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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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這位就是那個死鬼成天在自己面前炫耀的優秀晚輩了。
當下自己心煩意亂,實在沒有談話的心思。
他隨手揮了揮,那動作隨意得像在趕一隻聒噪的飛蟲,示意謝瀾可以滾了。
謝瀾面上不動聲色,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心裡卻偷偷翻了個白眼,暗暗撇嘴。
這人真討厭,怪不得老婆兒子都不向著他。
心裡這麼想著,腳下卻片刻不停,利利索索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臨出門時,還格外有眼色地替他們關好了門。
門扇合攏的那一瞬,他心中忽然感慨。
要說還是大哥有前瞻性,用的材料夠好。
他們方才那般打鬥,這扇門竟然還能完好無損地關上,真是萬幸。
店鋪那頭,剩下的一家四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氛圍中。
塗山嶼有些不悅地掃了一眼兩個毫不自覺的電燈泡。
這兩人既沒眼色也不識趣,絲毫沒有給他和小白留出私人空間的意思。
小兒子塗山糯一屁股坐在地上,捧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敲得飛快。
嘴角翹得老高,整張臉寫滿了慶幸,還有藏也藏不住的傾訴欲。
彷佛恨不得把今晚這一波三折的驚險與劫後餘生,統統倒給電話那頭的人聽。
大兒子塗山玄則閉目端坐,緩緩調息體內翻湧的靈力,眉宇間帶著幾分隱忍的痛意。
方才以九尾強行衝擊十二靈鎖妖陣,雖未傷及根本,經脈卻也受了不少震盪。
此刻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難以平復。
白靈緩步走向自家寶貝,在他身側蹲下,修長的指尖輕輕撫上塗山玄的發頂。
一縷溫潤的白光自他指間溢位,如春水潤物,無聲無息地滋養著塗山玄那些因強自激發而暴走的靈力,將翻湧的躁動一點一點撫平。
塗山玄只覺得胸口那股悶鈍的疼痛在白光中一絲絲散去,舒坦了許多。
他忍不住微微側頭,用腦袋蹭了蹭爹爹的手掌,像只收起利爪的大貓,露出難得一見的柔軟。
白靈被他這一蹭,眼角都漾開了笑意。
指尖在他髮間輕輕揉了揉,滿是無聲的寵溺。
這一幕落在塗山嶼眼中,格外的刺眼。
他眼含嫉妒地瞪了塗山玄一眼,冷聲開口,語氣裡滿是找茬的意味:“堂堂妖界大殿下,被一介人族修士逼得走投無路,還差點連累了自家爹爹。你還有臉笑?”
此話一出,塗山玄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羞愧。
方才那兇險的一幕在腦海中重新浮現。
玄刑衛圍困、陣法壓制、爹爹險些自爆妖丹。
而他身為妖族儲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那種絕望,刻骨銘心。
從前他自恃天賦出眾,身為妖族儲君,在修為一事上向來散漫懈怠。
自認天資過人,諸事皆能輕易掌握。
可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他才幡然醒悟。
沒有實力便只能被動受制,任人宰割。
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之人受傷流血,自己卻連阻擋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無力迴天的滋味,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回想父王現身之際,僅憑一身磅礴威壓,便將十二位玄刑衛長老盡數擊潰。
這些年來,父王除了尋找爹爹,便是閉關苦修、不斷精進,所以此番才能一舉剷除玄刑衛,為妖族爭得主動權。
他終於意識到,實力的分量。
白靈聽到塗山嶼這般數落自家兒子,一股怒氣湧上心頭,本能地想要開口維護。
可話到嘴邊,望見塗山玄沉思自省的模樣,他又將話嚥了回去。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若是這番話能點醒兒子,讓他從此沉下心來、苦練修為,那對塗山玄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白靈輕輕抬手,溫柔地撫了撫兒子的頭髮,眼底滿是心疼,卻什麼也沒有說。
有些路,終究要孩子自己走。
有些道理,終究要孩子自己想明白。
他能做的,只是在這條路上,默默陪著他。
塗山嶼罵完老大,目光一轉,落向那個更不省心的老二。
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離家出走,天高地遠地往外跑,膽子倒是不小。
他薄唇微啟,正要開口訓斥。
一旁的塗山糯敏感地察覺到了父王那道涼颼颼的視線,兔耳朵警覺地動了動。
