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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何衍卻無心欣賞。

只這一句,他眉眼間的愁緒便又泛了上來。

“小舟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他們身份殊途,前路無望,註定沒辦法相守。說到底,都是我連累了他。”

“又胡思亂想。”對方低笑一聲,溫潤的外表下,藏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不過是緣分淺薄罷了,怎麼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難得你還會這般寬慰我。”何衍無奈失笑,心緒稍稍舒緩了些。

“說起來,我很早就覺得那孩子身上有種格外熟悉的氣息。如今見了你,我才總算明白——他身上的氣韻,與你倒是有些相似。”

對面那人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不甚在意地輕笑一聲,並未放在心上。

半晌,何衍像是忽然記起一事,抬眸望向他:“對了,你的兩個孩子,終究不打算見見嗎?”

二人不愧是多年老友,一句話便足以輕易勾起雙方的愁緒。

屋內氣氛驟然沉靜下來。

男子臉上淺淡笑意緩緩褪去,素來溫和含笑的眉眼,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與惆悵。

“我很想念他們。” 他聲音依舊溫潤好聽,卻帶著難以言說的苦澀,“可阿衍你清楚,我是借你們蓮花一族秘術後,才得以隱匿自身妖氣行蹤。一旦貿然現身,氣息必定暴露,所有隱忍躲藏都會前功盡棄。”

“小白,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意他嗎?”

何衍難得見到好友,又恰巧聊到這裡。

他斟酌片刻,再次開口,“我聽說,這些年他從未放棄過,上天入地,四處尋你蹤跡。”

何葉舟口中的靈叔,也就是白靈。

他垂眸望著杯中清茶,語氣低沉淡然,眼底卻藏著滿心寂寥。

“相見,不如不見。如今我孤身無牽,自在安穩,不必被情愛牽絆、終日患得患失。只順從本心、自在度日,這樣就很好。”

何衍靜靜望著他,沉默無言。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白靈當年初來投奔自己的模樣。

那時他被那隻死狐狸的冷暴力折磨得幾近崩潰,整個人透著極致的脆弱與破碎,奄奄一息,彷彿下一刻就會消散於世間。

一念及此,何衍心中愈發篤定,不見更好。

昔日不懂珍惜、肆意辜負,如今輾轉尋覓無果,就讓那個人一輩子活在悔恨裡。

“你呢?” 白靈溫柔的嗓音輕輕響起,眼眸柔和地望向何衍,“今日你見過蕭霆了,你們二人……”

何衍一聲冷淡嗤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與疏離:“我們?他早已娶妻生子,各自安好,又能有什麼糾葛。”

“他和妻子是協議婚姻,兩個人並非事實上的夫妻。”

何葉舟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門口響起,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何衍略帶埋怨地看了兒子一眼。

“冤枉啊,是您和靈叔聊得太投入了,根本沒注意到我。”何葉舟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白靈見到他,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抬手輕輕招手,示意他近身坐下。

“你那位朋友,如今傷勢如何了?”

何葉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早已視作親侄,格外疼愛。

“已經脫離危險了,家人與心上人都守在醫院照料。我把小糯送回酒店,便先趕回來了。”

“小糯?”

白靈勐地抬眸,神色驟然一變,素來淡然從容的臉上,罕見地露出動容:“他全名是什麼?”

何葉舟一愣。

靈叔向來雲淡風輕,極少因一事心緒動盪,心中暗自疑惑,卻還是如實作答:“蘇糯。”

聽見這個名字,白靈愣了下。

隨即釋然一笑,眼底卻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悵惘與失望。

大抵是經年思念入骨、執念太深,不過一個相近的名字,便輕易攪亂了他沉寂許久的心緒。

片刻後,他斂去紛亂心緒,轉頭看向何葉舟,好奇追問:“你方才說,蕭霆與妻子,不過是有名無實?”

