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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請,就自己來了
大城市有大城市拘謹,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落寞。大師哥當年上位院長的時候,就是四處諸侯,他找來張凡。
效果是相當不錯的,當時張凡從普外做手術,一直做到了兒外科。幾乎每個不服氣的科室,等張凡做完手術後,都啞口無言了。
但,這裡是魔都,不是茶素!
茶素的一個主任,要是離開茶素醫院,幾乎沒地方去,可魔都不一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這幾年陸陸續續出走了不少的主任,大師哥院長位置是做穩當了,但醫院的戰鬥力也下降了不少。
一飲一啄,這玩意真的不好說。
這也是張凡當年打死都不願意離開邊疆的緣故,大師哥這種才情俱佳的人,都降服不住,他覺得他也不行。
其實,他也小看了他自己,就這幾年,茶素的工資,茶素的食堂,哪個不是業內流著哈喇子羨慕的。
就連魔都的醫院都不例外,當然了,這個和當地政府的支援也脫不開關係。
不說別的,光茶素醫院的食堂,要是真的計較起來,一個鋪張浪費,就能讓你院長天天寫檢查,做檢討,認識自己的不足。
“站穩二線,主抓小科研,在區域內形成口碑醫院就夠了,以後啊,我也不想著沖一線了,哎!”
大師哥的院長辦公室裡,略帶頹廢的大師哥和張凡說著心裡話。
這話張凡也不知道怎麼接。
自家的親師哥,大多走的都是科研的路子,比如陸寧,因為盧老頭就是走科研的路子。
也不是說手術不行,而是把大師哥放在魔都,放在這個天下精英薈萃的地方,就有點上下不靠了。
“不過你放心,這次骨科的專家共識我一定給你弄好。嘿嘿,師父一直想著讓你在普外開宗立派,結果倒好,你在骨科開花了。
也不知道老爺子知道後,是生氣還是高興。
估計老頭也是五味雜陳了。”
張凡笑了笑,沒接大師哥最後那句話。
盧老頭是什麼脾氣,他比誰都清楚。嘴上肯定是要罵的,什麼不務正業,什麼放著普外的好苗子不管,跑到骨頭上去敲釘子。可要是真有人當著老爺子的面說張凡不行,老頭肯定不樂意的。
張凡給大師哥續了點茶,“普外這邊,霍欣文其實更適合搞,科研臨床兩手硬。
現在就是骨科這邊碰到個機會,正好把事情往前推一推。”
大師哥笑著搖了搖頭,他是真的羨慕。
倒不是羨慕張凡的手術技術有多好,而是羨慕張凡,第一批學生就能遇上霍欣文這種學生。
別說他羨慕了,盧老頭都羨慕的有點嫉妒了。
怎麼自己就遇不上這樣的好學生呢,要臨床,普外的手術,現在也就張凡能教一教她了,科研更是能扛起茶素胰腺中心,真要論綜合性,霍欣文甚至比張凡都強。
可惜,這種事情,是真羨慕不來的。
“骨科的專家共識,以前也不是沒有。可大多是學會幾個主任坐在一起,討論半天,最後弄出個檔案。
發出去的時候聲勢很大,真正落到臨床,地方醫院照著做的不多,大醫院更不把它當回事。”
他說著,伸手在桌上點了點。
“共識不是文章。文章可以寫得漂亮,資料可以挑著用。共識要讓全國乃至國外的醫生願意聽、願意用,還得能經得起三五年後的檢驗。要不然,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
張凡點了點頭。
“你放心,這次我覺得達成世界骨科專家共識問題不大!”
“師哥,先別說世界共識。”張凡放下茶杯,“先把臺子搭起來。臺子不夠大,喊來的都是熟人,沒啥意思。
臺子光大沒有規矩,國內的同行也未必服氣。”
大師哥一聽就坐直了。
“你說,怎麼弄?”
“先分三路。”張凡掰著手指頭說道,“第一路,邀請人。第二路,邀請期刊和學術組織。第三路,把國內的底子先打牢。”
大師哥點了點頭,順手把桌上的便箋本拉了過來。
張凡也不客氣,直接說道:“歐美那邊,不能只請做手術最厲害的。手術厲害是一回事,人家在國際組織裡有沒有位置又是另外一回事。要請歐洲創傷協會、北美骨科創傷協會,還有關節重建聯盟裡真正管事的人。”
“咱們的題目偏復雜骨缺損重建,感染、創傷、關節翻修都繞不開。歐美那邊要請創傷骨科、嵴柱外科、骨感染三個方向的人。最好再拉一個循證醫學的專家進來,不能滿屋子都是拿刀的。”
大師哥笑了笑。
“嗯,這個可以。”
“真正的國際共識,不是把一群大教授請來合個影,最後發一篇文章就完了。
別人看的是誰發起,誰參與,流程透不透明,推薦意見是怎麼出來的。”
“那邀請函怎麼寫?”
