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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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望向身前的人,眉眼間尚未褪去慍怒,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葉舟哥,你做什麼?”
何葉舟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他。
巷口透進來的光線勾勒出何葉舟的輪廓,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濃得化不開。
今日親眼見到顧川,他才意識到,從前的小糯也曾那般滿腔熱忱、一心一意地傾心過旁人。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刺,不深,卻扎得人心口微微發疼。
他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與坦誠:“我吃醋了。”
塗山糯愣住,眼底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錯愕和心虛:“你……你吃什麼醋啊,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知道。”何葉舟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依舊低頭緊緊盯著他,“可我還是不高興。”
“那……那你怎麼才能高興?”
塗山糯巴巴地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心裡莫名一陣緊張。
何葉舟嗓音低沉沙啞,目光沉沉鎖住他:“無論我想怎樣,都可以嗎?”
“嗯……”
塗山糯隱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心跳開始加快,說不上是緊張還是期待。
何葉舟沒有急著回答。
他的大掌輕輕拂過塗山糯的臉龐,指腹緩緩摩挲過他的顴骨,帶著一種極盡溫柔的試探。
然後,他微微側頭,一點一點地湊了過來。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唿吸交纏、鼻尖相觸。
塗山糯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嘴唇輕輕相貼。
沒有深入,沒有急迫,只是很輕很輕地貼著。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塗山糯一動不敢動,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耳邊的風聲、遠處的車鳴,一瞬間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唇上那一點溫熱,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想,完了。
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面前,唇瓣相貼的觸感柔軟得不像真的。
塗山糯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閉著眼睛,睫毛不受控制地輕輕發顫,像兩隻受驚的蝴蝶,連唿吸都忘了該怎麼繼續。
何葉舟也沒有動。
他只是保持著那個極輕極淺的觸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什麼。
又像是在給懷裡這個緊張到僵硬的人足夠的時間去適應。
巷口的風吹進來,帶著夏日夜晚微涼的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蒸騰而上的熱度。
良久。
何葉舟微微退開半分,鼻尖仍抵著塗山糯的。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塗山糯因為緊張而微微抿緊的唇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小糯。”
他啞聲開口,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低沉又滾燙,“張嘴。”
塗山糯覺得自己的耳朵“嗡”地一聲,徹底失靈了。
第271章 約會的人回來了
他整個人都在發燙,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根,想說些什麼。
可嘴唇微微張開的瞬間,何葉舟便重新覆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只是淺嘗輒止。
溫熱的舌尖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探入口中,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他的齒列。
塗山糯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激得從喉嚨裡逸出一聲輕哼,手指無措地攥緊了何葉舟胸前的衣料,腦子裡像炸開了漫天的煙火。
