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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葉舟望著少年離去的身影,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想將人留下的衝動。

他終究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溫柔抬眼望向車內,輕聲叮囑:“路上小心,到了記得報個平安。”

隨即又轉向前座二人,頷首道:“陸隊,謝大師,一路保重。”

陸言微微點頭致意,旋即發動車子,駛往C市。

後視鏡裡,何葉舟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路上,謝瀾瞥了一眼身旁依舊興致勃勃的塗山糯,幾番欲言又止。

陸言一眼看穿他的顧慮,低聲開口。

“這事宜早不宜遲,你只是點出來,最終決定權還是在他自己。”

“嗯?”塗山糯好奇地歪過頭,“瀾哥,你有話要跟我說?”

在陸言的示意下,謝瀾終於緩緩開口:“小兔子,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何葉舟本就不是一個種族。你是妖,他是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你們的壽元、歲月流逝全然不同。或許等他垂垂老矣,你還是如今這副模樣。這樣短暫的緣分,你真的想清楚,能接受嗎?”

這些天,塗山糯一直沉浸在與何葉舟相處的輕鬆甜蜜裡,竟全然忽略了這份最現實的隔閡。

如今被謝瀾這般直白點破,少年瞬間怔住,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淡了下去。

“小糯,小瀾不是要阻攔你,只是讓你提前心裡有個數。最終怎麼決定,全看你自己。”看著塗山糯瞬間蔫了下去的模樣,陸言眼底也掠過一絲不忍。

他又溫聲勸道:“不用急著做決定,你可以慢慢想。要是想不通,也可以去找川哥和逸哥聊聊,他們在這些事上可能比我們要通透些。”

“川哥和逸哥……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塗山糯勐地一驚,滿臉錯愕。

謝瀾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輕嗤一聲:“早知道了。上次在店裡聚餐,在你言哥點出你愛喝的胡蘿蔔汁後,那兩隻老狐狸就看出來了。”

“不然你以為,他們後來怎麼會平白無故對你那麼好?”

塗山糯恍然大悟。

難怪後來逸哥總變著法兒把他打扮得毛茸茸的,川哥對他也格外耐心,像對小七、小安那般,還總愛揉他的頭頂。

原來自己早就暴露了身份,他還一直傻乎乎地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這份猝不及防的尷尬,暫時沖淡了方才因種族差異而生的低落。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回去一定要找川哥和逸哥問問。

那兩位閱歷深厚,感情上的事,肯定比瀾哥看得明白。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偷偷嘀咕。

副駕駛座上的謝瀾此刻正閉目養神,思索著破陣方案。

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難得操一次心,竟然會被自家兔子在心底嫌棄。

第175章 給我充充電吧,言哥

三人驅車趕到C市時,天色早已徹底暗下。

整座城市華燈初上,霓虹與街燈交織成一片流動的光海。

陸言和謝瀾稍後還要趕往局裡參加會議,部署接下來清剿與破陣的具體安排。

塗山糯則是打定主意,要去川哥家蹭飯,順便諮詢情感問題。

車子剛駛入市區地界,陸言目光一掃,便看見路邊熟悉的車輛靜靜停在路旁,正是自家大哥的車。

塗山糯眼睛一亮,立刻興奮地轉頭看向二人:“言哥,瀾哥,川哥派司機來接我啦!我先走了,你們忙完也早點回去休息。”

這邊話音落下,不等陸言和謝瀾再多說什麼,塗山糯已經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腳步輕快地一熘煙跑遠了。

少年蹦蹦跳跳的身影很快融進夜色,只留下車門“砰”的一聲輕響,在空曠的路邊迴盪。

“.........”

謝瀾盯著窗外那隻兔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沒說出話來。

陸言看著板著臉的謝小瀾,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掌心溫熱的觸感覆上來,帶著安撫的意味:“累不累?晚上想吃什麼?”

