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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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隔數里之外,那困鎖靈犬的拘靈法陣驟然震顫。
隨後發出咔嚓一聲清冽裂響,陣紋黯淡崩碎,禁錮之力瞬間土崩瓦解。
就在兩名男子獰笑著撲上前、魔爪即將觸碰到小安的剎那,眼前身影倏然一晃。
地上小安瞬間憑空消失,原地空蕩蕩一片。
“不好!有人出手了!”
其中一人臉色驟變,驚喝出聲,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
店鋪客廳之內,虛空陡然泛起淡淡的光暈。
一道金色光輝從上空越過壁壘,轉瞬凝聚成形。
渾身血跡斑斑、遍體鱗傷的金毛小安,就這麼憑空出現在室內。
“小安!”
白沐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心疼與惶恐,失聲哭喊著快步撲上前。
他小心翼翼蹲下身,卻不敢貿然觸碰,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小安滿身縱橫的傷口。
陸川、陸言兄弟也即刻上前。
望見小安悽慘模樣,二人眉宇瞬間凝冷,周身透出如出一轍的森寒戾氣。
塗山糯立刻催動自身妖力施法,指尖妖光流轉,勉強為小安止住外流鮮血,拭去滿身汙漬血痕。
可這般手段僅能暫緩外傷,終究治標不治本。
無法祛除侵入靈體的邪術餘煞,更修補不了內裡受損的靈脈根基。
眾人望著氣息奄奄、虛弱萎靡的小安,個個滿心焦灼,卻都束手無策,只得不約而同抬眸望向謝瀾。
再看謝瀾,方才強行催動神魂血契隔空召靈,靈力耗損劇烈,本就清俊的面容透著一抹病態的蒼白。
他緩緩起身邁步上前,目光沉沉落向氣息奄奄、滿身傷痕的小安。
他的周身翻湧著再也壓制不住的凜冽戾氣。
往日裡那份從容淡然盡數褪去,眉眼間斂著山雨欲來的雷霆怒火,冷漠又孤絕,恍若一尊被觸逆逆鱗、即將動怒的幽冥尊神。
他抬手撫向頸間,取下一枚通體墨黑、縈繞淡淡青冥幽光的晶石。
此物正是當初師丈初次相見時,賞他的幽冥石。
此石採自冥府幽泉,自帶陰和靈氣,最善安魂固魄、對於神魂靈脈的傷勢治療上有奇效。
謝瀾盤膝而坐,將幽冥鎮魂石輕置於小安額間,指尖掐起道家清心渡厄訣,口中低誦安神渡煞秘咒。
周身緩緩漾開一層溫潤清冽的道韻靈光,絲絲縷縷順著鎮魂石滲入小安體內。
一邊借幽冥石的冥府本源之力,穩固靈識、鎖住神魂根基,驅散殘留在靈脈中的拘靈邪煞,撫平被術法撕裂的靈絡。
一邊以正統道家渡厄術法,引天地清和靈氣入體,撫平肉身外傷淤痕,溫養枯竭受損的周身經脈。
靈體肉身同步修護,內外兼治。
在謝瀾的雙重療愈下,小安眼底的黯淡陰霾緩緩散去,唿吸愈發平穩綿長。
圍在一旁的幾人見狀,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緊繃的神情也柔和了幾分。
白沐桐靜靜坐在謝瀾身側,一雙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小安,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擔憂與心疼,連大氣都不敢喘。
塗山糯瞧出孩子眼底的焦灼不安,伸手輕輕撫著他的頭頂。
第255章 軟柿子?
隨著謝瀾道法的持續運轉,幽冥石上的微光流轉不息。
絲絲冥氣與道家清氣交織相融,源源不斷湧入小安體內。
小金毛體表的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受損的靈脈被靈氣緩緩修補,侵入神魂的拘靈餘煞也被徹底滌盪乾淨。
片刻過後,謝瀾周身靈光斂去,幽冥石也恢復了沉靜。
小安輕輕低嗚一聲,緩緩撐起身子,不再有半分虛弱萎靡。
不僅肉身傷勢盡數癒合,連被邪術禁錮的靈力也全然恢復,眼底重煥往日的靈動溫順。
它晃了晃腦袋,起身緩步走到謝瀾身邊,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轉頭望向白沐桐,尾巴輕輕搖晃,滿是親暱依賴。
沐桐見小安徹底痊癒無恙,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眼眶一紅,頭埋在小安毛裡,久久不願鬆開。
元氣漸復的小安乖乖依偎在眾人身側,想起方才那兩人的言行舉止,忍不住開口提醒。
“瀾哥,我能感覺得出來,那兩個人對整個妖族都懷有極深的敵意,就連你這位地府對接人,也被他們視作眼中釘。”
“這不足為奇,他們是玄刑衛。” 一道清冽沉穩的聲音陡然從門口傳來。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塗山玄一襲玄色衣袍,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之色,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哥,你總算回來了!”