糾纏間,空氣變得又燙又黏。
塗山糯嚐到了一點若有若無的薄荷味,混著何葉舟身上清冽的青蓮氣息,鋪天蓋地地將他籠罩其中。
他笨拙地回應著,不知道手該放哪裡、唿吸該怎麼換。
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踩在雲端上,每一步都是軟的。
何葉舟一手扣著他的腰,將他抵在牆上貼得更緊。
另一隻手撫上他的後頸,拇指在他耳後那塊薄薄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他的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力道卻極盡剋制,像是怕捏碎什麼珍貴的瓷器。
從前他因體質異於常人,又素來厭棄萍水相逢的輕薄情愫。
始終與旁人保持著疏離距離,從不肯輕易近身。
活了三十餘載,這是他頭一回這般毫無防備地貼近一個人。
這種感覺——太美好了。
美好到讓人發瘋。
皮膚下的血液都在沸騰,每一寸被觸碰過的地方都像著了火。
理智在邊緣搖搖欲墜。
他幾乎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剋制住自己不要將人揉進骨血裡。
巷子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那一點細微的水聲。
和兩人漸漸同步的、愈發急促的唿吸。
塗山糯被吻得眼角泛紅,氤氳出水汽,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原來接吻,是這麼要命的事。
這邊,伴著朦朧夜色,閒來無事的謝瀾踱步來到隨緣鋪子。
本想尋塗山糯閒談打發時間,進店後卻只見白靈與一隻白狐守在店內。
從白靈口中得知,小兔子今晚和男朋友約會去了。
謝瀾無奈地撇了撇嘴。
心中卻忍不住感慨,同人不同命。
他和自家言哥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待著聊個天了。
眼下陸言和周昀正頂著來自民眾和上層的雙重壓力,大會小會接連不斷。
兩個人幾乎都快住到單位裡了。
可那些會,既無關兇案偵辦,也不牽扯靈異詭事,說到底不過是朝堂高層之間的權勢角逐與立場相爭。
謝瀾早前曾陪同前去開過一次會,滿場皆是空洞客套的場面話,流程拖沓冗長,枯燥又乏味。
他只覺得像老太太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自那之後,便再無半點興致。
索性躲懶在家,再也不願前去摻和。
眼下兔子不在,謝瀾索性趁著白靈正在給那隻九尾白狐梳毛的工夫,搬了把椅子湊過去,虛心請教起卜算之事。
垂耳一脈向來以通神卜算之術聞名,手段玄妙莫測,玄機深藏。
那日親眼見到白靈為塗山糯和何葉舟卜算姻緣,謝瀾更是好奇心起,一心想探尋其中門道。
白靈早已從塗山糯那裡聽說了他與謝瀾之間的種種經歷。
從初次相遇時的出手相救,到後來傳道授業、悉心庇護,樁樁件件,皆是發自真心。
小糯能遇到這樣一位師父,是他的福分。
白靈心中對兒子的這位師父兼恩人,早已滿懷感激,更將他視作了自己人。
此刻見謝瀾主動開口請教,自然願意傾囊相授。
他輕輕拍了拍腿上那隻懶洋洋趴著等梳毛的九尾白狐。
這狐身模樣,正是平日裡在外行事沉穩威嚴、氣度端方的妖族大殿下塗山玄。
此刻他褪去一身鋒芒,全然沒了往日的凜然氣場,安心化作原形依偎在爹爹膝頭,半眯著眸子,悠然享受這份難得清閒。
忽然被輕輕拍了兩下,塗山玄頓時露出幾分不情願。
在自家爹爹腿上慢悠悠打了個滾,蓬鬆碩大的狐尾隨意掃動幾下,這才慢悠悠收斂狐形,不情不願地變回了人形。
他舒展腰身伸了個慵懶的懶腰,隨意尋了處位置坐下。
單手輕托腮幫,散漫的眼眸裡漸漸漫起幾分興致。
對於爹爹他們垂耳一族神秘莫測的佔卜法門也生出了一些好奇。
白靈望著眼前興致盎然的二人,眉眼彎起柔和的笑意,緩緩開口娓娓道來。
“卜算之術在外人看來玄妙高深,實則歸根結底,便是用心去感知天地萬物間那一絲縹緲難尋的玄妙契機。你們道家推崇道法自然,順應世間規律,而我們垂耳一族修行卜算,講究的便是靜心凝神、順應天機。究其本源,二者內裡的道理本就是相通相融的。”
謝瀾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滿眼都是求知的光。
他曾在師父口中聽過垂耳一族卜算的種種傳說,可傳說終究是傳說,遠不如親耳聽聞來得真切。
白靈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愈發欣慰。
這位年輕人,不光有天分,更難得的是有一顆謙遜好學的心。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開口,從最基礎的靈機感應講起——如何靜心、如何放空、如何在紛繁雜亂的氣機中捕捉那一縷稍縱即逝的天機。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偶爾穿插一兩個小時候卜算時鬧出的趣事,將原本枯燥晦澀的道理講得生動有趣。
謝瀾和塗山玄越聽越入迷,時不時追問一兩個細節。
白靈也耐心十足,一一為他們拆解答疑。
將垂耳一族卜算術的獨到之處,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窗外的夜色漸深,店鋪裡的燈火卻溫黃明亮。
幾人正聊得興起,外邊的門卻忽然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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