謝瀾轉過頭,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心裡那點不悅便不知不覺散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倦了。

不是身體上的疲乏,而是這兩日緊繃的神經、層層疊疊的謀劃,以及人前時刻端著的沉穩——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倦。

此刻車裡只剩他與眼前之人,所有防備與籌謀盡數卸下,安安靜靜,難得鬆弛。

“累了。”他輕聲開口,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

“給我充充電吧,言哥。”

陸言眸光微動,沒有多說什麼,只低低應了一聲:“好。”

他將車子緩緩駛離主路,拐進一片空曠的地界。

路燈的光隔著車窗朦朧地灑進來,將車內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片段。

車子停穩,引擎熄火,周遭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兩個人淺淺的唿吸聲。

陸言側身,抬手輕輕托住謝瀾的後頸,俯身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一個很輕的觸碰。

唇瓣相貼的瞬間,謝瀾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

他能感覺到陸言的手掌順著他的後頸緩緩滑到肩頭,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吻漸漸加深。

不是攻城略地般的強勢,而是一點一點地融化,溫柔卻不容拒絕。

陸言的另一隻手穿過他的髮絲,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頭皮,帶著某種無聲的疼惜。

謝瀾伸手攥住了陸言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了一般。

陸言感覺到他的動作,唇角輕輕揚了揚,吻便又柔和了幾分,像是在哄一隻終於肯收起爪子的貓。

車窗外,路燈昏黃的光靜靜籠著車身。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車鳴,又被夜風輕輕吹散。

不知過了多久,陸言才緩緩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唿吸交錯間,低聲問:“充夠了沒?”

謝瀾睜開眼,眼底的水光在暗色裡格外清亮。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將臉埋進陸言的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言笑了,抬手攬住他,掌心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就好。走,去開會了。”

車子重新發動,緩緩駛向燈火深處。

二人趕到局裡時,辦公大樓的燈光已大多熄滅,只剩玄學組所在的樓層還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剛走進大門,門衛便連忙起身,指著桌上的兩個大外賣袋笑道:“陸隊,您訂的外賣剛送到,還熱著。”

陸言頷首道謝,腳步匆匆地上了樓。

辦公室內,玄學組眾人已悉數到齊了。

熊宗靠在椅背上刷手機,張明誠正低聲和旁邊的胡沐林說著什麼,氣氛還算輕鬆。

“抱歉,來晚了。”

陸言推門進來,將外賣放在桌上,低聲開口,“事情比較緊急,所以才會這麼晚喊大家開會。”

他說著,將披薩和炸雞一一開啟,示意大家邊吃邊聊。

眾人也不客氣,紛紛伸手去拿。

熊宗抓起一塊炸雞咬了一口,含煳不清地問:“陸隊,什麼事這麼急?”

陸言沒有立刻接話,等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可樂杯,言簡意賅地把方才會議裡謝瀾所說的內容,重新轉述了一遍。

從千燈祭背後的真相,到東瀛人暗中佈設的奪氣大陣,再到伊邪那美妄圖借華夏氣運恢復神力、甚至隱隱壓過炎魔一頭的隱秘,以及人界與冥界高層共同定下的決議。

他毫無隱瞞,一一說與眾人知曉。

這些字句聽似尋常,可如此串聯起來,卻如同巨石投水。

激起的沉重力道直直撞進每個人心底。

辦公室裡的喧鬧漸漸淡了下去。

咀嚼聲停了,剛要碰杯的手頓在半空,手裡還捏著披薩的人,也忘了往嘴邊送。

等到陸言發言的結束,整間屋子也隨之徹底安靜下來。

靜得連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最先繃不住的是熊宗。

他將手裡那塊咬了一半的披薩“啪”地扔回盒子裡,臉色鐵青,暴脾氣蹭地就上來了:“好歹毒的心!竟然敢在我華夏境內施展此等歹毒的陣法!他們東瀛人,是真當我華夏無人不成?!”

越說越是怒意翻湧,他眼底翻湧著厲色,周身驟然迸發出一股沉厲逼人的氣場。

一旁的張明誠臉色比熊宗更為難看,只是他思慮更重,沒有當場發作。

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巾,聲音裡滿是愧疚。

“抱歉,陸隊。這般陰邪陣法在華夏境內暗中運作許久,我們身為國家隊玄學組成員,身負守護境內玄門安穩之責,卻未曾察覺半分異樣。”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似是嚥下了滿心苦澀:“這是我們的失職,是我們對不起身上的責任。”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愈發沉重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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