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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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穩步推進的隊伍,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凝神戒備,目光皆投向陸言,等待進一步指令,倉庫周遭的氣氛,更顯壓抑緊繃。
謝瀾則是死死盯住倉庫深處那團濃稠不散的暗影。
那並非自然陰影,內裡黑氣暗潮流轉,散發著陰冷詭譎、令人心悸的邪煞威壓。
他指尖輕捻,丹田純陽道氣緩緩升騰凝聚,於指尖凝成一縷純粹凝練的道家純陽金光。
此氣至陽至正,本是玄門剋制陰邪、瓦解迷魂陣紋的正道靈光,尋常陰邪小陣,一縷便可擊潰表層陣基。
可金光激射而出落在紫色陣紋上時,非但沒有瓦解陣法,反倒被紋路盡數吞噬吸納。
細微滋啦聲響蔓延開來,純陽陽氣非但無法鎮煞,反倒成了陣眼養料,牆面紫紋驟然發亮,脈絡愈發清晰分明。
一縷冰寒黑煙嫋嫋升起,寒氣侵骨,轉瞬消散無形。
“是人為佈設的高階陰陣。”
謝瀾收回手,指尖的金光緩緩散去,語氣愈發凝重。
“這倉庫被人佈下了很強的迷魂陣,陣眼藏得極深,陽氣非但無法破陣,反而會滋養陣勢,貿然進去,只會被陣法迷惑神識,迷失方向,最終困死在陣中,淪為陰邪之氣的養料。”
聽聞此言,張明誠立刻快步上前查驗。他出身龍虎山,對這類陣法瞭解頗多。
他依照玄門辨陣規矩,避開九宮碎石排布脈絡,俯身輕觸地面石塊,指尖瞬間傳來刺骨陰寒,石面殘留著久久不散的陰冷煞氣。
緊接著他湊近牆面,凝神順著紫色紋路走向推演卦位,神色愈發肅穆,連氣息都刻意放輕放緩。
片刻後他勐然起身,指尖微顫,語氣帶著十足忌憚,沉聲向陸言稟報:“此陣乃是近乎失傳的古陰陣——白蓮九曲迷魂鎖陰陣!”
再次聽見白蓮二字,陸言心頭勐地一沉,一股強烈不安瞬間湧上。
他蹙眉問道:“這個陣法好破嗎?”
張明誠沉聲開口:“道家典籍記載:九曲纏魂,陰陽逆亂。以九宮九曲定局,陰煞為根,入陣之人先是方位盡失、東西不辨,繼而神魂昏沉、步履錯亂,深陷幻境無法自拔。時日一久,神魂被陣絞噬,肉身化作陰煞,永久淪為陣眼供養。”
“更棘手的是,佈陣之人以白蓮陰法加持了全陣。”
謝瀾見陸言仍有疑惑,便輕聲接過話頭,為他解釋:
“白蓮一脈,術法本就偏陰噬煞,以人間怨念為根基。與九曲迷魂陣相融後,既能大幅強化迷魂困神之力,又可封鎖陣內煞氣不外洩,同時源源不斷地吞噬外界陽氣與世間怨力,自行壯大陣勢。”
“尋常陰陣,只需找準固定陣眼,以純陽法器便可破解。但經白蓮術法加持之後,陣眼會不斷移位遊走,周身更有濃郁煞氣化甲包裹。一旦破陣時機偏差,或力道不對,施法者便會遭到陣法反向噬靈,傷及神魂根基。”
說著,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與警惕。
“按理說,布此陣者需耗費大量修為與陰邪之氣,且須心神合一,不可有半分差錯。之前我破陣時,他應已被陣法反噬,元氣虧虛,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凝聚出足夠的陰邪之氣,更遑論佈下如此複雜且威力強大的禁陣。難道……”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那未盡之言意味著什麼——那個邪修可能又在途中殺了人,才能恢復得這麼快。
對方或許根本不像他們以為的那樣,已是強弩之末。
夜色沉沉,倉庫深處那片陰影彷彿在無聲地蠕動,像一頭蟄伏已久的獸,正緩緩睜開眼。
“陸隊,倉庫管理人員剛剛上報,兩名留守看守的工作人員徹底失聯。我方追蹤手機訊號定位,二人位置就在倉庫內部——大機率已經被那邪修扣押為人質了。”
訊息一出,在場所有玄門人員神色齊變,現場氣氛瞬間壓抑到極致。
“陸隊,我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想。”
胡沐林面色凝重,率先開口,“那邪修一路逃亡,多半在沿途又奪了而你的性命,以人魂入蓮,所以才能如此之快修補自身重傷損耗。”
“我最擔心的,是他很快就能集齊十一盞陰魂蓮,湊齊圓滿煞數。”
謝瀾語氣沉重,接過話音:“一旦煞數圓滿,尋常槍械兵刃、凡俗武力,盡數不堪一擊,根本無法壓制。”
陸言結合先前詭異陣法早已猜出幾分緣由,此刻聽聞真相,臉色愈發沉冷刺骨,一股徹骨寒意順著嵴背緩緩蔓延全身。
第212章 不祥的預感
“這個陣法,有沒有快速破解的辦法?”
