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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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周昀聲音沙啞,像握住了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他接過玉扣,珍而重之地貼在胸口,隨後用微微發顫的手指,將紅繩繞上自己的脖頸。
若謝小七在場,怕是要嘖嘖稱奇——這個向來心腸跟冰鑿子似的謝瀾,竟也會繞這麼一道彎,給人留個念想——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至此,一切都已暫告段落,眾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亡魂的證言,終究上不了法庭。”謝瀾靠在沙發上休息,抬眼看向陸言和周昀,語氣裡帶了些許好奇,“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查王萌在周雪出事前後的資金流水;查她與吳家之間有無隱秘聯絡和經濟往來;查吳家和那個道士的往來流水。”
陸言眼神溫柔的看向謝瀾,語氣沉緩,像在梳理一條清晰的線:“吳家已經冒頭,這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無非是藏得深或淺罷了。”
雖然知道很難,但從他口中說出時也聽不見半分悲觀,彷彿再棘手的問題,有他在,都讓人不至於失去方向。
謝瀾在他的注視下,感到心口沒來由地微微一跳,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陸言笑了笑,又看向周昀,眼底沒有了看謝瀾時的溫柔,卻多了些不忍。
其實早在周昀母親現身於周雪墳前的那一刻起——或許更早,在河邊王萌懷疑周雪是水鬼的那一瞬間,某種隱約的猜測就已在他心中浮現。
只是因為對方是兄弟放在心上的人,他才始終剋制著,未曾深究。
此刻,真相已無可迴避地浮出水面。
周昀要如何接受這一切?
多年搭檔,周昀自是明白陸言沉默注視下的意思,他閉上眼,胸口深深起伏了一次,像把翻湧的劇痛和血氣都生生碾碎了,咽迴心底。
過往如殘影掠過——初見時王萌在小雪身旁乖巧含笑的樣子;小雪出事後她默默陪在身旁的日夜;她主動走向他時眼裡明亮的光;在一起後那些體貼的叮嚀,對他忙碌工作的體諒……每一幕都還帶著甜蜜的溫度。
可緊接著,是小雪蒼白的小臉,是水裡再也沒能伸出來的手,是她永遠停在十七歲的年紀。
他再度睜開眼。
眸中曾有的溫情與掙扎,在這場無聲的焚燒裡徹底化為灰燼,只剩下一片冷寂的、近乎凜冽的平靜。
“從現在起,”他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她對我來說,就只是害死小雪的嫌疑人。我只求一件事——查明真相,讓該受罰的人,一個也別逃。”
目光轉向陸言和謝瀾時,那雙強作平靜的眼睛裡,終究洩出一絲近乎破碎的懇切。
“這案子我得避嫌。”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對陸言說了五個字:“兄弟,拜託了。”
“有我在,你放心。”陸言看著他,鄭重的回復道。
第66章 晚安
這邊話音剛落,旁邊便傳來謝瀾輕輕打哈欠的聲音。
周昀立刻識趣起身:“我先回去了,這兩天你們為了我這事也沒休息好,今天好好休息。”
“別走了,”陸言見他神色蒼倦,放心不下,“我這兒有空房間,你湊合住一晚。小瀾也在,有什麼事能照應。”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況且你現在回去面對王萌……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周昀沉默片刻,目光掠過一旁揉眼睛的謝瀾,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鬆懈與踏實。
“好,那就麻煩了。”
“和我還客氣什麼。”陸言起身引他去客臥,“床品都是阿姨新換的,乾淨。夜裡若有事,隨時叫我們。”
安頓好周昀,陸言轉過身,看到謝瀾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口。
他幾步跟過去,在謝瀾回眸投來疑問的目光時,輕輕一笑,低頭便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個溫柔而綿長的觸碰,輕緩廝磨,像是在撫平這一日所有的疲憊與動盪。
最後,他貼著唇畔低聲說:“晚安,明天見。”
正要起身離開時,衣角卻被輕輕拉住了。
陸言低頭看過去,只見謝瀾仰著臉,目光清澈地望著他,他的心口像被什麼柔軟的指尖輕輕一抵,唿吸也跟著凝了半拍。
下一秒,謝瀾主動傾身靠近,吻上了他的唇。
唿吸交纏間,他聽見謝瀾輕聲說:“言哥,晚安。”
“晚安。”陸言喉結微動,嗓音低啞。
時間地點都不對,他剋制住想要再次將他擁入懷中的衝動,只在那柔軟的髮間輕輕一撫,便用盡全部自制力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陸言便動身前往市局。
他將手頭掌握的證據逐一呈報,並正式申請刑偵支隊針對此案重啟調查。
陳錚聽完整個案情,沉默良久,最終低嘆一聲——周昀畢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下屬,見他的親屬遇到這樣的事,心裡終究是不忍。
“調查可以重啟,”陳錚抬起眼,目光嚴肅,“但有一點,這事牽扯的東西不一般,所有證據鏈必須紮紮實實,落到實處。明白了嗎?”
