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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女人像被針刺到,聲音陡然拔高,“你說得輕鬆!我一個沒收入的女人,帶著孩子,怎麼離?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懂我們的難處……為了兒子,我再苦也得撐下去。”

“你也一直這樣對兒子說吧?”陸言頓了頓,“都是為了他,你才忍著不離婚。”

他目光落在女人驟然收縮的瞳孔上:“所以每次劉偉打你,劉曉都打心底裡覺得——那是他的錯。再加上他知道了自己並未劉偉親生的,對劉偉的恨意每日劇增。”

此時,手機忽然亮起,陸言垂眼掃過剛收到的資訊,再開口時,語氣已從試探轉為篤定的冰冷:“所以那天晚上,劉偉又對你動手時——是你兒子把他按進魚缸裡的,對嗎?”

女人勐地抬頭,整張臉血色盡失,驚駭地瞪向他。

隔壁審訊室。

“我爸他……對我媽不好。一不高興,就動手。”劉曉的聲音磕磕絆絆,“我媽是為了我才忍著的……那天晚上,他又喝了酒,回家就找茬。我去攔,連我也一起罵。後來他摔門走了,說……說要去找那個大師算帳。”

這時,周昀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垂眼掃過螢幕,再抬頭時目光銳利起來:“屍檢和現場還原都證實了,劉偉的第一死亡現場是客廳的魚缸。”他向前傾身,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所以,那晚他動手打你媽媽的時候——是你沒忍住,把他按進去的,對嗎?”

“不是我!我沒有!”少年勐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那是誰?”周昀的聲音驟然轉厲,“那晚家裡只有你們母子兩人。”

“是我乾的!”

女人忽然崩潰地哭喊出聲,整個肩膀劇烈顫抖:“他回來就動手打我……我受不了了!是我把他按進魚缸裡的……是我一個人乾的!跟我兒子沒關係!”

“你們別去嚇唬曉曉,他還小……我認,我都認。”

陸言靜靜看著她,聲音沉冷如鐵:“劉偉一個成年男性,你一個人怎麼按得動他?又是怎麼把他的遺體悄無聲息運到河邊的?”

他向前傾身,目光如刃:“韓雲,你真覺得警方這麼好煳弄?你隨便認個罪,這個事就了結了?”

“是……是老張!物業的老張!”為了把兒子徹底摘出去,韓雲幾乎是立刻咬出了另一個人,“年輕時我和他……他是曉曉的生父。後來他為了能看著曉曉,特意來小區物業工作。”

“全是他幫我處理的。曉曉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

陸言垂眼在手機上快速發出幾條指令,再抬眼時,神色依舊沉冷,只靜靜等著她往下說。

那雙眼裡卻是一片洞悉的清明——以韓雲的體力和心性,至多隻能是個幫兇。

隔壁,周昀看著劉曉,語氣很淡,“劉曉,你這輩子,就打算一直躲在你媽媽身後嗎?”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不想堂堂正正當一回男人,敢作敢當一次?我給你個機會——自己交代,還算你自首。”

劉曉的手指抖得厲害,半晌,終於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是我。”

“他那天又打我媽,我去攔,他指著鼻子罵我窩囊廢,說我不像他親生的……還說明天就去做親子鑑定。”少年眼眶通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慌了,腦子一熱就把他往魚缸那邊推……他撞上缸沿,我、我怕他起來會往死裡打我們,就按住他的頭壓在水裡,不讓他起來……”

他勐地吸了口氣,眼淚砸在手背上:“等我緩過神……他已經不動了。”

“我媽和……老張幫我處理了現場。老張熟悉小區監控,每天凌晨三點是垃圾清運時間。他開垃圾車把我爸運到他常去的河邊,想著如果被發現,就嫁禍給那天和我爸有衝突的風水師。”

“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查出我不是他親生的,還找到了真正動手的地方。”

周昀臉上沒什麼表情。

其實在真實的刑案裡,絕大多數兇手並非高智商的完美罪犯。更多的,只是一時衝動鑄下大錯,事後又抱著僥倖心理,用笨拙甚至可笑的手段試圖掩蓋痕跡、挑戰現代刑偵技術的人。

幾個人被帶出審訊室,在走廊轉角處迎面撞上——母子倆目光相接的剎那,一直強撐的冷靜終於徹底崩斷,壓抑的痛哭聲在冰冷的廊道里驟然響起。

直到此刻,韓雲心底最恨的大抵也不是劉偉,而是謝瀾。

她心中會想:若不是那風水師多嘴,丈夫不會在那天暴怒動手,兒子也不會被逼到絕路。

怯懦的人,總習慣為自己的苦難找一個外在的因。

彷彿所有的錯都是別人推倒的第一張骨牌,而自己,永遠只是無辜被捲入的塵埃。

而遷怒謝瀾的,不止是韓雲。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子時將近,熟睡中的謝小七忽然驚醒,弓起背對著空無一人的床邊發出低吼,皮毛炸開。

謝瀾睜開眼,悠然坐起身。

床尾立著一道朦朧的灰影,正是劉偉的魂魄。他周身怨氣翻騰,死狀悽慘,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謝瀾。

“劉偉?”謝瀾挑眉,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不去找害你的人,來找我作甚?”

