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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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向西方,落腳沉穩如山,每一步都帶著無可匹敵的磅礴力道。
胡沐林指尖輕掐法訣,仙家靈韻周身流轉,淡狐虛影隱現沉浮。
身姿輕靈奔赴南方,周身陽火仙息所過之處,周遭陰冷邪煞盡數消散。
巫蘭神色淡然靜謐,指間靈媒玉戒柔光綿長,一步一步走向陰氣最濃郁的北方深處。
舉止從容恬淡,全然不見身陷險地,反倒閒適安穩,一如閒庭漫步。
謝瀾看著四道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被倉庫深處湧動的陰影吞沒。
其實,這場破陣安排中,他還藏著一重顧慮,未曾與眾人言明。
——此次破陣,牽動著陸言的安危。
四方皆為外圍,唯有中宮是陣眼樞紐、陰陽交匯之要害,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這般重中之重的位置,他誰都無法託付,只能親自坐鎮中樞,執掌破陣法訣,時刻緊盯陣法流轉與氣息異動,分毫不敢鬆懈。
“瀾哥,我在一旁為你護法。”一旁一直安靜的塗山糯此時堅定開口。
謝瀾轉頭望去,少年眼眸清亮,神色認真而執著。
心頭一暖,剎那間只覺得身邊這小傢伙,一夜之間褪去稚氣,驟然長大了許多。
“好。”他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塗山糯的發頂,眉眼含笑應允。
片刻後,謝瀾靜立於陣心中宮,閉目凝神。
浩蕩神識緩緩鋪灑開來,細緻探查著四方交錯纏繞的靈氣軌跡,辨認陣內四處遊走、沉浮不定的陰煞氣機。
指尖緩緩結出道家門法印訣,體內純陽道氣自丹田緩緩升騰流轉,與四方眾人身上的純正氣息遙遙共鳴、相互牽引。
不過片刻,整座白蓮九曲迷魂鎖陰陣的格局、蓮瓣脈絡、煞氣迴圈,便盡數清晰烙印在他神識之中。
作為酆都大帝親定的地府對接人,謝瀾抬手取出地府敕令,靈力灌注符印。
“陽世邪修妄行禁術,殘害生靈、紊亂陰陽,強行扣押生魂、煉化陰魄,破壞兩界秩序。今我持幽冥對接敕令,有請地府陰差入境接應。此間大陣破除之後,所有枉死、被拘亡魂,盡數依規引渡歸幽,入輪迴簿冊,不滯留陽間化為厲煞,以護陰陽兩界安穩太平。”
話音落下,漆黑古樸的幽冥敕令驟然泛起幽冷青光,周身符文如水波漣漪層層盪漾震顫,森然肅穆的幽冥寒氣緩緩彌散開來。
虛空之中,陡然傳來鎖鏈拖拽的泠泠聲響,悠遠冰冷,忽遠忽近。
彷彿自九幽黃泉深處飄蕩而來,又縈繞在耳畔身側,聲聲刺骨,直擊神魂。
已然各就四方的四人齊齊抬頭望去,只見倉庫上空陰翳翻湧、黑霧聚攏,兩道森然身影自漫天寒霧裡緩緩顯現。
一黑,一白。
無常高帽垂落肩頭,玄鐵鎖鏈纏繞周身,身形縹緲難辨真容,面容隱在霧氣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雙目截然分明,白無常眼白勝雪,清寒無波。
黑無常瞳仁如墨,幽暗森冷。
二人靜靜俯瞰整座鎖陰兇陣,無形威壓鋪天蓋地而來,讓人渾身僵硬,嵴背寒意徹骨。
一旁毫無玄門修為的警員們,只覺一股極致陰寒驟然籠罩全身,冰冷之氣順著肌理滲入骨髓,寒意自尾椎直衝天靈。
眾人不由自主瑟瑟發抖,下意識緊裹衣衫,無從溯源這股寒意。
心底卻本能升起無盡敬畏與惶恐,不敢妄動出聲。
陽引渡陣法已然就位,四方几人不再遲疑,盡數傾盡自身修為,全力探查陣紋脈絡、搜尋隱匿陣眼。
張明誠率先透過耳麥傳訊:“東方探查完畢,共查出三條陣眼分支脈絡,我已全部以符籙做好標記。”
緊接著,熊宗粗重的喘息聲傳來:“西方陰煞盡數肅清,白蓮陣法外圍加固禁制,已經被我強行破掉。”
“南方核心陣眼定位確認,符記已然做好,你隨時可以引法破陣。”胡沐林聲音略顯虛弱,長時間透支仙家靈識感應,讓他損耗極大。
三方接連傳回順利訊息,眾人心中稍稍安定,只靜待北方探查收尾,便可催動全盤破陣。
就在這時,巫蘭清冷的嗓音第一次帶上了難掩的急切:“北方感應到十縷枉死冤靈……陸隊、小謝,那邪修足足殘害了十條人命,還差一個人就可以練成禁術。此人絕不能再繼續作惡害人!”