塗山糯立刻快步迎上前,上下仔細打量一番,見兄長安然無恙,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隨即滿臉困惑地追問:“玄刑衛?那到底是什麼勢力?”
塗山玄面色沉凝,語氣深沉緩緩道來。
“玄刑衛乃是上古隱秘勢力,向來狼子野心、圖謀不軌。他們覬覦妖族內丹,妄圖掠奪煉化以精進道行,更意欲凌駕萬妖之上,稱霸妖界、執掌生靈氣運。”
“早年父王曾親率一眾護法傾力圍剿,將玄刑衛擊潰打散,逼得他們銷聲匿跡。沒想到沉寂多年,如今竟再度復出作亂。”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添幾分沉肅:“早前滇南雪靈狐渡劫,便是遭了玄刑衛暗中算計,渡劫失敗,連千年金丹也被他們強行奪走。”
塗山糯本就是妖族一員,聽聞這番行徑,眉頭瞬間緊緊擰起,心底滿是憤懣,忍不住憤然道:“這群人實在太過歹毒狠辣!”
一旁的白沐桐自幼歷經世事,比同齡孩子成熟許多,也聽懂了其中利害。
一想到小安方才險些被人剖取金丹,差點就此隕落,他心底湧起一陣後怕,連忙伸手緊緊抱住身旁的小安。
方才那兇險一幕猶在眼前,他差一點,就要再次眼睜睜看著身邊親近的親人從自己眼前消失。
此刻滿心皆是惶恐與珍惜。
塗山玄則是望向自家弟弟,眉宇間的擔憂毫不掩飾。
他忍不住開口叮囑:“小糯,眼下玄刑衛復出作亂,行事狠辣不計後果,你乖乖跟在瀾哥身邊,不許亂跑,更不許逞強。”
塗山糯瞬間聽出了大哥話裡的弦外之音,心頭一緊,連忙抬頭追問:“哥,那你呢?你不和我們一起嗎?你要去哪裡?”
塗山玄身姿挺拔卓立,縱然年少,可週身已然沉澱著妖族王室與生俱來的沉穩氣度與如山擔當。
他緩緩開口,語氣堅定:“玄刑衛既然敢公然對我妖族出手,殘害我族生靈、掠奪金丹,我身為妖族王室子弟,自當挺身而出,迎戰到底,護我妖界萬千子民周全。”
“我也可以……” 塗山糯攥緊衣角,眼底滿是急切與不甘,想說自己也是妖界王族,也能並肩作戰、出一份力。
塗山玄看在眼裡,眸底掠過一抹溫然欣慰。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弟弟的頭頂,溫柔打斷他未及出口的話語。
“你尚且年幼,眼下最要緊的,是護好自身安危,守好身邊之人便可。你且安心,若日後真有需你出力之時,哥哥自會第一時間尋你。”
隨後,塗山玄轉頭望向陸言。
“言哥,如今人界高層,怕是已然另有盤算。否則玄刑衛絕無可能滲透進官方體系,盤踞其中興風作浪。”
陸言微微頷首,將蕭霆私下透露的內情緩緩道出。
“現下人界高層已然分裂成兩大派系。蕭老一脈主張人妖和睦共處、互不侵擾;而張磊那一派,則秉持人類至上、排絕異類的理念。目前上層仍在觀望權衡,尚未定下最終立場,也未曾明確表態站隊。”
聽罷這番話,塗山玄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譏誚。
他自幼由父王親自教養長大,深諳人情世故與權術博弈,又怎會看不透人界上層的心思。
此刻上層分明是在靜觀特調一組與二組的較量進退。
看似緘默不表態,實則是為自己預留後路。
其實心底裡,早已隱隱偏向人類至上、排擠妖族的論調。
縱使已然看穿局勢暗流湧動、風波暗伏,塗山玄面上依舊神色不驚,不見半分慌亂。
他周身氣度沉靜肅穆,風骨凜然,心底早已打定主意,隨時準備挺身入局,守護妖族同族,直面這場風雨變局。
可當目光落在自家弟弟身上時,他眼底還是悄然掠過一絲不忍。
小糯的知己、摯友大半都是人類,若真到了人妖對立、陣營割裂的那一天,這心思單純的小傢伙,又該如何自處?
就在氣氛沉凝之際,謝瀾緩緩開口,語氣冷冽,立場卻無比鮮明。
“世人動輒言斬妖除魔,說到底,不過是心懷私慾之人,用來禁錮異類、排除異己的藉口。殊不知多少道貌岸然之輩,論心性品行,反倒遠不及妖族來得純粹坦蕩。”
塗山玄聽罷這番話,眸底悄然漾開一抹溫潤暖意。
心底暗自感慨,小糯何其有幸,能結識這般知己良友、得遇如此良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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