緩緩抬起頭,睜著那雙紅紅的、還泛著水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了過來。
……
饒是淡漠如塗山嶼,也被自家小兔子這副溼漉漉的模樣可愛到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一個字,到嘴邊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最後,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左右還小,來日方長,慢慢教吧。
第279章 好聚好散太難了
回到家後的謝瀾,第一件事便是衝進浴室洗了個澡。
順帶將那些染了血的衣服仔仔細細搓洗乾淨,力求毀屍滅跡。
堅決不能被自家言哥發現半點端倪。
收拾妥當後,他再次開啟了玉佩通道。
那頭,炎冥和謝雲周方才旁觀了全過程,此刻也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
謝瀾忍不住感慨道:“妖王和妖后千年未見,沒想到第一次重逢竟然這麼平靜。”
他原以為,塗山嶼尋了對方千年,踏遍三界、翻遍山川,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怎麼也該是一番轟轟烈烈、天雷地火的場面。
沒想到,再次相見,竟然是相對無言。
“你以為會像話本里寫的那樣,見面就是強制愛?”謝雲周不知從哪裡學來了這些新鮮詞兒,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的反問。
謝瀾被問得耳根一熱,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沒錯,他還真這麼想過。
他以為妖王會像短劇裡演的那樣,當眾落淚、聲嘶力竭、強取豪奪,把千年的思念與瘋狂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結果現實卻是那般平靜,平靜得讓他這個圍觀群眾都有些失落。
炎冥聽著師徒倆的對話,忍不住輕笑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瞭然與揶揄。
“塗山嶼從前眾星拱月,被身邊所有人捧慣了,才會驕縱到傷人而不自知,以為人家始終會在原地等他回頭。”
炎冥慢悠悠地說著自己的理解。
“可他本心上並不是個壞人。他是真的在意那隻垂耳兔。”
“強拉著人訴說自己這些年有多不容易,那不過是道德綁架罷了。黑狐狸縱然有千般不是,這種低劣的事,他大抵是不屑做的。”
“既是真的在意,相見時反倒難免拘謹遲疑。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幾番斟酌仍不敢輕易開口。唯恐一言不慎惹對方不快,將本就稀薄的情分再推遠幾分。”
他頓了頓,語氣裡難得多了幾分感慨:“感情一事,終究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一次,他為塗山嶼說話,謝雲周罕見地沒有開口懟回去。
方才那場旁觀,確實讓師徒倆對那隻黑狐狸的偏見少了幾分。
至少,他沒有仗著妖王的權勢強行把人帶走。
也沒有聲嘶力竭地訴說自己千年的不易,更沒有道德綁架、威逼利誘。
他只是站在那裡,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望著那個人。
“這年頭,能好好聚散的人的確太少了。”
謝雲周忍不住跟了一句,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只要能做到尊重對方、不強求,就已經算是個正常人了。”
近些時日,他在判官呈上來的卷宗裡看了太多人間慘劇。
多少人在分離時,一言不合便糾纏不休。
甚至懷了得不到就毀掉的心,不惜傷害對方及其家人的性命,釀成一樁又一樁無法挽回的悲劇。
所以,戀愛一定要找一個本身就足夠優秀、內心足夠豐盈的人。
這樣的人,即便走到分別那一步,也不至於滿心不甘、面目全非。
此時他們口中的黑狐狸正滿心不悅。
塗山嶼瞥了眼正賴在白靈身旁,求安撫求梳毛的塗山玄,只覺越看越不順眼。
這小子,堂堂妖界儲君,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總纏著自家爹爹撒嬌,像什麼話!
可他又不敢太光明正大地找茬,以免白靈覺得他小肚雞腸,反倒把人氣得更遠。
思來想去,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硬生生找了個話題,試圖把白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如今局勢,你怎麼看?”
他看向塗山玄,語氣端得四平八穩,目光卻隱隱往白靈那邊飄了一下。
說起正事,塗山玄立刻斂去方才那副撒嬌的柔軟,恢復了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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