“不能寫成請人來給開什麼會,直接先把題目、臨床問題和方法框架做出來。
邀請函裡寫清楚,這不是某一家醫院牽頭的宣傳會,是一個跨國、多學科的臨床共識專案。
人家參加以後,需要做什麼,投入多少時間,署名規則是什麼,都得提前說清楚。”
大師哥筆尖停了一下。
“署名規則也寫?”
“必須寫。”張凡看了他一眼,“越是大專家,越得說在前頭。誰負責文獻篩選,誰負責證據評價,誰參與投票,誰只是顧問,最後怎麼署名,全都按貢獻算。
不能來了幾個大名字,最後把真正幹活的人壓在後面。這樣共識還沒發,內部先散了。”
大師哥輕輕嘆了一口氣。
以前他做事,最怕的就是人情。尤其在魔都,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誰都不好得罪,最後往往把一件清清楚楚的事情,搞成誰都滿意、又誰都不認真的樣子。
張凡倒是簡單。
該給面子的給面子,該講規矩的講規矩。不能混在一起。
“歐美的醫院呢?”大師哥又問。
“醫院要請,但不能亂請。”張凡說道,“先列出真正有病例、有佇列、有長期隨訪的中心。
比如做復雜開放性骨折厲害的,做慢性骨髓炎和骨感染厲害的,做大型關節翻修厲害的。
請他們不是為了掛名,是為了讓他們把真實資料和臨床難點帶進來。
咱們準備一個標準化資料包。
裡面放專案背景、核心問題、國內已有病例情況、初步文獻檢索結果,還有一份時間表。
告訴人家三個月做什麼,半年做什麼,一年內準備在哪個會議上釋出。人家看了以後,覺得這是個正經專案,才願意派合適的人來。”
大師哥點頭點得很快。
“期刊這邊呢?”
“期刊……
這樣,先和骨科專業期刊的編輯部聯絡,尤其是國際上做指南、做共識比較多的那幾本。
不是讓他們承諾發表,而是請他們在專案啟動時給方法學建議。”
“編輯能來?”
“能不能來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流程。”張凡語氣平淡,“國際期刊最怕的,就是一幫專家坐一塊兒,憑經驗拍腦袋。只要方法清楚,利益沖突公開,文獻檢索完整,投票過程留痕,最後的稿子就有底氣。”
“如果能請到編輯部的人做觀察員最好。不能來,就把他們對共識格式、報告規範的意見拿回來。
題目怎麼寫,摘要怎麼寫,推薦意見用什麼等級,外部評審怎麼做,這些不能到投稿的時候才著急。”
大師哥點了點頭。
他是科研出身,最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很多國內專家共識,問題不在臨床水平不夠,而在於程式太粗。大家的經驗不差,病例也不差,可一旦放到國際同行面前,別人先問的不是你做了多少手術,而是證據從哪裡來,誰評價的,反對意見怎麼處理的。
“國內這邊,你準備怎麼弄?”大師哥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張凡沉默了一下。
“國內不能只找頂尖醫院。”
“嗯?”
“頂尖醫院必須有,但不能只有他們。”張凡說道,“復雜骨缺損這類病,患者從受傷到轉到大醫院,中間經過的醫院很多。縣醫院怎麼判斷該不該轉,地市醫院怎麼控制感染、保護軟組織,區域中心怎麼做一期處理,這些才是最實際的問題。”
“共識不是給京城、魔都幾家醫院寫的。共識要能讓西北一個地州醫院的骨科主任看明白,也要讓東南一家大型中心願意照著做。”
大師哥緩緩點頭。
張凡繼續說道:“所以國內工作組分層。第一層是核心專家組,負責定題目、定邊界、定最終推薦。
第二層是證據組,請懂統計、懂循證醫學的人專門做文獻檢索和質量評價。
第三層是外部評議組,範圍要大一些,東南西北都要有,軍隊系統、大學附屬醫院、區域中心也要有。”
“還有感染科、麻醉科、康復科、影像科。”
“骨頭不是骨科一個科室的骨頭。病人一旦感染、營養差、軟組織壞,光靠骨科大夫在臺上技術好沒用。把他們提前拉進來,後面的推薦意見才不會偏。”
大師哥把便箋本合上,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以前總覺得你是個做手術的,後來發現你能管醫院。現在看來,你連學科怎麼往前走都想明白了。”
張凡笑著擺了擺手,“也是被逼的,手底下一群打著科研的主任,我要是一點都不懂,估計能被他們挖坑活埋了,就這,經常也是上當受騙,好些科研,錢送出去,就永遠沒了迴音!”
