裡的;你們掛的牌子,是院裡的;你們調的人,是院裡培養的;
你們借的債,是院裡擔保的;你們扛的風險,是院裡兜底的!就連你們今天坐在這裡吵架的資格,都是院裡給的!
你們以為自己是創業者?是合夥人?是獨立核算的市場主體?錯!你們是這家醫院的下屬,是體制內的幹部,是拿著國家資源去做事的執行者!
你們的所有創新、所有突破、所有市場化,本質上都是在用公家的本錢,試自己的路子!
百分之五十,不是分紅,是租金!是品牌使用費!是風險溢價!是你們佔用公共資源的對價!更是你們作為下級單位,對上級組織最基本的責任和交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硬,像是一把錘子!
“你們嫌多?好啊。我現在就把話撂在這兒:願意接受這套規則的,留下來,繼續談細節,談執行,談怎麼把這百分之五十賺回來、交上來、花出去。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起身,出門,回你們原來的崗位上去忙自己的事情。分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了。”
說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土地不是豬頭島免費給的嗎?”朱倩倩小聲地說了一句。
人這玩意,性格決定命運說的一點都不錯。
就說胖子,嘴上說不怕張凡,甚至張凡臉色好的時候,他能瘋狂的跳騰。但張凡臉一黑,胖子腿肚子都在打轉。
而朱倩倩呢,平時就說怕張凡,見到張凡,小腿都在顫抖。
可牽扯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她怕的要死,但仍舊不會輕易鬆手。
有點像啥呢,有點像貔貅,吃進去的,別想再掏出來。
朱倩倩嘟嘟囔囔的,張凡裝著沒聽到。
王紅想插嘴,不過看張凡臉色,還是悄悄的沒說話。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三個人坐在原位,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不過他們也知道,張凡不是在跟他們商量。
他是在下達命令。
魔都分院的院長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堅定:“院長,我接受。百分之五十,我認。但我有一個請求:分院運營委員會的決策機制,希望能更靈活一些,避免事事報批耽誤時機。”
胖子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只是這次多了幾分苦澀和敬畏:“院長,我也接受。對外定價的上限,我們可以再細化,爭取在合規的前提下留出足夠的彈性空間。至於院士工作室的模式,我回去就重新設計方案,保證既體現價值,又不碰紅線。”
朱倩倩噘著嘴,不認也得認,豬隊友啊,你就扛著,院長還真能殺人嗎?
三個人,三種表態,但核心只有一個:認了。
張凡放下茶杯,目光掃過他們,目光變得溫和了。
“好。既然都認了,那就別再糾結比例高低。把心思花在怎麼把蛋糕做大上。蛋糕大了,百分之五十絕對值自然就高了。蛋糕做不大,就算給你們百分之九十,也是窮鬼分家。”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我知道你們心裡有氣。覺得我這個當院長的,不體諒你們的難處,不支援你們的創新。
但你們要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們爭利,我是在幫你們守底線。守住了底線,你們才能走得遠。守不住,今天賺的每一分錢,明天都可能變成捅向你們的刀子。”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細節問題,下週專題會再議。散了吧。”
三個人站起身,依次離開。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也踏實了許多。
出了門,三方瞬間開始內訌,“你不是能嗎?你看你在院長跟前,就差搖尾巴了!”
“你沒搖尾巴,你有本事,你為啥最後同意了?我讓你同意了嗎?”
送走了朱倩倩、胖子和楊院長一行人,張凡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他們的車駛出醫院大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跟這幾個貨扯皮,比做一臺十個小時的手術還累。他揉了揉太陽穴,轉身對王紅說:“幫我聯絡一下數字醫院的院長和政委,請他們過來坐坐。”
王紅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不到二十分鐘,院長和政委就出現在了張凡的辦公室裡。
院長姓林,五十出頭,身材精幹,膚色被海風和烈日打磨出一種健康的黝黑,說話帶著一股軍人的簡潔利落。
政委姓周,比林院長年長几歲,鬢角已經花白,但目光依然銳利,舉止間透著一股政工幹部特有的沉穩。
張凡請他們在沙發上坐下,王紅倒了茶,然後帶上門出去了。張凡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林院長,周政委,這兩天我在醫院裡轉了一圈,也看了你們幾個科室的情況。
總體感覺,咱們醫院的醫務人員素質是過硬的,尤其是那股精氣神,讓我很佩服。
但硬體方面,確實存在一些短板。今天我請兩位過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裝置方面,你們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什麼?”
這事情本來是張凡問的有點越權的。
可張凡和聯勤的關係又很特殊,這幾年茶素數字醫院,在數字體系內,都是有一號的。
林院長和周政委對視了一眼,心裡五味雜陳的,有高興也有失落。
這種情緒很復雜,茶素數字醫院現在可以算是一號了,但它的名字前面掛著的首先是茶素兩字,而不是數字兩字。
林院長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坦率:“張院長,既然您問到了,我就不跟您客套了。咱們醫院目前的裝置狀況,確實有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我挑最緊迫的幾項跟您匯報。”
他坐直了身體,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高壓氧艙。咱們醫院目前只有一臺單人艙,還是十年前配置的,效能已經嚴重老化,治療壓力和治療時間的控制精度都不達標。
海軍官兵常見的減壓病、氣栓癥、潛水事故,最有效的治療手段就是高壓氧治療。但以目前的條件,遇到重癥患者,我們只能往上級醫院轉送,路上至少要耽擱兩到三個小時。
對於減壓病患者來說,這兩三個小時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移動式DR和便攜超聲。咱們醫院的服務物件不僅僅是住院患者,還包括艦艇部隊的巡診和演習保障。
每次出海巡診,我們都要帶上笨重的裝置,搬運困難,成像質量也不理想。如果能配備一臺效能可靠的移動式DR和一臺行動式彩超,海上巡診的診療能力會有質的提升。”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艦載手術臺的配套器械。咱們醫院雖然有一間可以滿足常規手術的手術室,但針對艦艇部隊常見戰創傷的專用手術器械是短缺的。
比如艦艇上常見的擠壓傷、燒傷、爆炸傷,需要專門的清創和固定器械。目前我們只能用通用器械替代,效率和效果都不太理想。”
林院長說完,放下手指,目光誠懇地看著張凡:“張院長,這就是我們目前最迫切的三項需求。如果能解決這三項,咱們醫院的衛勤保障能力就能上一個大的臺階。”
“買!現在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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