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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不為
小說:、、、、、、、、、
夕陽下,看著自家的學生,金色的落日灑在姑娘的臉上,微微閃著一種良善。
他忽然覺得,小城醫院的普外主任是自己學生這件事,讓華西陳主任他們現在才知道也挺好。
因為耿晶晶真正紮根的地方,不在主任辦公室,也不在張凡給她撐起的名頭裡。
在這條巷子。
在賣水果的大姐、賣麻辣燙的老闆、吃豆腐腦的王大爺這些人眼裡。
他們不知道張凡是誰,也不關心什麼專家共識、什麼國際會議。
他們只知道,耿醫生在這裡。
家裡人有病的時候,能找到她。
這就夠了。
當年的張凡和耿晶晶是不同的。
老話說的好,論跡不論心,但有些時候是真的不一樣的。
張凡當年,走遍了茶素的大小醫院,但當年的張凡是奔著錢去的,奔著多做手術去的。
他的改變也是慢慢被患者被家屬被老師影響的。
而且,他更瞭解的是醫院,瞭解醫院的院長,瞭解醫院的主任,瞭解醫院誰能給他帶來患者。
但,耿晶晶不一樣,這個嘴唇上沾染了麻辣油脂的姑娘,真的是奔著患者去的。
吃完缽缽雞,耿晶晶又帶著張凡去巷子盡頭吃豆腐腦。
白瓷碗裡,豆腐腦嫩得一碰就晃,上面鋪著牛肉臊子、酥黃豆和紅油。張凡吃了一口,辣得額頭冒汗,嘴上卻不服。
“也就這樣。”三川的辣,是香的,而且是越吃越上頭的那種,這玩意也不知道怎麼做的。
夜風從江邊吹進巷子,帶著一點潮氣,也帶著油辣子和煙火的味道。
張凡坐在小板凳上,看著耿晶晶和熟人一聲聲打招唿,心裡很踏實。
醫生做到最後,名頭當然重要。
技術也重要。
可真正能讓人留下來的,還是這一座城裡,有人喊你一聲耿醫生。
“老師,送我一句話吧!”
耿晶晶忽然發現老師對自己不太像在學校的時候,在學校的時候,老師對自己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她也是能感覺的到的。
而現在,老師真的像是父親一樣,或許是自己沒有給老師丟人,或許是自己發展的讓老師心疼?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自己有老師。
張凡楞了楞,笑著看向了耿晶晶。
如果是別人,張凡肯定會笑著罵一句,去求。
但在學生面前,張凡還是要有一些體面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裡忽然跳出來的就是: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自家的這個姑娘,這個真心太珍貴了,希望她能一直保持下去。
“以後有什麼手術上的事情,多和別人交流,多和我聯絡!還有,注意自己的身體,照顧好家庭。”
離開的時候,張凡心裡是滿意的。
雖然,姑娘沒有進入大醫院,沒有進入頂級醫院。但在這個小城,她有她的守護,她有她的成就,這就夠了。
張凡也忽然發現,當老師的意義,自己一味的尋求頂級天賦的學生,這是不對的。
關上車門,看著身後,還在擺手的耿晶晶,張凡想了想,還是拿出電話,給華西的院長打了過去。
“老王啊,這次來的匆忙,我就不過去拜訪了。你也別挑我理,下次一定登門拜訪。
主要是來看看自己的學生,我這個老師做的不合格啊……”
寒暄了幾句,張凡就掛了電話。
老陳罕見的看了張凡一眼,不過嘴上沒說啥。
王紅也看了張凡一眼,本來想說點啥,但看著老陳,她忍住沒開口,她心裡想的是:“耿晶晶命真好!”
張凡回到鳥市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車子從機場出來,沿著寬闊的馬路往招待所開。路邊的燈一盞接一盞,照著剛澆過水的綠化帶,風裡還有一點白天沒散幹凈的熱氣。
回到邊疆,精神都不一樣了,就像是回到家一樣,路邊喧鬧的啤酒攤烤肉店,巴郎子拿著胡辣羊蹄吃了一嘴油。
問著孜然和肉香的氣味,身心都一下子放鬆了。
這幾天先是共識,後來又跑三川做手術,身上累倒是不算什麼,主要是腦子裡塞了太多事情。
進招待所,人都還沒站穩當,白秘書就來了。
小白秘書好像不管什麼時候,都挺精幹的,大晚上的穿著一件熨得沒有褶子的淺色襯衣,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資料夾。看到張凡的時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領導,回來了?”
