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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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常規地緣性拋屍,也就是小趙剛才提到的‘遠拋近埋’。兇手熟悉該區域,就近掩埋以減少長途轉移的暴露風險。這類兇手通常為死者的熟人或鄰裡,有固定活動範圍,犯罪具有偶發性和便利性,反偵察意識停留在經驗層面,整體呈無組織性特徵。”
“第二,階層對立型報復作案。兇手並非本小區人員,卻刻意選擇高檔富人區拋屍,行為背後帶有明確的指向性——仇視財富、地位與精英階層。透過在光鮮場所丟棄屍體,完成心理宣洩與象徵性羞辱。這種情況下,兇手與死者未必有直接私怨,更可能是將死者當作‘符號’實施報復。”
“第三,示威型慣犯作案。淺埋、半暴露、除夕夜、監控密集區、手法利落……多重反常行為疊加,指向兇手具有高度穩定的心理素質與極強的控制慾。他不是在藏屍,而是在‘展示’。敢向警方挑釁,說明兇手有充分的犯罪自信,具備一定的反偵察能力,犯罪模式已成熟,極大機率不是首次作案,存在系列案件隱憂。”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了關鍵的行為邏輯。
“另外,結合法醫報告——分屍創口規整、屍體被低溫儲存、關鍵組織缺失……這些特徵說明,兇手表現出高度的計劃性、儀式感與支配欲,屬於典型的有組織型反社會人格。這類兇手通常智商不低,情緒控制能力強,作案前經過周密準備,甚至可能對刑偵流程有一定了解。如果再疊加‘示威’動機,那麼他接下來很可能會繼續犯案,或者刻意留下更多線索,繼續挑戰警方。”
最後,他給出了最終判斷:“我個人傾向,兇手是第三種。”
聽罷各方匯報,陸言指尖輕叩桌面,沉吟片刻後,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開口:“所有人各司其職,按以下四點同步推進,務必高效排查、不留死角,每一項都要落到實處。”
他先看向一旁神色沉穩的男子。
“張副隊,你帶隊負責小區全域排查。”
“第一,牽頭對小區所有住戶、物業、安保人員逐一核實身份,重點排查近期出入異常、行蹤可疑人員;同步聯動社群,梳理小區及周邊三公裡範圍內,近十五到二十天的失蹤人口,重點關注十八至二十歲青少年,逐一比對體貌與失蹤時間,確認死者身份。排查過程做好詳細筆錄,重點核對不在場證明與異常動向,絕不漏查。”
“第二,走訪組同步跟進,摸排矛盾線索。一方面詢問業主與物業,排查內部長期積怨、大額經濟糾紛、情感矛盾及其他極端衝突;另一方面走訪周邊商戶與流動人員,留意是否有針對富人階層的仇視言論、過激行為,精準鎖定具備報復動機的可疑人員,及時匯總上報。”
“好。”
張副隊應了一聲,目光掠過陸言,又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正要再次開口的徒弟,低聲應下。
陸言隨即看向另一名警員。
“小韓,你立刻協調全國失蹤人口資料庫,進行大範圍比對。重點篩選近一到三個月內,全國範圍內失蹤的 18至 20歲青少年,結合死者身高、骨骼特徵、衣物纖維等資訊逐一核查;同時對接各地刑偵單位,排查近期有無同類分屍、拋屍案,尤其是帶有挑釁性質的拋屍案件,重點串並手法相似、受害者特徵接近的案子。兇手手法老練、態度囂張,不排除是連環作案,必須主動排查,嚴防遺漏更多受害者。”
頓了頓,他又對側寫師補充道:“小張,辛苦你陪同小韓一起跟進這項工作。”
接著,他看向一旁的女警。
“小王,你對接市供水局,調取小區近十五天全域用水資料。根據法醫初步判斷,死者死亡時間不少於十五天,再結合屍體被低溫儲存的特徵,兇手要清理分屍現場、衝洗血跡,或是維持低溫環境,必然會出現用水量異常飆升。重點排查獨居住戶、閑置房屋、地下室等隱蔽位置的用水記錄,用水量異常的,直接列為重點排查物件,同步核查身份與近期行蹤。”
全部部署完畢,陸言看向眾人再次低聲開口。
“所有工作同步推進,不留空檔。現在時間不早,大家先回去休整,明早七點準時到崗,之後每兩小時匯總一次線索,任何異常立刻上報。根據已有證據推測,兇手極度狡猾、危險性極高,我們沒有多餘時間可以耗,務必盡快查清屍源、鎖定嫌疑人,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第194章 現場教學
說完,他不再理會會議室裡眾人複雜的神色與未平的心思,轉身帶著謝瀾和塗山糯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剛到大廳,三人便愣住——蕭辰逸竟沒走,正靠在大廳的沙發旁,單手插兜等著他們。
