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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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陸川神色從容沉穩,面帶得體的淺笑,伸手與迎上來的宣祁輕輕交握。
“宣總客氣了,貴司這場盛典辦得十分隆重。”
寒暄之際,陸川留意到宣祁的目光落在了身側的蘇糯身上。
他順勢側身半步,從容地開口引薦:“宣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小弟蘇糯,今日特地陪我過來觀禮,也好讓他跟著長長見識。”
早在乘車來時,陸川便已叮囑過塗山應對禮數。
此刻他心領神會,順著話音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淺笑,禮數週全地問好:“宣總好。”
宣祁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慮,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商務笑意,客氣回道:“陸總這位弟弟氣質清雅出塵,氣度不凡,幸會幸會,二位能撥冗蒞臨,蓬蓽生輝。”
說罷,他當即示意一旁的禮儀小姐上前,引著陸川二人入內落座。
待二人轉身步入會場,身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宣祁臉上客套的笑容瞬間斂得一乾二淨。
眼底鋒芒驟冷,掠過一抹陰鷙狠戾。
他心中森然冷笑,暗自盤算:任憑陸川身邊帶來什麼來歷不凡的人,一旦踏入我今日佈下的獻祭大陣,就休想安然脫身。
心念暗轉間,又有一輛車緩緩停靠在會場門前。
來人正是何葉舟與何衍。
宣祁立刻收斂心緒,面上重新堆起客套的笑意,快步上前迎了上去:“何總大駕光臨,實在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歡迎歡迎!”
何葉舟禮貌頷首:“宣總,恭賀開業大吉,生意興隆。”
“多謝何總賞光,倍感榮幸。”宣祁笑意愈發謙和,目光順勢落在何葉舟身側的何衍身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探詢。
“不知這位是?”
何葉舟從容抬手示意,語氣自然地介紹:“這位是我小舅何衍,也是我們公司的股東,今日順路陪我過來觀禮。”
何衍素來厭棄這般虛與委蛇的商務應酬。
他性子本就清冷寡言,聞言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淡漠,未說半句客套寒暄之語,周身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
宣祁何等察言觀色,一眼便看穿何衍的性子——清冷疏離,不喜應酬,對這些商業客套毫無興致。
他心思活絡,瞬間領會其意,當即識趣地不再多餘攀談,免得自討沒趣。
他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側身抬手,做出標準的引路姿態,語氣恭敬又周到:“何總,何董,請隨我來,裡面請。”
說罷,便有禮儀上前引著二人往會場深處走去。
會場內,陸川二人順利和何葉舟匯合。
塗山糯環顧四周會場佈局,眉宇不自覺越皺越緊。
忽然,額頭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他愣了愣,詫異抬眸,眼前站著的正是葉舟哥的另一位父親何衍。
何衍眉眼帶著淺淡笑意,從容溫和地望著他,低聲安撫:“放輕鬆些,沒事的。”
對面畢竟是自己心上人的父親,感受到對方釋放出來的善意,塗山糯臉頰微微泛紅,小聲應了一句。
一旁的何葉舟也有些意外,幾番相處下來,他明顯察覺,素來待外人冷清的父親好像對小糯格外親近。
其實就連何衍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只覺得眼前這青年格外眼熟親近。
青年周身清逸溫潤的氣場,莫名讓自己心生好感,不由自主便想多照拂幾分。
幾人閒話閒談間,便跟著禮儀人員的指引,來到標有各自姓名的席位區域。
塗山糯抬眼掃了一圈席位佈局,臉色驟然一沉,眉宇瞬間凝起濃重的戒備與凝重。
身側的何衍神色也隨之冷了下來。
陸川與何葉舟都是心思敏銳之人,當即便察覺到二人神色有異,剛才輕鬆的氣氛瞬間緊繃。
不等二人開口詢問,塗山糯壓低嗓音為幾人解釋道:“這是四正獻祭位。”
他指尖緊攥著衣襬,臉色沉得像結了層霜。
迎上陸川與何葉舟投來的疑惑目光,他壓著聲線,一字一頓認真解釋:“瀾哥從前跟我說過,所謂四正位,便是子、午、卯、酉四位,對應正北、正南、正東、正西四方,是天地間氣場至為純粹、也最為剛勐的四個方位。”
他目光悄然掃過全場席位,往日溫潤的聲線此刻斂去暖意:“尋常宴會落座,歷來都會刻意避開四正方位,唯恐氣場過盛折損福運。可這裡的座位,偏偏精準卡在四正交匯之位。”
“東卯、西酉、南午、北子,四方陰煞盡數匯聚中宮,正是古法中最為陰毒兇險的聚煞獻祭陣。”
何衍眸色深沉,淡聲接過話頭補充。
“四正乃是五行根基,卯屬木、午屬火、酉屬金、子屬水。四氣本應順時歸位、天地交感,是納福聚靈的吉地。如今卻被人暗中篡改陣眼,硬生生把聚靈格局改成了噬生殺局,今日在場所有賓客,早已被視作陣中祭品。”
塗山糯心中暗暗訝異,沒想到何衍竟也深諳玄門陣法之道。
只是眼下情勢緊迫,容不得他分心多想,當即鄭重頷首附和。
第239章 螳螂捕蟬
“說白了,” 塗山糯語氣愈發憤懣,“我們眼下坐的哪裡是什麼貴賓席位,根本就是一座座鎖魂臺。四正罡氣封鎖生魂、吸食精血,一旦陣法全開,在場眾人的氣運、生機,都會被陣眼吞噬殆盡。”
稍作停頓,他不想大家跟著擔心。
強自壓下胸中怒火,進一步為大家解釋:“好在瀾哥早前就提前破掉了外圍主陣,如今這些四正獻祭位沒了主陣牽引,獨木難支,已然失了大半凶煞威力。”
“再加上我們隨身帶著瀾哥給的護身符,足以護住自身周全。”
說到最後,他再次想起幕後之人的歹毒用心,終究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憤憤低罵一句:“這幫東瀛邪徒,真是狼子野心,可惡至極!”