“是!”陸言站直,聲音清晰有力。
另一頭,謝瀾盯著手機螢幕,表情有些複雜。
畫面裡,一隻通體烏黑的黑貓正端坐在寬大的總裁辦公桌中央,下巴微抬,眼神睥睨,彷彿它才是這間辦公室真正的主人。
【陸川:你這貓挺有意思,我再養幾天。@謝瀾】
謝瀾低頭敲字,連指尖都透著無奈。
【謝瀾:好的大哥,等你嫌它鬧了告訴我,我去接。】
【陸川:ok。】
就在他們訊息往來間,黑貓縱身躍下桌沿。
它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巡過整間辦公室,尾巴在空氣中勾著從容的弧度,宛如君王檢視自己的疆域。
末了,它輕盈一跳,幾番跳躍,最後落定在書櫃最高處。
身姿挺拔地蹲坐下來,低垂眼眸,靜靜俯瞰下方——彷彿這方天地,從來都屬於它。
......
忽然空閒下來的謝瀾,懶得在家裡看周昀滿臉的苦大仇深。
他隨手叫了輛車,打算尋個靈氣充裕的地方靜一靜——近來總覺得修為隱隱又有了突破的跡象,或許該找個清靜處好好感應一番。
車碾著城郊未修的碎石路往山坳裡鑽,柏油早斷了影,車輪硌著石子碾出細碎的響,風從窗縫灌進來,裹著松針與溼潤泥土的腥氣——和市區裡的尾氣、油煙味判若兩界。
“就到這吧,再往裡車開不進去了。”司機踩了剎車,指了指前方隱在綠意裡的土路,“那片林子邪性得很,太陽再盛也透不進多少光,本地人一般不往那走。”
謝瀾付錢下車。
車門關上的剎那,塵世的喧囂彷彿被驟然吞沒——這正是他在地圖上反覆尋覓,才最終選定的地方。
眼前是城郊那座低緩的無名丘,南坡的密林像塊沉厚的綠錦,從坡腰一直鋪到山腳,枝葉交錯著織成密網,天光落下來,只漏下星點碎金,落在潮潤的腐葉上。
風掠過林梢,不是市區裡的熱風,涼絲絲的,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清冽氣,順著毛孔往骨縫裡鑽——是地脈吐納的靈氣,比別處稠了數倍,沉在林葉間,凝而不散。
他抬眼望,坡勢緩平,無陡崖無怪石,只生得滿坡的原生松與雜樹,根系深紮在褐色泥土裡,枝椏往南舒展,貪足了日照,連葉片都泛著瑩潤的光,顯見是吸飽了陽炁與地脈靈氣。
林邊的草長得齊膝,葉尖掛著晨露,踩上去溼涼沾鞋,往林子裡走兩步,連唿吸都覺得清透,胸口積的都市濁氣,竟散了大半。
他尋了處背風的石臺,盤膝坐下,凝神吐息。
靈脈中流轉的靈力比往日更加充盈順暢——修為確實又精進了。
“師傅,您在嗎?”謝瀾取出隨身佩戴的玉佩,輕聲喚道。
“何事?”玉佩中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我修為似乎長進了不少,可最近並未刻意修煉……心裡有些沒底。”
“我看看。”
片刻沉寂後,那道聲音再度響起:“確實精進許多。”
此時,玉佩裡忽然傳來另一聲低笑。
謝瀾聽出來了——是師丈,師父的戀人。
“你這段時間,幫人渡厄,解人心結,積下不少功德。”那雍容低沉的男聲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功德加身,自然反哺修為。修行之路,本就不只在靜坐之中。”
“那言哥呢?”謝瀾又問,“若不是他,我不會插手這些事。”
“那小子啊,”玉佩裡的聲音透著幾分認可,“他天生功德就厚,加上警察這身份,一身正氣,行走世間便是積善。你不必替他憂心,他的功德,只會比你想象的更深。”
“對了師傅、師丈,這次我遇到一件事。”
謝瀾握著玉佩,將周雪陽壽未盡卻遭人施法暗害、甚至被強行配予陰魂的始末細細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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