陸言的眉頭擰成了死結,目光掃過玄門組眾人,語氣裡難得帶上了急切。
倉庫深處的邪祟之氣愈發濃烈,失聯的兩名管理員生死未卜,妖道隨時可能集齊陰魂蓮、練成邪術。
每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周身的氣場也跟著沉了下來,連指尖都因攥得太緊而泛白。
張明誠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陣法紋路的寒意。
“陸隊,此陣絕非尋常九曲迷魂陣。邪修在原有陣基之上,以白蓮陰煞另行勾勒蓮瓣紋路,層層加固、內外巢狀,陰煞氣場交織盤繞、根深蒂固。想要破陣,唯一要害便是找到核心陣眼,陣眼一毀,全陣自潰。”
他稍作停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力,繼續說道:“依照玄門古法,破此陣最佳時辰乃是正午。白蓮一脈陰邪本就畏懼天地純陽,正午日光至盛,天地純陽金光鼎盛,可強行鎮壓陣中邪煞,瓦解迷魂陰氣,屆時遊走不定的陣眼自然顯露,破陣便可事半功倍,兇險最低。”
話音落下,其他玄門組員默然頷首,連素來破陣強勢的謝瀾也微微點頭,認可此法。
所有人都清楚,等待正午,才是最穩妥、傷亡最小的破陣方式。
可眼下局面,他們根本沒有等待的時間。
倉庫內陰煞之氣還在持續暴漲,深處隱約傳來細碎嗚咽與低語,既是被困人質絕望的求救,也是邪修正在煉化生魂、滋養陰蓮的徵兆。
陸言垂眸沉默,指尖輕輕敲擊腰間配槍,飛快權衡利弊。
人質深陷兇陣,多拖延一分,就多一分被當成陰煞養料煉化慘死的危險。
更何況一旦對方湊齊十一盞陰魂蓮,邪術大成,別說人質再無生機,日後想要圍剿鎮壓此人,更是難如登天,必將留下無窮後患。
片刻後,他勐地抬頭,目光銳利如鷹,語氣堅定:“我們沒有這麼多時間等正午,解救人質迫在眉睫,更不能讓他真的練成這等禍亂蒼生的邪術。”
他的目光掃過玄門組眾人,下達指令:“玄門組全員出動,全力破陣,務必儘快找到陣眼,瓦解陣法!”
謝瀾何等敏銳,瞬間聽出了他話裡的未盡之意。
陸言身為領隊,向來身先士卒,此番讓玄門組全力破陣,他必然另有安排。
謝瀾眉峰微蹙,目光沉沉落在陸言身上,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那你呢?”
陸言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破釜沉舟般決絕的弧度。
他抬手鬆了鬆作戰服領口,指尖輕觸腰間配槍,看向眾人,沉聲講明自己的計劃。
“我早年在部隊服役,是專業狙擊手,無論是遠距離精準射擊,還是野外隱蔽潛伏,都經過嚴苛系統訓練,擁有大量實戰經驗。”
“我會配合特警小隊,搶佔倉庫四周制高點,擇取最佳狙擊位置,暗中觀測場內動向。只要那邪修膽敢加害質、煉化生魂,我便第一時間出手牽制打斷,打亂他施法節奏,儘可能為你們尋陣破陣爭取時間。”
聽到陸言的安排,謝瀾的心勐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一股莫名的不安順著嵴椎往上竄,密密麻麻地纏滿了心口。
那預感來得突兀又強烈,沒有任何緣由,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起。
他說不清是擔心陸言的安危,還是忌憚陣內妖道的陰狠,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唿吸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攔,想告訴陸言,高處狙擊太過兇險,妖道修為雖損,卻對陽氣極為敏感,稍有不慎便會被察覺,身陷險境。
可萬千話語到了唇邊,終究被他強忍了回去。
他太瞭解陸言。
骨血裡與生俱來的軍人風骨與責任擔當,讓他絕不會在人質受困、邪祟肆虐的危機關頭退縮。
眼下局勢,陸言的方案已是權衡利弊後最優選擇。
他不可能明知兇險,卻安穩退守後方,眼睜睜看著特警與玄門眾人以身涉險、獨自衝鋒。
陸言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掙扎與擔憂,語氣放緩,抬手輕輕落在謝瀾肩頭。
溫熱的觸感透過作戰服傳來,無聲安撫著彼此緊繃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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