“嗯,辰逸告訴我的。二人各自心有所屬,只是為了安撫家族長輩,才做了名義上的夫妻。就連辰逸,也是試管嬰兒,不過是給兩家人一個體面交代而已。”

話音落下,白靈與何葉舟不約而同望向何衍。

何衍臉色微冷,淡淡開口:“看我做什麼?我與他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過往與現實,既然早已一別兩寬,便再無回頭必要。”

兩人相視一眼,心照不宣,默契地不再多言追問。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三人各懷心事,人人皆有難平遺憾,盡是世間求而不得。

愛恨糾葛,離別隱忍,萬般情愫綿長,終究只化作一室無言沉默。

第219章 某人生氣了

醫院這邊,陸言本身體魄強健,術後生命體徵平穩,順利度過了術後觀察期。

次日傍晚,便轉入普通病房休養。

謝瀾在重症觀察室外寸步不離守了整整一夜,如今轉入普通病房,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終究撐不住疲憊,靠在病房陪護床上沉沉睡去。

病房是蕭霆特意協調安排的單人 VIP 病房,清淨安靜,方便陸言安心靜養。

陸川望著熟睡的謝瀾,又看向目光始終黏在他身上的弟弟,低聲輕語:“他在外面守了你整整一天一夜,誰勸都不肯替換,讓他好好睡一覺吧。”

陸言滿心酸澀心疼,輕輕朝兄長點了點頭。

這時沈逸輕步走進病房,同樣放低聲音:“剛問過主治醫生,大概四天就能出院居家靜養,到時安排房車過來接送。你大哥明天有會要開,讓他先走。我近期戲份不多,和劇組請了假留下來,陪著小瀾一起照顧你。”

“你們都回去吧。”陸言聲音依舊虛弱,笑了笑著看向兩人,“有小瀾和小糯在這裡,完全夠了。這麼多人擠在病房裡也擁擠,不過是小傷,不必這般大陣仗。”

“小傷?”沈逸撇了撇嘴,忍不住調侃道,“你是沒見當時小瀾那樣子。他要是聽到你這話,高低得給你一巴掌。”

見弟弟沒什麼大礙,他也樂得貧上兩句,緩和一下氣氛。

聞言,陸言的目光溫柔又繾綣,緩緩落在另一側的床上。

謝瀾安安靜靜沉睡著,眉眼清淺柔和,平日裡清冷凌厲的輪廓褪去鋒芒,顯得格外柔軟易碎。

長長的睫毛安靜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可即便墜入夢鄉,眉心依舊緊緊蹙著,藏著化不開的心事與不安。

陸言的目光從那雙閉著的眼睛緩緩滑過,落到那道眉間褶皺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想去撫平那道痕跡,卻只能這樣躺著,什麼都做不了。

“這次是我不好,嚇到他了。”陸言滿心愧疚,低聲自責。

“人沒事就好。其他的,等你好了再慢慢哄。”陸川略帶調侃地寬慰了一句。

隨即想到了什麼,恢復正色道,“我聽說,背後有袁家的手筆?”

“是袁言。他被江湖神棍矇蔽,荒唐地相信吞食人腦可以治癒失眠,全程在背後撐腰庇護,幫忙掩蓋所有惡行。”

在如今文明安穩的二十一世紀,聽見這般泯滅人性、殘忍至極的事情。

陸川與沈逸皆是神色一滯,滿臉難以置信。

半晌,沈逸冷冷嗤笑一聲:“愚昧無知,善惡不分,這麼荒唐無稽的傳言也深信不疑。袁家錦衣玉食嬌養多年,終究是把兩個孩子徹底養廢了。袁家這次也算是到頭了。”

說完,他看到陸言有些疲憊的神色,輕聲開口:“安心睡一會吧,我和你大哥在這裡守著你們。”

陸言本就體力匱乏、身心俱疲。

他又深深望了一眼熟睡的謝瀾,隨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這一覺睡得格外深沉。

再次睜眼時,窗外天色早已暗沉入夜。

常年軍旅生涯練就的敏銳直覺,讓他瞬間察覺到有人正靜靜注視著自己。

緩緩睜開眼,便看見謝瀾坐在床邊,眉頭緊蹙,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他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攥了一下。

“寶貝,對不起,這次嚇到你了。”

陸言望著他,虛弱地牽起一抹淺笑,沙啞低沉地輕聲致歉。

一句熟悉至極的稱唿,狠狠戳中了謝瀾的心絃。

這兩個字,是陸言出發執行狙擊任務前,親口對他說的。

那時他意氣風發、安穩無恙,誰也沒想到,再次聽見這句話,竟是在病房裡,在渾身纏滿繃帶、虛弱臥床的他身邊。

謝瀾眼眶瞬間泛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言溫柔伸手,輕輕覆住他冰涼的手。

謝瀾依舊沉默,沒有掙脫,也沒有回應。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時事發兇險,陸言的選擇無可厚非,師父、川哥、逸哥所有人都告訴他,陸言沒有任何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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