大師哥也笑著搖了搖頭,他是不能比的,張凡的錢,是正兒八經自己的錢,上面沒婆婆,他不行啊!
“至於誰牽頭、誰掛名,這個無所謂。師哥這邊適合出面,你在魔都,有平臺,有人脈,也懂科研。
國外專家來了,咱們就按規矩辦事。
誰貢獻大,誰就站前面。”
大師哥愣了愣。
他原本還在想,張凡費這麼大勁,是不是準備藉著這次共識,把自己在骨科的名頭徹底打出去。可聽張凡這麼說,才發現這小子根本沒往這方面琢磨。
張凡不是不懂名利。
恰恰相反,他現在太懂了。一個人名頭大了,別人自然會捧著你。可捧得越高,越容易把真正該做的事情忘掉。
他要的不是在共識第一頁多一個名字。
他要的是把國內那些真正能做事的骨科專家圍到一張桌子上,把國外那些見過大場面、掌握國際規則的人也請進來。
然後大家能把這個共識真正的用在臨床上,這就夠了!
不是張凡大公無私,而是因為這一點名聲對於他來說,真的沒啥用。
畢竟,他又不走科研的路,而且,話又說過來了,有些事情你做了,用人家搞火箭的話來說,祖國知道我!
當然了,也不是張凡有多高尚。
因為臨床手術,張凡不怕,誰來了他都不怕。
但這種共識,已經偏科研了,張凡真不想弄一身的新聞出來。
“行!”大師哥合上筆記本!“邀請名單我來整理。滬上這邊的幾位老主任,我親自去談。
國外的中心,我讓國際合作辦先把資料準備好。期刊和學會那邊,我找熟人遞專案書。
首都這邊的我託人去請!”
大師哥說幹就幹,第二天一早,國際合作辦、科研處、骨科秘書和醫院法務就被叫進了小會議室。
邀請名單中第一序列的是核心共識專家,要求是近五年在復雜骨缺損、骨感染、創傷重建或關節翻修領域有持續臨床工作;最好主持過多中心研究,或者參與過國際指南、專業協會的工作。
第二序列的是方法學顧問,不一定非得是骨科醫生,但必須熟悉系統評價、GRADE證據分級和德爾菲共識流程。這樣的人不負責決定怎麼做手術,卻負責看著一群外科大夫別把共識做成聊天記錄。
還有一些外部評審專家,人數可以多一些,覆蓋歐洲、北美、亞太和拉美地區。最後的草案形成後,要送出去徵求意見。
“先給候選專家發意向函,不直接發正式邀請。意向函要簡潔,但資料必須完整。”
大師哥做手術一般,做科研也不算頂級,但牽扯到這些圍繞的瑣碎事情,他是門清。
什麼專案背景、擬解決的臨床問題、參與單位、工作方法、預計週期、專家需要承擔的工作、利益沖突申報要求、資料和智慧財產權原則,後面還附了一頁時間表。
這些東西,張凡並不拿手。
本來張凡覺得,這個共識估計國內的專家可能不會太積極。
結果,下午的時候,電話就不停地進來了。
連水潭子的老趙都打來了電話,“真共識?不是什麼商業會議吧?”
“真共識,邀請函都發給你了,你要是有時間就來。”
“肯定有時間,你可以啊,不聲不響的弄個國際共識,這是咱們華國骨科的第一次啊,我怎麼都要來!”
這邊,張凡就不用操心了,因為訊息發出去以後,很多滬上的骨科大佬直接就參與進來了,人家在組織這一塊真的是能國際化了,什麼條條框框的都是特別的流暢。
這些人可不是看著張凡面子來的。
而是因為張凡當時給大師哥說的署名規則,誰貢獻大,誰排在前頭,就這一條,再加張凡的地位,踴躍都是謙虛了。
很多人或許不太瞭解醫療行業這個共識的威力。
就這麼說吧,你一個普通醫生,一旦參與了這種共識,也別什麼國際共識了,就是業內共識,而且還排名靠前。
那麼你原來的醫院,要不就給你弄個你自己的科室讓你當主任,要不就弄個分院讓你當院長!
就是這麼誇張。
因為不這樣,留不住你了!
張凡這邊不忙了,索性就給靜姝發了個資訊,“你問問你們院長有時間沒,我想請他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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