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看著小家夥一難過，就莫名跟著揪心，直接解釋：“我只是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喜歡吃魚。”

烏菟這才恍然：

“是的。爸爸不喜歡告訴別人自己的喜好。是我自己偷偷研究的！你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你在吃不喜歡的東西的時候，就會微微皺起眉頭吧。”

艾登看著面前的烏菟皺起眉頭，但小家夥卻拿過鏡子來：

“對，就像現在這樣！爸爸不高興的時候嘴角就會下撇一點，高興的時候也會露出很溫柔的眼神，連眼睛都會變得更藍一點，特別剔透，是我最喜歡的顏色！”

艾登看著小家夥一說起爸爸，就咪咪喵喵滔滔不絕的，覺得有點吵，但是心裡又有一陣他說不出來的輕飄飄感覺。

而且小家夥還特別會察言觀色，他這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小家夥都能察覺到他現在究竟是怎樣的情緒。

艾登一下子就明白，他們一定是朝夕相處的人。

而且他也能看出來，烏菟藏在外表下的敏感和柔軟。

這小家夥至少童年的時候，肯定遭遇過不好的事，不然他完全想象不到，一個被父親寵到天上有地下無的小孩，會是這種脾氣。

艾登想到這裡，心裡居然不爽起來。

他幾乎控制不住那股怒火，並且看見烏菟這麼親近自己的樣子，他似乎也不高興。

因為他看得出來，烏菟在透過他看向另外一個人。

那個十幾年後的自己。

那才是烏菟真正的爸爸。

艾登摸著自己的心口。他從來沒感受到這麼多情緒在心裡作祟，他難以置信：

難道只是看小家夥兩眼，說兩句話，他也被俘獲了？

烏菟看著艾登捂心口，還以為他難受，想要湊過去，卻被艾登躲開。

但是艾登抬起頭，剛想警告烏菟，就被烏菟那可憐巴巴，眨巴著一雙圓溜溜濕漉漉眼睛的小狗表情給噎住。

艾登一個字沒說，只是躲了一下烏菟，就感覺自己好像欺負了小家夥一樣。

但是烏菟卻若無其事地說：“沒事，我理解的，你現在不認識我。”

明明他的表情看上去那麼失落，嘴上卻還在逞強。

這種寧願犧牲自己的感情……

艾登沉著臉，他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也許是嫉妒之後的那個溫斯頓。

他對著烏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不是你的爸爸，照顧你的人也不是我，我沒有那些記憶。最愛你的人，和你度過許多光陰的人，都不是我。”

可是艾登嘴硬完，又道：

“但是，等這具身體想起來，我就會消失，讓你的爸爸回來。”

“你別難過了，如果他在乎你，也一定盡快蘇醒的。”

烏菟搖搖頭：“不。爸爸就是爸爸。”

“不管是之前的艾登·溫斯頓，還是現在的，哪怕是一百歲的爸爸，都是我的爸爸。”

“哪怕你不記得我了，但是我也愛你，我發過誓的，寶貝永遠愛爸爸……”這也是每個孩子的天性。

小家夥不顧一切撲進艾登懷裡，雖然他已經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但實際上，艾登根本不敢碰他，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落進了一個久違的懷抱。

爸爸的懷抱還是那樣寬厚，溫暖。

感受著熟悉的氣息，烏菟回應著艾登的話：

“拜爸爸所賜，我才沒有因為生病死掉，也沒有因為自殺死掉，爸爸給了我一切，新生、家人、愛、幸福。”

“所以你再也想不起來都沒關系，只要你活著就好，只要你存在，就是我最高興的事。”

“我只希望你可以健康、幸福、長命百歲……艾登先生。”

艾登聽著小家夥的話，突然明白了理查說的話。

烏菟確實是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了。

小家夥是和他之後的命運中，血脈和血緣一直緊密相連的人。

年長後的溫斯頓，居然可以獲得這樣真摯的親情，這怎麼讓艾登不生出其他的情緒。

可是哪怕他像是小家夥說的那樣，變得兇起來，還對烏菟說：

“我殺過人的，在我的記憶裡，被我害死的人不計其數，他們都在地獄裡等待著我。”

“而之後的那個我，把你養大，讓你這麼敬仰我，孺慕我，只是為了一己私慾。他會讓你痛苦的。你應該被他保護得很好吧？你應該什麼風雨都沒見過吧？”