何葉舟瞧著他氣鼓鼓鼓著腮幫子的模樣,只覺得少年稚氣又可愛。
他忍不住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安撫:“彆氣了,這群人也蹦躂不了多久。我們只管安坐看戲,等著看他們自取滅亡。”
說話間,既定吉時漸近。
會務禮儀緩步穿行席間,輕聲躬身提醒,催促諸位賓客盡數入席、安穩落座。
四人對視一眼。
何葉舟同何衍一同走向正北方位的專屬席位。
陸川與塗山糯則被引至正南尊位,依次落座。
秦嶺深處,蛟峪清潭之畔。
山風漸起,愈刮愈烈,天際濃雲層層堆疊,沉沉壓落下來,透著山雨欲來的沉鬱威壓。
連綿起伏的千山萬壑瞬間被茫茫蒼霧吞沒,氤氳霧氣翻湧盤旋。
漫覆四野,將整片山林籠入一片迷濛縹緲之中。
地底深處,秦嶺古老地脈隱隱震顫翻湧,一股沉渾厚重的龍脈靈氣自千山萬壑間升騰而起,如百川匯海,順著山巒肌理、岩層脈絡源源不斷朝蛟峪清潭聚攏。
天地間靈氣浩蕩奔湧,虛空之中隱隱蕩起低沉悠遠的龍吟嗡鳴,彷彿蟄伏遠古的靈物正在甦醒。
正中央,一座簡單搭建的法壇靜靜矗立。
一旁先天八卦按星象方位佈列成陣,隱合天地樞機,暗承山川靈韻。
謝瀾靜靜坐在法壇一旁,一身素袍被山間唿嘯的風吹得獵獵翻飛,衣袂獵獵作響。
他抬眸凝望天際沉沉陰雲,指尖默默掐算時辰。
片刻後看向前方人影,緩聲開口。
“青墨前輩,天時已至,地劫即刻開啟。晚輩這便為您引靈渡氣,助您借祖脈地氣淬骨洗鱗,安穩渡劫。”
話音落,靈光乍起。
青墨周身流光碟旋,人間衣影瞬間虛化消散,頃刻褪去人身皮囊,顯露出千丈青蛟的無上原形。
只見它通體覆滿蒼青鱗甲,在天地靈輝映照下流光瀲灩、熠熠生輝。
一對崢嶸犄角刺破潭面氤氳霧靄,直指蒼穹。
龐大蛟軀蜿蜒盤旋,裹挾著秦嶺亙古山林的蒼莽氣韻,帶著幾分從容,緩緩沉入秦嶺地底主脈龍穴之中。
巨蛟擺尾間,順著盤亙千年的地脈古徑悠然潛游。
他周身的靈息與山川地氣相融不分,彷彿本就與這片祖脈共生共息。
按常理,尋常凡蛟修行,必走江河、入大川,歷經千辛萬苦遠赴東海,借四海靈氣渡劫化龍。
可青墨不同。
它本是秦嶺龍脈孕育而生的靈蛟,根骨得天獨厚,身負整片群山的氣運與靈韻,自不必效仿凡俗精怪,遠走江海、奔波求道。
待它徹底潛入龍穴,周遭岩層緩緩閉合,化作天然玄關,將外界濁氣盡數隔絕。
地底溫熱地火靜靜流淌,化作絲絲縷縷的火靈之氣,縈繞蛟身周身,緩緩灼燒淬鍊,褪去它筋骨間的凡胎雜質。
山川間的古老禁制一重疊著一重,如無形罡風,緩緩碾過它龐大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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