“辰逸,你怎麼沒回家?”陸言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語氣放緩了些許,褪去了會議室裡的凌厲。
蕭辰逸笑著直起身,大大咧咧地接話:“害,我也沒啥急事,想著等你們開完會,送你們去酒店安頓好,我再回去也不遲。”
幾人並肩往大廳門口走,蕭辰逸側頭看向陸言,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剛才在外面隱約聽見裡面的動靜,那些個刺頭是不是不好相處?要是有需要搭手的地方,陸隊你盡管開口,別跟我客氣。”
陸言低聲笑了笑,顯然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新官上任,磨合在所難免。我也得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才能讓大家心服口服,以後開展工作也順暢些。”
蕭辰逸眼底閃過一絲讚許,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他早就料到陸言會這麼說——對方從來不是軟柿子,區區幾個刺頭,根本難不住他。
更何況陸言本身有真才實學,行事有章法,哪至於真需要蕭家出面兜底。
他方才那句話,不過是表明蕭家的態度,讓陸言知道,他身後始終有後盾罷了。
回到酒店時,已近子夜。
第二天還有正事要忙,幾人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各自洗漱睡下。
城市另一端,卻是有人徹夜難眠。
一間僻靜的公寓裡,一個面相斯文、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接著電話。
聽筒裡幾乎要炸開的暴躁聲撲面而來。
“你是不是瘋了?我讓你處理乾淨,你埋那麼淺,故意讓警察發現?!”
男人低笑一聲,語氣輕佻又散漫:“發現又怎麼樣?那幫草包,根本找不到我頭上,放心吧,大少爺。”
對面不知又怒罵了些什麼,他只是微微垂眸,隨口敷衍了幾句。
那頭終於被氣得無奈,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
男人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膽小鬼一個,也就投胎投得好,仗著家世耀武揚威。”
寂靜的房間內,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的眼底沒有笑意,只有一種狩獵者等待獵物落網的、近乎病態的興奮。
那群廢物警察,現在查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已經傻乎乎地衝進富人區,對著那群衣冠楚楚的廢物挨個排查了?
他越想越激動,手指微微發顫,呼吸也重了幾分。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可看清備注的瞬間,瞳孔微縮,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坐直了身體,手指頓了頓,才點開那條訊息。
一行字映入眼簾。
他的眉頭緩緩皺起,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清晨七點,天色剛矇矇亮。
滿庭芳華小區。
平日裡這個時辰,本該是晨練聲此起彼伏,到處都是走動的人影。
可自從命案發生,整座小區都像被蒙上了一層陰霾,人人心裡發怵,唯恐避之不及。
此刻四下空蕩蕩的,連一聲鳥鳴都顯得稀疏,偌大的園區安靜得有些詭異,透著說不出的冷清。
“陸隊,這裡就是發現屍體的位置。”一名民警跨過警戒線,指著一片綠化帶沉聲說道。
陸言皺眉環顧四周,套上鞋套後,緩步走近現場,仔細勘察著每一處細節。
一旁的謝瀾抬眼望向整片高檔小區的樓棟佈局,目光微沉,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明的意味。
他朝前方幾棟樓抬了抬下巴,對塗山糯道:“小糯,你看看這幾棟樓的排列,像什麼?”
塗山糯歪著頭打量了片刻。
“像一把椅子。”他小聲說道。
兩人的對話傳入耳中,陸言也停下勘察,轉頭看了過去。
一旁的趙小虎滿臉不屑。
即便謝瀾名聲在外,他依舊對玄學部那套神神叨叨的東西嗤之以鼻。
若玄學真能斷案破案,那還要他們這些刑偵警察做什麼?
直接擺壇施法不就萬事大吉了。
他瞥了眼停下腳步的陸言,心裡的不滿又冒了上來。
原本聽昨天的部署,還覺得這位新隊長多少有點真本事,可眼下這一幕,實在讓他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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