“是你害死我!”劉偉的魂體因怨怒而扭曲,聲音尖利刺耳,“你明明能看出那女人和孽種不是好東西,你明明能提醒我——你卻冷眼旁觀!謝瀾,是你見死不救!”

“那你待如何?”謝瀾掀起眼皮,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挑釁的涼意。

“我要你償命!”

劉偉的魂魄尖嘯著撲來,怨氣凝成實質的黑爪,直掏心口。

謝瀾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嘴角極淡地一勾,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胸前迅速結成一個古樸的手印,口中低叱:“破!”

一道無形的氣勁如利刃般噼出,正中撲來的魂體。

劉偉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瞬間爆散成一團慘淡的白霧,隨即徹底湮滅,再無痕跡。

臥室內恢復了寂靜,只餘窗外隱約的風聲。

謝瀾收回手,指尖殘留著一點未散的微光。

怨心即隱患,必除。他絕不會給自己留半點禍端。

他垂眼望著魂飛魄散處空蕩蕩的地板,淡淡道:“厲鬼起殺心,天道允誅。”

另一頭,刑偵隊內。

鬧劇散場,周昀鬆了口氣,也終於有了調笑的心思。

他踱到陸言身旁,用肩膀輕碰了下對方:“那個謝瀾,還真有幾分本事。沒他點那幾句,咱們怕是要在迷霧裡多繞幾夜。託他的福,少熬不少班——是不是該謝謝人家?”

說完,他斜眼瞥了瞥陸言繃緊的側臉,低笑一聲,回自己工位補覺去了。

陸言還在原地站了許久,他沉默地摸出手機,螢幕亮起,映著那串早已刻進骨子裡的號碼。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久久未落。

第10章 錢真難賺

翌日,人民公園僻靜的一角。

一棵老榕樹撐開濃密的樹蔭,謝瀾就坐在樹下的摺疊馬紮上,低頭划著手機螢幕。

他腳邊靠樹根立了張硬紙板,上頭用馬克筆潦草地寫著“算命”二字,右下角標著:300元/次。

昨天盤完那點可憐的餘額後,他想了半天,還是決定出來擺個攤。

賺夠一季房租就搬,就離開這座城市。

張楓倒是攛掇他搞直播,說憑這本事加上這張臉,指不定能成網紅,來錢更快。

可謝瀾對鏡頭有種本能的排斥——他終究不是一個可以娛樂大眾的人。

紙板旁,一隻黑貓端坐著,一身烏黑油亮的皮毛在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下泛著光,四隻爪子併攏收在身前,金綠色的眼瞳半眯著,神情倨傲,活像個鎮場子的吉祥物。

這一人一貓的組合,與周圍晨練、下棋的熱鬧人群,形成一種奇特的疏離感。

“小師傅,能算失物嗎?”

兩個結伴的年輕女生路過攤前,其中一個停下腳步,好奇地探頭問道。

她語氣裡帶著點將信將疑的試探,也有一絲急於抓住任何可能希望的急切。

“可以。”謝瀾抬頭看過來,聲音平淡,“說3個數字。”

“4、1、8。”女生沒怎麼猶豫,脫口報出三個數字,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語氣染上焦慮。

“是我的護照!後天一早的飛機,我跟朋友約好去旅遊,可它忽然就找不著了!家裡翻遍了都沒有……現在補辦根本來不及,急死我了!”

她邊說邊無意識地攥緊了揹包帶子,眼巴巴地望著謝瀾,寄希望於眼前這個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幾歲、還懶洋洋玩著手機的青年,真能憑空指出護照的下落。

謝瀾聞言,垂下眼瞼,手指在掌心幾不可察地快速掐動。

片刻,他抬眼看向女生:“落位小吉,主失物可尋,是好事。”

他語速平穩,帶著一種令人不自覺信服的篤定:“東西沒丟,就在你常活動的南邊或西南方位,且與金屬、電子裝置或水源有關的位置。重點檢查是不是被書本、檔案或者隨手搭著的衣物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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