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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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完成,醫護人員專業而迅速地將仍在嘶喊掙扎的張媛帶離了現場。
隨後,陸川走回劉所面前,神色已恢復一貫的冷靜。
他接過檔案,乾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後續事宜,我會安排人處理。”他對劉所頷首示意,語氣平淡無波,“遺體稍後會有人接走,擇日安葬。”
一處偏僻的廢舊倉庫內,馬明遠倒在地上,七竅流血,已然氣絕。
一道泛著幽冷光澤的鎖鏈無聲無息地探出,精準地套住他剛剛離體的魂魄,毫不費力地將其拽起。
“多次動用陰毒禁術戕害生靈,還敢施法混淆視聽,企圖矇蔽陰差……你好大的膽子!”白無常冷冽的聲音響起,他審視著手中瑟瑟發抖的魂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寒意與一絲慍怒——他已查明,正是此人的手段,險些讓他與有帝君信物的人起了衝突。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馬明遠的魂魄抖如篩糠,哪裡還有半分生前的狂妄,只剩搖尾乞憐,“小人是被那毒婦矇騙利用!求大人開恩!”
“矇騙?”白無常冷笑,“禁術是你自己修的,法是你自己施的。如今罪證確鑿,還想狡辯?”
黑無常在一旁沉默而立,周身威壓卻更甚。
“擅動禁術,殘害無辜,擾亂陰陽,更試圖欺瞞地府。”白無常的聲音如鐵石相擊,“依律,你已永絕輪迴之路。稍後便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受刑。”
話音未落,鎖鏈驟然收緊,幽光暴漲。
“不——!!!”
馬明遠淒厲的慘嚎只來得及發出一半,便被那鎖鏈拖拽著,墜入腳下驟然裂開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之中,再無蹤影。
此刻,市中心一家頂層五星級餐廳內。
陸言一行四人坐在臨窗的寬敞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餘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灑在餐廳旁靜謐的人工湖面上,碎成萬千躍動的粼粼金光,與室內溫暖柔和的燈光交相輝映。
“小瀾,之後有什麼打算?我這邊可攢了不少打聽你訊息的人,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沈逸輕晃著手中的紅酒杯,語氣熟稔而親近,“你要是有意接活,我就把你的聯絡方式放出去。”
“接。”謝瀾答得乾脆,放下手中的水杯,“逸哥你看準合適的,直接推給我就行。”
閒著也是閒著。
何況,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在陸言單位附近,正好有個臨街的門面,地段不錯。”陸川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剝好的蝦肉自然地放到沈逸面前的碟子裡,“我找人收拾出來,到時候你就在那兒待客,也方便些。”他頓了頓,瞥了陸言一眼,嘴角微揚,“這樣,出門還能讓陸言順路捎你過去。”
謝瀾聽罷,本能地想要婉拒——他向來不習慣,也不願過於麻煩別人。
可拒絕的話還未成形,身旁的陸言已經先一步,沉穩而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謝謝哥。”陸言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裝修的事,就交給你了。”
“小瀾你有啥想法,提前給大哥說,讓他按照你的喜好裝。”
說著,他動作流暢地夾起一隻蝦,手指靈巧地剝開,然後將完整的蝦肉輕輕放進了謝瀾的碟子裡。
那姿態,與方才陸川對沈逸所做的,如出一轍。
然而,與沈逸那種理所當然接受照顧的姿態不同,謝瀾耳根悄悄漫上一點不易察覺的熱意,心跳也有些加快。
眼見陸言已經替他應承下來,他便也抬起頭,對著陸川的方向,認真補了一句:“謝謝大哥。”
“對了,小瀾,”沈逸像是想起什麼,一邊吃蝦,一邊問道,“店面打理起來,你一個人能行嗎?要不要我們再幫你物色個靠譜的幫手?”
