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憶起了自己最初回到爸爸身邊的時候，以為那些美好就是永遠。

直到現在，只要烏菟從繁忙的工作裡抬頭，只要一停下來，思念就會像野草一般瘋長。

小傢伙像小獸一樣，蜷縮起來，小聲嗚咽著。

就在此時，烏菟的手機響了。

烏菟抬起頭，接通電話，才發現對面打來的是羅斯。

羅斯說：“我路過老宅，發現你的房間沒關窗，你還在家嗎？”

小傢伙聽著羅斯關心的話語，還是那樣，一被安慰就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羅斯聽到他的哭聲，立刻發動車子，過來找他。

小傢伙像是被人遺棄的精靈一樣，蜷縮在湖邊，羅斯甚至覺得他這樣狼狽的樣子都好可愛。

但看見烏菟那紅紅的眼眶，他又心疼得止不住皺眉。

羅斯沒有詢問，也沒有責備，他只是擔憂小傢伙一個人在外面有沒有受傷。

在檢查完小傢伙的身上之後，羅斯才小心翼翼拂去小傢伙頭髮上的草屑和露珠，將他抱起來。

現在的羅斯就像是他曾經的家人一樣，好像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他的存在正朝著烏菟宣佈，有些關係，絕不會因為利益改變。

所以烏菟也鬆懈下來，像一隻疲憊的流浪貓，慢慢接受了羅斯的關照。

而羅斯好像知道小傢伙心情不好，他接走烏菟，開車載著他，一路朝山裡走，一直來到山頂。

這個地方，離天空很近，但是離夜幕上的星星又很遠。

羅斯就這樣陪著烏菟，每天在短暫的時間裡，帶他去飆車，去喝酒，在雨天淋雨看星星，帶著他做各種隨心所欲的事。

烏菟在羅斯的陪伴下，第一次明白了，人也是可以隨心所欲，不顧規則的。

爸爸沒有給他壓力，為他創造了溫和的環境，也會帶他去體驗人生。但是他總是擔憂著烏菟，像是永遠放不開手的家長。

爸爸會擔心他坐在窗邊危險，會害怕他被雨淋後發燒，爸爸的愛裡，總帶著擔心和保護。

但是羅斯更多的是給他陪伴，他會想方設法讓烏菟開心，願意為烏菟想要的東西獻出一切，他不會阻止烏菟的任何想法和決策，只會用一切助力他。

就算面前是懸崖，他也願意和烏菟一起跳下去。

羅斯和溫斯頓是不一樣的。

但是在此刻，烏菟需要的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在他最難捱的時刻，是羅斯牽住了往懸崖墜落的烏菟。

就如同烏菟曾經這樣救贖過絕望的羅斯一樣。

烏菟窩在羅斯懷裡，心想，他們兩個現在，好像靠在一起相互舔舐傷口，用體溫溫暖對方的獸類。

小傢伙還沒有開竅的腦袋，並沒有覺得這是什麼海誓山盟的感情。

他只是想，如果他們能一直這麼相伴，就好了。

他抬頭看著羅斯攬住他，還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他們兩人的頭頂。

他為烏菟建立起了一個狹小但安心的空間。

烏菟聽著外面嘀嗒落下的雨聲，感受著這一刻的溫暖，覺得自己也許以後也不會忘記這一刻。

……

小傢伙回去後，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他就這樣在公司和訓練基地連軸轉了好一段時間，期間小傢伙也問過，理查他們什麼時候回家。

也許是因為家人的感應，小傢伙剛從冰場回來的時候，就久違的見到了理查。

小傢伙腦袋裡哪還會考慮其他，他第一反應就是要撲到理查的懷裡。

但是當他看見理查手裡的槍時，猶豫了一下，理查察覺到烏菟的視線，將槍放到桌子上，語氣平和：

“只是在路上處理了點事。”

“怎麼，哥哥這麼久沒回來，高興傻了？”

烏菟這才重新撲進理查懷裡。

理查將他抱起來，像小時候一樣，上下掂了掂小傢伙的重量：

“瘦了，最近沒休息好？”

理查這麼一問，小傢伙嘴巴就撇了下來，變成了鴨子嘴。

理查知道烏菟要哭了，連忙把紙巾拿過來，抽出幾張。

果不其然，小傢伙一下趴在哥哥懷裡，汪汪大哭。

等烏菟再抬頭的時候，理查的襯衣上就多了兩道眼淚印子。

小傢伙哭得投入，但是也不忘告狀，說誰誰誰打他的主意，哪家的貴族又欺負他年紀小。

“他們還詆譭你們，詆譭我們家！還說爸爸不好，只誇我厲害，我才沒有爸爸厲害！爸爸生氣那麼兇的！！我都不兇嗚嗚嗚……”

