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頁
在這種頂級圈層裡,他們可不光是光鮮亮麗,只顧著享樂的富人。
他們背地裡的樣子,只是都沒有擺到明面上來罷了。
這一直是家裡心照不宣的規矩。
為了不嚇到小傢伙。
他們願意在想要守護的人面前,偽裝成無害的樣子。
但是在真正的頂級富豪局裡,裡面的水有多深,人性有多醜陋,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但溫斯頓他們卻能在裡面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因為他們有權利和金子做點綴。
他們有兇狠的獠牙和武器傍身,能夠讓等級和社會規則被他們踩在腳下。
他們是可以改變規則的人,在他們的層級裡,下層人就是被他們俯視的螻蟻。
碾死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比碾死一隻螻蟻還要輕易。
溫斯頓家族流淌的自私血脈,在此刻展露無疑。
凱蘭沉聲道:
“我們在乎的只有小傢伙,我只在乎我的家人,別人的家人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讓他們死,他們就該死。”
理查攔住衝動的弟弟:“夠了。”
他示意凱蘭看溫斯頓。
此刻的溫斯頓,可比他們還要憤怒。
“我們現在收拾不了他們,這裡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而且這是小傢伙的記憶,要是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萬一給他留下陰影……”
等到成功喚醒烏菟之後,溫斯頓自然會去上門清算。
理查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確了。
凱蘭只能忍住怒火,一臉暴躁地跑下樓去,對著沙袋發洩情緒。
而溫斯頓這邊,他猶豫了好久,都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動作,才能不進一步傷害小傢伙的內心。
到最後,溫斯頓只能伸出手,做出了一個最簡單,但卻也最能表達內心的行為。
他緊緊地,緊緊地擁抱了他的孩子。
沉溺於恐懼無法醒來的小傢伙,感受著爸爸的體溫,終於睜開了眼睛。
沒有謾罵,沒有傷害,什麼痛苦都沒有落在他身上。
只有爸爸的愛。
只有愛如同月光般,擁抱了他。
好溫暖的懷抱啊……
小傢伙看著明晃晃的天花板,覺得這就是自己最幸福的時刻。
他甚至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經,他偷偷在喜歡的麵包店門口,停頓駐足的時刻。
風很大,天氣很冷,但是麵包店傳出的剛出爐的麵包香氣,還有暖融融的熱氣,都捂熱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像現在這樣。
溫斯頓就是他曾經望著的透明的櫥窗裡,他眼饞了無數次,又根本買不到的高階貨物。
名為愛的奢侈品。
但現在,溫斯頓如同驚喜一般,突然出現,驅散了他的所有不安,在他墮入深淵前,接住了他。
“爸爸……”
“幸福……麵包……”
小傢伙患上失語症後,第一次主動開口,毫無邏輯地,學舌一般說著單詞。
但只有他知道。
這是幸福的口令。
溫斯頓又一次感到詫異。
他意外的是,受到如此多傷害的孩子,需要哄好他的代價卻很小。
小到只需要一個擁抱。
他甚至不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感情,不需要極致的愛護。
只需要閒暇之餘,分出來的一點注意力,一點廉價的安慰,和表面上的真心,都能把這個小笨蛋哄得團團轉。
可是那些人,連這點廉價的東西都不願意給……
溫斯頓憤怒,但又無可奈何。
他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讓烏菟能夠感受到他全部的愛。
他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立刻送到烏菟面前,卻發現全世界最好的寶貝就是他的孩子。
他想給他權利,金錢,可是小傢伙應該討厭被錢衡量的感覺。
溫斯頓最拿的出手的東西,現在居然一文不值。
當他在此刻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想到了十二歲的烏菟告訴他的話:
只要爸爸愛我,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溫斯頓不記得自己到底抱著小傢伙說了多少次“love”。
前半生他從未提起的一個單詞,現在卻被他時時刻刻掛在嘴邊。
只有如此,他才能確定小傢伙的心臟還在跳動。
還在為他而跳。
電子機械音又出現了。
溫斯頓看到三歲烏菟的最後一眼,就是小傢伙露出的一個純真笑容。
溫斯頓心念一動。
雖然小傢伙什麼都沒說,但是他好像知道自己要和爸爸分開了。
小傢伙在感謝他。
謝謝爸爸願意愛他。
溫斯頓被投放到新的記憶點的時候,他一摸到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他……在哭?
