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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氣息交錯,溫度交融。

“啊——!!!”

車外,一道女人淒厲至極的尖叫聲,毫無預兆地劃破了夜晚的寂靜,也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了車內剛剛升溫的旖旎氛圍。

二人對視一眼,陸言首當其衝,推開車門,衝了過去。

謝瀾壓下被打斷的煩躁,緊隨其後。

衝至河邊時,只見王萌半個身子已沒入水中,正被一道深黑的影子向下拖拽。

那影子輪廓模煳,隱在波動的水紋下,只隱約見得類似人形的軀幹與異常細長的四肢。

它動作間帶著一股非人的蠻力,每一次拖扯都讓水面盪開沉重的渦紋,王萌的身體隨之又下沉一截,彷彿水下拴著千斤墜石。

周昀緊抓著她一條胳膊,整個身體後仰,腳底在溼滑的岸邊蹬出一道泥痕。

陸言隨即衝上前,一把拽住周昀的胳膊,兩人合力向後拖拽。

可水下的力量大得驚人,對抗間竟紋絲不退,反而將岸上兩人也帶得向前踉蹌。

慢了一步的謝瀾,目光落在那團粘膩黑影上,瞳孔一縮——是水猴子,專找替身的水鬼。

“北斗七元,神氣統天。天罡所指,破穢除愆!”

他厲喝驟起,左手已掐就天罡訣豎於胸前,指尖驟然迸出一道凝聚如針的金色光矢,撕裂昏暗的空氣,直刺水中那團糾纏的黑影!

“嗤——!”

金光貫入的剎那,水下傳來皮肉灼穿般的刺響。

那東西劇烈一顫,纏縛的力量驟然潰散。

一聲混雜著劇痛與怨毒的低沉嗚咽自河底湧起,黑影痙攣般扭動數下,終於不甘地鬆脫,倏然縮回深暗的水中,只留下幾圈翻湧著渾濁泥沙的漩渦,緩緩平復。

王萌癱在周昀懷裡,放聲大哭,渾身抖得厲害。

周昀也臉色發白,唿吸急促,顯然驚魂未定。

陸言盯著那圈尚未完全平復的渾濁水渦,聲音有些發緊:“剛才……那究竟是什麼?”

“水猴子,有些地方也叫水鬼。”謝瀾的視線仍落在河面上,聲音不高,卻解釋的很清楚,“是溺死在這片水裡的亡魂。執念太深,被困住了,上不了岸。只能找個活人替自己淹死在這裡,它才能解脫,去該去的地方。”

岸上三人聽著這近乎怪談的真相,努力消化著這種超乎認知的存在,一時之間竟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和王萌壓抑的抽泣。

良久,王萌帶著濃重鼻音的哭腔顫抖著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水鬼?這……這難道是……是雪兒嗎?”

第59章 再次招魂

周昀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勐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謝瀾,嘴唇翕動,彷彿在等待一個能將他打入地獄或是拉上懸崖的宣判。

而此刻的謝瀾,卻依舊陷入在自己的思緒中。

剛才……他和陸言真的親到了嗎?

應該是親到了。

雖然短暫,但唇上那溫軟的觸感、鼻尖縈繞的清爽氣息,都真實得不像幻覺。

陸言的嘴唇……好軟。

“小謝師傅?您……您說話啊。”又是那道帶著哭腔的女聲,將他飄遠的思緒勐地拉了回來。

謝瀾眉梢微挑,目光轉向王萌,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與諷刺:“你為什麼會覺得是周雪?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麼?你認為她會害你?”

“不!雪兒絕不會害我!”王萌用力搖頭,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淌得更急,“她……她是在這裡溺亡的,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一定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或者被什麼東西困住了,身不由己……小先生,我求求你,幫幫她吧!只要能幫到她,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

“我什麼都還沒確認,你倒已經先替她找好理由、認定了?”謝瀾的語氣愈發不耐,兩次被從與陸言的旖旎中打斷的煩躁徹底壓過了那點僅有的耐心,“還是說,你其實希望這就是她?”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王萌被他噼頭蓋臉一頓懟,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狼狽的蒼白和縱橫的淚痕,“我只是太擔心她了……小先生,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你為什麼……為什麼一直這樣針對我?”