“要不就是說我們全家都是反派！呸！我們家可好了，他自己沒眼光！！！”

烏菟雖然沒要理查幫他出氣，但是看小傢伙這麼指名道姓的樣子，理查當然順理成章的說：

“好，明天就讓他們給你道歉，行不行？”

小傢伙身邊又沒個大人，自己突然一下扛了這麼大的責任，也不知道一個人跌跌撞撞摸索了多少，才把家族穩定到今天這個局面。

那麼小呢。

理查眼裡閃過心疼。

他看著面前的烏菟，眼裡的愛永遠真切。

理查給小傢伙端來了一杯水：“好了，別哭了，到時候水腫了，喻決教練又要說你。”

小傢伙接過喝著，還順手拿理查的襯衣擦了擦眼淚。

往常會害羞的小傢伙，今天卻一直賴在理查的懷裡，不願意下去，看樣子生怕理查再消失一樣。

理查低頭，看著懷裡緊緊揪著他衣服的烏菟，心裡又泛起酥麻的感覺。

這是幸福。

理查似有若無地笑了一下，平淡開口：

“那寶貝，你要不要永遠跟哥哥在一起？”

烏菟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理查：

“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我不是小孩了，也要在一起。”

理查一字一頓：“不，我是說，沒有爸爸，沒有其他人存在的，不需要爭奪什麼的家。只有哥哥和你的家。”

“就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不好嗎？”

第210章 你長大了呀

烏菟愣住了，抬頭看著理查。

理查笑了一下，用一個很彆扭的姿勢，將腦袋輕輕抵在烏菟肩膀：

“我也很累啊，寶貝。”

在溫斯頓家族，身為長子並不是好事。

理查一出生就負擔了太多人的想法和慾望，要在廝殺裡活下來，還要做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理查：“禁慾是美德，剋制是讚譽。我作為皇室繼承人，不能像凱蘭和賽勒斯那樣隨心所欲，甚至不能出錯，不能暴露情緒。”

“寶貝，你知道我看見你受傷的時候，有多想把你曾經的家人碎屍萬段嗎？”

“可是我沒辦法像溫斯頓那樣保護你，也不能像凱蘭那樣讓你開心。”

“我嫉妒他們，嫉妒得快要瘋掉了。”

理查說到這裡，又安撫了烏菟：

“……別怕，我不會傷害他們的，我只是想要權利，我要成為權利本身。”

“我做不到摘下自己的面具，釋放自己內心了。”

“那我就要做永遠虛偽的王子。只要我能擁有更高的權利，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能粉飾太平。就沒人再來戳穿我的野望……”

理查一邊說著，一邊矛盾地覺得，烏菟肯定會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

小傢伙大概會討厭他吧，討厭這個利用他欺騙他的家人，也許還會恨理查。

所以理查一直不敢抬頭看烏菟的表情。

他甚至也在等待著，烏菟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挽救他，阻止他內心的崩潰。

但是在理查懷裡，被下了安眠藥，馬上要睡過去的烏菟，聽完這些，只是忍著睏意，拼命伸出手抱住了理查。

理查湊近了，才聽見小傢伙在說什麼。

“對不起，哥哥，我要是早點察覺到就好了……”

“要是我早點知道理查在想什麼，你就不用這麼寂寞了……”

理檢視著小傢伙的眼神漸漸失去高光，控制不住闔上眼睛，軟綿綿靠在他懷裡。

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的露出自己眼底，和家族其他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鋒芒。

理查抱著烏菟，沉默了一會兒，才像捧著珍寶那樣，將小傢伙小心翼翼放在沙發上。

他也許有痛苦，掙扎，後悔。

但是他現在不能回頭。

開弓沒有回頭箭。

理檢視著面前安靜入眠的烏菟，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他才蹲下身，翻找起那枚權戒。

可是沒想到，權戒不在小傢伙手上，辦公桌上也沒有。

理查覺得不對勁，他剛想要回頭，看見的就是烏菟清醒著站在他身後，持槍對著他。

理查也看到了烏菟那張臉上帶著不忍的臉。

原來，烏菟沒有完全相信理查。

他作為家主，因為擔起了整個家族的責任，在工作中屢屢被莫林教導，導致他現在，下意識就留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