謝瀾心頭勐地一沉,來不及做出回應,耳返里便驟然響起急促的匯報聲。
“陸隊,邪修馬上要對最後一名人質下手了!”
陸言聲音冷沉果決,沒有半分遲疑:“時間不夠了。你們照常推進破陣,我來牽制阻攔,絕不能讓他傷及無辜,更不能讓他練成邪術。”
話音落下,他俯身架起狙擊步槍,精準鎖定目標。
一旁的特警迅速進入觀察手角色,語速快而精準:“距離四百二,風向東北,風速三,偏左零點三。”
陸言凝神鎖定邪道,指尖穩穩扣下扳機。
“等下!”
謝瀾像是意識到什麼,失聲驚唿,臉色瞬間慘白。
與此同時,低沉悶響驟然炸開。
槍聲落下的瞬間,謝瀾神識驟然一顫,倉庫周遭勐地翻湧沖天黑霧。
那邪修竟然暗自佈下陰陽回光反噬陣——此陣以傷己為引、借外力反彈煞力。
典型損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陰毒邪術。
子彈命中邪修的剎那,陣法當場逆行引爆,所有狙擊銳氣與煞氣盡數反彈回去。
耳麥裡緊接著傳來陸言一聲壓抑的悶哼。
“陸隊!”
“言哥!”
第215章 內心的煎熬
謝瀾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指尖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他幾乎是本能想要不顧一切衝過去。
可目光一掃,外面是等待收尾、毫無自保能力的警員。
深處是已然紮根四方、無法中途撤離的玄門眾人。
他又想起陸言不惜以身涉險,拼死為陣法拖延時間的苦心。
素來清冷孤傲、不染凡塵俗緒的小天師,早已在陸言的溫柔相伴裡,生出了滾燙鮮活的人間血肉。
此刻縱然心口翻湧著撕心裂肺的焦灼,他卻依舊死死定在陣心一動不動。
牙關狠狠咬緊下唇,腥甜血氣漫過唇瓣,硬生生將不顧一切奔赴愛人的衝動,全數隱忍壓抑。
“瀾哥你別急,我去看言哥。”
塗山糯低聲對謝瀾說了一句,身形一閃,轉瞬便消失在原地,急速朝著槍聲方向掠去。
謝瀾冷眼凝望著邪修佈下的反噬惡陣,心頭寒意翻湧。
你敢肆意動用陰毒禁術,難道我便束手無策?
他心中恨意翻湧,當即決意催動禁忌道法,以雷霆之勢強行破陣。
可指尖法訣才剛剛凝聚,那晚陸言拉著他的手刺傷自己的畫面再次浮現,那個被鮮血浸染的手臂轟然闖入腦海。
那一晚,他對陸言許下的承諾。
他答應過陸言,珍重自身,安穩自持,絕不輕易涉險、透支道元、損耗根基。
可所有小心翼翼守護的約定,所有溫柔克制的底線,前提從來都是陸言安然無恙。
若是陸言有了閃失,這份承諾,便一文不值。
剎那間,謝瀾眼底所有柔軟盡數冰封消散,只剩下一片凜冽刺骨、毫無溫度的死寂寒意。
一旁的白無常看著自家少君的心頭肉小徒弟竟要不顧一切動用逆天禁術亂了道心,心頭咯噔一下。
他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低聲出言安撫:“不必慌亂,此人傷勢並無性命之憂。我未曾探到半點魂體潰散消散之氣,性命無礙。”
謝瀾渾身一僵,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鬆動幾分。
幾乎同一時間,耳返里立刻傳來塗山糯的聲音:“瀾哥,言哥肩膀被陣法反噬擊傷,救護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我已經幫他壓制傷勢、緊急止血。”
緊接著,陸言沙啞低沉的嗓音也隨之響起。
他強忍著肩頭撕裂般的劇痛,刻意放柔沙啞的嗓音,輕輕放緩唿吸,語氣盡量溫和安穩:“小瀾,別怕,我沒事的。你安心專心破陣就好,不用惦記我。答應我,好好護住自己,千萬不要衝動,更不要做任何傷身、冒險的傻事,好不好?”
剛剛緩過劇痛的陸言,滿心牽掛的全是謝瀾。
他太懂謝瀾了,只要自己出事,這人必定不惜耗損道基、傾盡一切瘋狂破陣。
他萬萬不能讓自己,拖累了謝瀾的道途,亂了他一生心性。
可謝瀾何等敏銳,縱使陸言百般遮掩、刻意平復語氣,他依舊聽出了聲音裡難以掩飾的細微顫慄。
陰煞蝕骨反噬,再加上槍彈穿身之痛,必定痛徹心扉、難以忍耐。
此刻,他無比慶幸有塗山糯在陸言身旁,他們妖族秘法對鎮壓陰煞反噬、止血護脈極有奇效,必能護住陸言等待救護車到達。
想到那人明明自身受盡苦楚,卻還強撐著溫柔安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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