“你這樣脆弱又愛撒嬌的人，坐得穩家主的位置嗎？你會被他們拆吞入腹，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

“你最好不要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我的心腹都不行。”

“他們在貪圖你的一切，你的年輕，你的貌美，你那招搖過市的財富，會讓他們都垂涎你。如果那個我真的在乎你，就不應該留你一個人獨自守著豐厚的財產。”

烏菟看著艾登開始自己攻擊自己。

哪怕是年輕的艾登，也能立刻明白現在小家夥會遇到的處境，並且尖銳地挑明。

他察覺到了艾登話語下的關心。

烏菟默默把自己手上的權戒摘下來，給艾登套上：

“我也動手了，處理了叛徒。我現在是你的同類。”

“如果你是怪物，那我也是。”

第218章 理解溫斯頓

“我只是為了爸爸，為了家人，在守護這個家。這些財富我不在乎，我能自己賺錢養你們了。我現在就可以把家主之位還給你。”

小家夥甚至帶上哭腔：“但是你不能丟下我。”

艾登很頭疼。

為什麼這小家夥盡露出些可憐的表情？

雖然確實很令人心軟，但是……

艾登看著那枚他已經覬覦了十年的權力，那是年幼的他的唯一渴望。

但是現在烏菟就這樣簡單地拱手讓給他……像是在處理一件普通的戒指。

可是艾登卻沒有收下。

他沉默地看著烏菟。

很顯然，現在烏菟在他心中重量，已經隱隱超越了他的追求。

艾登看著小家夥毫不在意，在他懷裡埋得更深，將一身要害都暴露在他面前的樣子，艾登的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剛想把小家夥從自己懷裡扒拉起來，像扒拉一隻黏人的小人咪。

可是烏菟抬起頭，艾登就發現小家夥的臉上，好像閃過了一滴晶瑩的淚花。

艾登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小家夥被拉開後，就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像是被遺棄的貓狗一樣，乖巧地不再說話，艾登就覺得心裡悶堵。

就在此時，莫林開啟門：

“家主，你該回去休息了。”

小家夥發覺自己還是沒控制住眼淚，於是不太好意思的用手背蹭了兩下，就倉皇地離開了。

艾登看著烏菟急衝衝的背影，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內容，都只能被嚥下。

莫林在此時回頭，對著艾登發出暴擊：

“您讓家主哭了嗎？您今天做的事，真是太糟糕了。”

“您知不知道，小少爺他現在本來情緒就不好，心理醫生都讓我們高度警惕？”

艾登：“我……”

莫林道：“那個時候，是您把被虐待的小少爺撿回家，親自將他養好的，您不能那麼對他。”

說完，莫林關上了門。

艾登此時也無比煩躁，他的煩躁讓他差點無法沉下心。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低下頭，在手機上搜尋了烏菟的相關檢索詞匯。

……

幾個小時後，艾登盯著手機上早已熄滅的螢幕，黑色的螢幕倒映著他現在的臉。

雙手緊緊交握，臉上尚有未乾涸的淚痕的臉。

一張布滿了痛苦的臉。

那雙藍色的眼眸，也浸滿了絕望。

在這幾個小時裡，他看到了烏菟記憶審判的那一場庭審，看見了小家夥的曾經，也看見了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拯救烏菟的。

可是那份拯救比起小家夥受的苦，還是太輕了。

那樣刻骨的痛，讓艾登都承受不住。

醫生走進來，都被艾登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他想要給艾登打一針鎮靜劑，卻被艾登拒絕了。

“我的心理狀態是正常的，不用擔心。”

但是艾登卻無法放下手裡的手機，哪怕那樣的痛苦讓他感同身受，但是他真的也沒辦法剋制住對烏菟的好奇。

他在回顧那些往事的時候，也在再次認識烏菟，並開始關心這小家夥的身世，理解他脆弱的理由。

艾登又繼續點開了自己手機裡的加密檔案，日夜不休的看起來，看見那個在溫斯頓加密記憶裡，奶聲奶氣的，小小的烏菟。

看著溫斯頓為了彌補小家夥，用記憶儀器，再重新將他養大了一遍。

他也看了烏菟比賽影片，看著他從那麼小一點，抱著溫斯頓大腿喊爸爸的樣子，漸漸長成現在的大孩子。

他陪著烏菟笑，也陪著烏菟哭，他當然也能發現，不管在什麼時候，溫斯頓都永遠陪在烏菟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