“呵呵,你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情打個電話就行。”
“電話裡說不清楚。”小白往屋裡看了一眼,先確認張凡不是剛脫鞋睡下,這才走進來,“再說,我也好久沒見您了,怪想您的,這不就過來先看看您!”
“哈哈,是嗎!說的真好,心裡暖唿唿的。”
張凡還沒說其他的,小白秘書趕緊先說到:“領導,下一季度的招待用品已經帶過來了。
是班長親自交代的,給您的茶葉都是最好的。”
“這多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任書籍李院長他們夠分不夠分!”
小白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分,但立刻又軟和下來了。
張院就是張院,沒有變!
但他不接話了,因為這要是真說下去,肯定是沒完沒了的,自己這邊弄的招待費太多,班長臉上也不好看啊。
等張凡坐下以後,他才坐到旁邊的位置。
這個位置很講究,不是正對面,顯得像談判;也不貼得太近,顯得不夠穩重。剛好偏一點,方便說話,也方便隨時站起來告辭。
“九點,班子會議室。”小白開啟資料夾,“班長班子會議前有十五分鐘,要和您開一個工作匯總會。主要就是把您這段時間在魔都、豬頭島這一塊的工作,做一次集中梳理。”
“還要專門梳理?”張凡皺了皺眉,“我就是跑了幾個地方,做了幾臺手術。”
小白笑了一下。
“您覺得沒啥。可在班子那邊,這裡面涉及國際共識、醫聯體、人才培養、財政投入和對外合作。
事情多了,有些事情,還是要和您通氣的。”
對於張凡,他到了現在這個級別,仍舊無法適應這種會議和這種談話。
這或許就是他走不出邊疆緣故之一吧。
白秘書送完茶葉就先退了,三川一行見到耿晶晶的畫面還在腦子裡打轉,小姑娘守著小城街巷,一碗缽缽雞、一碗熱豆腐腦,街坊鄰里認的從來不是什麼全國專家、國際代表,只認肯踏踏實實蹲在巷子裡看病的耿醫生。
對比魔都、海島一圈場面上的周旋應酬,兩邊反差扎得他心口發沉。
有些時候,醫生到底應該堅持什麼,真的讓他也無奈。
以前的他,希望的是黃金萬兩,而現在,他想和耿晶晶那樣,出門被人喊一聲張醫生,而不是領導。
鳥市的夏季清晨是寂靜的,就連樹上的鳥兒都感覺是慵懶的。
估計鳥兒們也被熱鬧的夜生活幹擾的清晨沒了精神。
太陽沒出來之前,鳥市的夏天還是可愛的,不冷不熱,可一旦太陽出來,尼瑪就不一樣了。
張凡早早的出門了,跟著老陳大清早的吃了一頓拉條子。
邊疆人好像都這樣,出門一段時間後,回來肯定要吃一頓拉條子或者抓飯。
也就老陳了,知道大清早哪裡有拉條子買。
鳥市的行政樓裡,會議室樓道地磚擦得鋥亮,反光映出墻上懸掛的工作標語,走廊裡往來幹部步履匆匆,人人手裡抱著厚厚一摞臺帳檔案。
走進樓道,白秘書早已候在一旁,輕聲上前:“張院,班長已經在裡面等您了,今天時間比較緊,十五分鐘後,還有舉手會議……”
這意思就是你有話趕緊說,別耽誤領導其他的工作。
張凡笑呵呵的沒搭理他。
進了辦公室,班長坐在桌前,一身深色便裝,桌上已經擺著兩杯熱茶,領導帶著老花鏡。
見張凡進門,他放下手中鋼筆,抬手示意對面椅子:“坐,一路從川地奔波回來,辛苦了。
白秘書專門給你泡的大紅袍,你嚐嚐,合你口味不。”
“謝謝啊,還是領導惦記著我啊!”