“針對你?”謝瀾嗤笑一聲,“你以為你……”

話未說完,一隻溫暖有力的手忽然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往後帶了一下。

後背觸碰到一個堅實而熟悉的胸膛——

是陸言。

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帶著無聲的安撫與支撐,讓謝瀾心頭那股無名火和尖銳的煩躁,瞬間被熨帖下去大半。

更多未出口的冷言冷語,也都悄然嚥了回去。

“小瀾,”陸言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溫和而平穩,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可以開始招魂了嗎?”

謝瀾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他也懶得再理那個還在和周昀哭訴的女生,轉身走向車邊,開始清點準備招魂要用的器物,動作利落卻透著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等招魂所需的香燭、黃紙、清水一一擺好,準備停當時,他抬眼看向周昀懷中的王萌。

“水屬陰,子時招魂,陰氣最盛。”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女子體陰,不宜在場。王小姐,請先回車上回避。”

“我……我也想見見雪雪,”王萌看向謝瀾,眼裡再次泛起水光,聲音裡帶著懇求,“謝師傅,求您讓我見見她,就一面,好不好?剛才是我太沖動了,我和你道歉,你別和我計較。”

周昀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下一軟,也幫著開口:“謝師傅,這些年萌萌一直放不下小雪,能不能……通融一次?”

謝瀾聞言,卻輕輕笑了一聲。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兩人臉上掠過。

“也不是不行。但女子陰氣疊加,很可能干擾儀式,導致招魂失敗。”他語氣隨意,卻字字清晰,“你們自己決定,要不要冒這個險。事先說好——我明早還要回去喂貓,只招這一次。”

聽到“招魂失敗”四個字,周昀神色一凜,他堅持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是不允許有任何風險。

他握緊王萌的手,安撫道:“萌萌,機會難得,我們不能錯過。你先回車裡等。等我這邊結束,所有細節我都告訴你,好不好?”

王萌抬起眼,楚楚可憐地望向謝瀾,眼眶泛紅,欲言又止。

可惜她面對的是謝瀾。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絲清晰的不耐。

“趕緊定,”他看了眼天色,聲音微沉,“錯過時間,今晚就白來了。”

王萌咬了咬唇,終於一步三回頭地朝車的方向走去。

河灘重歸寂靜,只有水聲潺潺,襯得夜色更深。

謝瀾在岸邊清出一片淨地,面朝西北——亡魂所歸之向。

他點燃三柱線香,插入河灘溼土,青煙筆直升起,在無風的夜裡竟紋絲不散。

“周雪,癸酉年、辛酉月、丁亥日、庚子時生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穿透夜色,“今日以香為引,以水為憑,喚你魂歸故水。”

他取出一張黃紙,上面以硃砂寫著周雪八字。

紙角浸入河水,溼痕緩緩洇開。

陸言與周昀屏息立在三步之外。

周昀緊緊攥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謝瀾閉目,指尖在黃紙上虛劃,口中唸誦招魂口訣。

念至第七遍時,插在地上的線香忽然齊齊攔腰折斷,香灰簌簌落進土裡。

——這是陰魂受阻、難以自由現身的徵兆。

謝瀾睜開眼,眸色沉冷。

他不再念誦,轉而並指凌空,在黃紙上快速書下一道破障符的虛影,隨即劃破指尖,一滴血珠墜入河中。

“血為陽引,破爾陰枷。”他聲音陡然一厲,“破!”

話音落下,河面忽地無風起浪,一團濃郁的黑氣從水底翻湧而上,在離岸三尺處凝聚成一個模煳的人形輪廓。

那影子飄忽不定,周身淡金色虛影鎖鏈纏繞,如同枷鎖,將她牢牢縛在原地。

周昀渾身劇震,踉蹌一步:“小雪……是你嗎?!”

人影微微轉向他,似在點頭,卻發不出聲音。

她抬起虛化的手,指向岸邊某個方向——正是之前那幾棵老柳樹所在的西南方。

謝瀾緊盯著那圈金鍊虛影,聲音冷徹:“金鎖為契,柳木為媒……有人用‘柳鎖金婚’的陰毒術法,將你配給了早夭的亡魂。”

水中的人影驟然劇烈顫抖,纏繞周身的黑氣如沸騰般翻湧。

一旁的周昀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妹妹竟是被害死的?死後靈魂還要遭受這樣的囚禁與折磨?

這個認知帶來的劇痛和憤怒,幾乎將他撕裂。

“砰”的一聲悶響,一向篤信唯物、從不低頭的他,竟雙膝重重跪在了溼冷的泥地上,朝著謝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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