溫斯頓簡直難以置信。
可是眼底酸澀的感覺不像是在作假。
溫斯頓連怎麼哭都不明白,他只是面無表情地伸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眼淚。
但在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痛苦的情況下,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巾恰好出現在他眼前。
看著那隻遞來紙巾的手,溫斯頓差點沒有維持住自己良好的、紳士的教養。
那是一雙傷痕累累的手。
是屬於小傢伙的手。
他紅著眼眶,看著面前又長高了一些的烏菟。
長高了,躥了點個子,那張臉上有了更多像溫斯頓的痕跡。
但更瘦了。
幾乎是一把骨頭架子,風一吹就會被帶走似的。
第44章 給予你幸福和自由
小傢伙對上溫斯頓那雙泛紅的,如同困獸的眼睛,下意識想要收回紙巾。
他看見這個叔叔在路邊哭得好可憐,好像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就想要去安慰他。
但是當叔叔抬頭看他的時候,他又忍不住開始自慚形穢。
因為溫斯頓身上一身華貴的氣質壓都壓不住。
在烏菟眼裡,叔叔也和那些城裡人一樣,甚至比他們看起來家境更好。
烏菟認不出什麼名牌,但是他一看就知道,溫斯頓穿著的布料很柔軟,很舒適,一定冬暖夏涼。
更何況溫斯頓還有天生的外貌優勢,異國風情,外形優越到讓人無可挑剔。
怎麼看都是他這個醜小鴨接觸不到的優秀大人。
自己揣在兜裡很久很久,變得皺巴巴的粗糙紙巾,顯得更加扎眼。
小傢伙下意識想要收回手,卻被溫斯頓一把抓住。
這個叔叔用一種很熟悉的,關切心疼的語氣問他:
“怎麼瘦成這樣了?”
“他們沒給你吃飯嗎?”
小傢伙躲開了溫斯頓的手。
很警惕地和他對視。
六歲的小傢伙面對莫名其妙的關心,被學校培養了反詐意識的他,已經沒有那麼好騙了。
但小傢伙的小小的腦瓜只有那麼一點,他想了想,又不覺得溫斯頓是壞人。
所以小傢伙只能摸不著頭腦,和溫斯頓大眼瞪小眼:
o.O?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快快地,眼睛瞪著溫斯頓的方向,快快地跑開了……
雖然小傢伙心軟,但是溫斯頓靠近小朋友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像是揣著糖果誘拐小孩的壞人,也確實會讓人誤會。
溫斯頓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他去了附近的公共衛生間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一點。
然後再偷偷躲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悄悄關注著烏菟。
小傢伙大概給他講過自己小時候的經歷。
是很模煳的那種,只說過自己三歲的時候在父母家,後來爸爸媽媽把他送到了鄉下,只有過年過節,外婆進城去爸爸媽媽那裡做客的時候,他才能跟著回家。
直到十二歲,小傢伙小學畢業,升上初中,才回到了城裡。
所以現在那個跟在媽媽和弟弟身後的小傢伙,只是過節時不得不出現的累贅。
溫斯頓的眼神莫測,但是落在小傢伙身上時,卻總是會變成難言的溫柔。
跟在他們身後的小傢伙穿著可笑的紫紅色的,外婆的打底衣,外面套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校服,下面的褲子露出一截腳踝,表示自己早已不合適穿在主人身上。
小傢伙那雙運動鞋,更不知道開膠了多少,兩邊常蹲下去的褶皺那裡,已經有了裂痕。
烏菟一個人在他們身後凍得瑟瑟發抖,不得不窘迫地抱緊自己的身體,白皙的小臉上全是被寒風劃出的細小血絲。
所以看起來有種不正常的潮紅。
反觀走在前面的母子倆,都穿著新買的厚實的外套,弟弟的外套下還套著一件閃閃發亮的舞蹈演出服。
那個女人小心翼翼追在自己的孩子身邊,幫他揹著書包和水杯,手裡還舉著一個平板,讓男孩有機會在路上覆習一遍今天要表演的舞蹈。
“乖寶,別緊張啊。今天可是你的第一次舞臺,你得好好表現,這次比賽有國家級的教練呢。”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