陸言聞言,目光也關切地投了過來。
“暫時不用。”謝瀾搖頭,“我一個人習慣了,清淨,也自在。”
“行,那你有任何需要了,隨時開口。別見外。”
第55章 江邊談心
飯畢,陸川與沈逸駕車離開。
陸言則調轉方向,載著謝瀾,將車緩緩開向了臨江的觀景道。
自相識以來,兩人似乎總是被各種案件與雜務推著走,難得有這樣並肩而立、無所事事的閒暇時光。
兩人沿著江邊棧道慢慢走著,夜風帶著溼潤的水汽拂過。
謝瀾望著遠處江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開口,問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疑惑:
“言哥,你當時……為什麼選擇轉業當刑警?”謝瀾側過頭,望向陸言那被江風勾勒出清晰線條的側臉,夜色柔化了他平日的冷峻,“你以前……不是很嚮往留在部隊嗎?”
今天的陸言穿了一身休閒裝,黑色長褲,上身是件簡單的黑色襯衣,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臂。
卸下警服與職責感的他,周身縈繞著一種平日罕見的鬆弛與沉穩,在夜色與江風映襯下,顯得格外俊朗。
夜色混著江風拂過,撩起他額前碎髮。眉骨那道淺痕在昏昧光線下若隱若現,襯得側臉輪廓愈發硬朗深邃。
謝瀾的目光不自覺地停駐在那張側臉上,有瞬間的恍神。
陸言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彷彿被夜色浸染:“後來……出任務時受了點傷,正好母親那時身體出了狀況,需要人照料,就順勢退下來了。”他答得簡略,避開了具體的傷痛與抉擇的沉重。
“什麼傷?”謝瀾追問,目光執著地落在他身上,不肯移開,“現在……都好了嗎?”
“當時為了掩護一個隊友,肩膀上捱了一槍。”陸言的語氣依然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安撫意味地笑了笑,“真沒事,就是恢復之後,不太適合再留在那種對體能要求極高的環境裡了。”
或許是被此刻江邊靜謐放鬆的氣氛所感染,陸言目光溫和地看了回來,將心中存了許久的疑惑問出口:“你呢?怎麼會走上玄學這條路?”
謝瀾沉默了片刻,夜色模煳了界限,江風也吹散了些許心防。
他想,或許……今晚是一個坦白的機會。
“離開白家之後,我遇到過一場意外。”他的聲音很輕,彷彿在講述一段久遠的、與自己無關的往事,“當時,是我師父……從家傳的玉佩中顯形,救了我。他說我與這一行,與他有緣,也有些天分。後來,我便隨他學了。”
時過境遷,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過往的傷痛以最平淡的語氣展開——都不願對方為自己感到沉重。
“什麼危險?”此時陸言的心瞬間被這兩個字起來,視線徑直落在謝瀾臉上,“發生了什麼?”
謝瀾深吸一口氣,正欲鼓起勇氣詳細道來,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卻突兀地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陸言看了眼來電顯示,對謝瀾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拿起手機:“老周,什麼事?”
只聽電話那頭語速很快地說了些什麼,陸言的目光轉向謝瀾,對著話筒道:“他在我身邊。我幫你問問他,稍後給你回電。”
結束通話電話,陸言看向面露疑惑的謝瀾:“是老周,他這會兒在我們家門口等著,說是有件棘手的事,想請你幫忙。”
“哦。”謝瀾應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如果今天累了,或者不想見,我就讓他先回去,改天再說。”陸言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商量的意味。
“沒事,”謝瀾搖搖頭,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想要傾訴的勇氣,被這通電話一攪,又無聲地消散了。
他索性順勢轉了話題,“人都來了,去看看吧。”
兩人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坐進車裡,引擎啟動,車廂內一時安靜。
陸言握著方向盤,目光卻執著地投向副駕的謝瀾:“你還沒說完。當時遇到了什麼危險?”
謝瀾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沉默了幾秒,才用那種慣常的、聽不出波瀾的語調回答:“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等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他再次將那段過往,輕描淡寫地擱置了。
陸言看了他片刻,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他伸出手,像安撫似的,帶著縱容與溫柔的力道,揉了揉謝瀾的頭髮,沒有繼續追問。
“好。”他收回手,聲音溫和而堅定,“那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來找我。我都在。”
“好。”謝瀾輕聲回應。
兩人回到家,遠遠就看見周昀蹲在公寓門口的臺階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老周,怎麼坐這兒了?”陸言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問道,“不是讓你在車裡等麼?”
“沒事,”周昀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在哪兒都一樣。”
謝瀾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周副隊,與平日裡那個總是冷靜溫和、有條不紊的副隊長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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