班長抬頭從老花鏡的縫隙了瞅了張凡一眼,不過沒說話。
張凡拉開椅子坐穩,喝了一口溫度合適的茶水,味道也就那樣。
而且這個時候,也喝不出啥味道。
“這次魔都醫學共識、海島醫療基地兩場對接,你是咱們這邊核心牽頭人,上級都盯著咱們茶素乃至整個北疆的對外醫療佈局。
我跟班子幾位同志商量過,接下來一段時日,希望你把主要精力傾斜在這兩塊對外合作上。”
話音頓了頓,班長抬眼看向張凡,把話說得更透亮:“醫院日常院內診療、基層下鄉義診、人才培養這些瑣事,任書籍、李副院長、老高他們完全能扛起來。
對外平臺搭建是大事,能拉高咱們整個西北片區醫療層級,拓寬渠道引進裝置、輸送年輕骨幹進修,這份長遠紅利,旁人替代不了你。”
這是下命令了!
這也是鳥市嚐到甜頭了。
以前的時候,邊疆的醫療就是賠錢的。
不光賠錢,而且還是無底洞,根本就見不到回頭錢。
而且,茶素醫院起來以後,張凡又是個不講理的。
拖欠,賴帳,不算數,尼瑪社會上好的他沒學,這些對付小日子的手段,全給鳥市這邊上了一遍。
領導也是無奈的。
不過,現在感覺張凡成長了。
不說其他,比如胖子和菊花的合作,張凡問都不問,直接給了鳥市。
不像是以前,張凡說好的分紅,年底就賴債。
而現在,張凡直接都不參與。
鳥市現在也從這幾次的合作上,終於吃到了一點甜蜜了。
所以,這次張凡回來,領導想著既然成長了,那麼就多做做這方面得工作。
張凡這邊端著茶杯,沒有像其他同事那樣,進門喝一口就放下,臨危正坐。
他是端著茶杯就沒放下來,一口接著一口,“早上吃拌麵,有點鹹了!”
“大清早的,你胃口還真好!“
班長無奈的說了一句。
然後張凡這才笑著說:“班長,對外合作的攤子,我承認意義很大,可這份擔子我扛不住,也不該由我常年佔著主要精力。”
班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緩語調勸導:“你這話說得就片面了。普通臨床醫生遍地都是,但能打通國內頂尖醫院、海外醫療資源的人,整個邊疆找不出第二個。
有你牽頭,咱們不用再看人臉色,能把資源牢牢攥在自家手裡,這是造福一方的長久事。”
“魔都、海島的合作,前期我跑通的渠道、對接的人脈,全部完整移交市衛健、醫院班子接手,所有聯絡方式、談判細則、合作協議我整理成冊,一字不漏交接清楚。
後續需要我遠端線上答疑、關鍵手術遠端會診,我隨叫隨到,線下長期駐外地牽頭,我做不到。”
班長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同志,你怎麼總鉆這個牛角尖?你身為幹部,格局要放長遠。
我沒讓你徹底脫離本地工作,只是讓你主次調換。”班長試圖再勸兩句,“班子其他同志分管院內事務,但對外高階對接只有你熟,換旁人過去,很容易談不出理想條件,白白浪費前期鋪墊的所有心血。”
“渠道我全部完整移交,後續重大談判需要我到場撐場面,我抽出時間過去一趟沒問題,但長期把核心精力放在外地專案,我幹不好。”
這個時候,張凡說的很明確。
班長沉默片刻,“你這人,實在是油鹽不進。”班長苦笑一聲,“多少行業內頂尖人才擠破頭想要這種對外發展的平臺,偏偏你視若等閒。
我知道勸不動你,這件事回頭班子集體開會商議,對外合作的交接方案,你儘快安排人整理出來,後續重大節點,你必須配合到場。”
“這點我保證,絕不推諉。”張凡應聲點頭,又笑著說:“領導,您還是安排個主要負責的吧,我這邊真的沒精力。”
“推三阻四,行了,我知道了!”
張凡出了領導的門,還沒走遠,手機就響了,“張院啊,等會有時間沒,我想和你坐一坐啊!”
主管衛生的副班長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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