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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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西裝革履,看上去也是一個社會地位不菲的精英。
烏菟看著那個男人的長相,不免也有些疑惑。
只見男人走到那個狼狽的女人身邊,皺著眉頭看趴在地上的女人,眼底閃過了一絲嫌棄。
“大姐,是你告訴我,如果我把你救出來,你就答應我一件事,我才願意冒著風險撈你的。”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告訴我,我二姐到底是怎麼死在異國他鄉的。”
“你說完,我就不管你了,隨你想怎麼在這胡鬧。”
“我很忙,我沒功夫和你耗費時間,快把二姐死亡的真相告訴我。”
烏耀晨看一眼手錶,又看一眼女人,不耐煩的催促道。
烏耀晨是烏家最小的孩子。
也是那個重男輕女的時代裡,父母最疼愛的麼子。
大姐作為老大還佔有一席之地,而老麼是家裡最重要的香火,所以照顧家庭的重擔都落在了作為老二的烏蘭(烏菟親媽)身上。
烏蘭不僅是這個家裡最底層的傭人、奴僕,還幾乎憑一己之力將烏耀晨拉扯大。
所幸小孩子心裡跟明鏡一樣,誰對他最好,日日照顧他,他就跟誰親近。
所以家裡最小的烏耀晨,從小到大最心疼的就是二姐。
就算烏耀晨大學後就出省讀書,姐弟二人相隔千里,他也會常常打電話關心二姐。
可有一天,二姐告訴他,她要離開那個家了。
烏耀晨本以為二姐終於有一個光明的前程,可以奔向好的未來。
可是他第二次收到二姐的訊息時,就是二姐的死訊。
烏耀晨心如死灰,也不想再和家裡人聯絡,所以也乾脆一走了之,切斷了和家裡的聯絡,到國外去上班了。
這一次他願意花幾百萬把大姐從那群窮兇極惡的賭徒裡撈出來,也是因為走投無路的大姐給他打了電話,用他最想知道的訊息做引誘。
誰知道大姐叫他一路驅車到這裡,居然是來見一個孩子。
一個和二姐十分相似的小孩。
如果故人給他留下的遺產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孩呢?
烏耀晨的心跳加快,他本能地感覺到了血緣上的聯絡,對上烏菟那雙與二姐一樣,漂亮的眼睛。
但是在烏耀晨激動地想要下車時,女人的動作比他更快,她幾乎是一下跳下車,帶著這幾天被折磨放血的痛苦,把滿腔的怨恨都發洩在烏菟身上。
可惜溫斯頓擋在了烏菟身前,讓女人沒有辦法再傷害到他。
但等烏耀晨跟著下車,來到女人跟前後,女人就立刻激動地指著烏菟大喊:
“就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就是這個從你姐姐肚子裡爬出來的野種,是他害死了你姐姐!”
烏耀晨看著烏菟,皺起的眉頭沒有鬆開:
“真的?”
女人自通道:“當然是真的,你二姐連小學都沒上完,她能懂什麼。她一個人跑到國外,肯定是被人騙過去的,一過去就肯定被欺負,最後被榨乾價值,慘死街頭。”
“我們當時叫她就在村裡相親,村頭嫁到村尾,嫁給什麼老王老李。離家那麼近,又可以回家來照顧父母,也可以伺候老公,到哪裡都有照應,她非要野了心跑出去。”
“而這個小白眼狼,看見他媽死得那麼慘,連哭都沒哭,被大使館送回來的時候,說根本不記得他媽媽了!”
“我想著是老二的種,咬咬牙,勒緊褲腰帶,還是省吃儉用把他拉扯大。結果到現在,他又恩將仇報,夥同這個老外,把我們一家都騙到國外去背了天價賭債!”
“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狼心狗肺的孩子!”
第54章 執念破碎
溫斯頓看著烏耀晨,他對這個男人不熟悉就算了,可是小傢伙看起來對他印象也不深。
難道這又是他們改變記憶後的蝴蝶效應?
居然讓烏菟記憶裡幾乎沒什麼印象的舅舅出現了。
溫斯頓不確定這個象徵是好是壞。
但是他也不能容忍這個女人這麼貶低傷害烏菟。
在女人眼裡,烏菟永遠是不完美的,有罪的。
明明她也是烏菟的親人……
無法在社會上找到存在感的女人,只能在家裡,對著孩子建立自己的權力遊戲。
長此以往,她還真的被自己想法催眠,覺得烏菟的存在就是來襯托她的家庭地位的。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以剝奪一個孩子的人權為樂的行為。
所以在她遇到這種巨大的變故的時候,也理所當然的,將所有的錯都怪在了烏菟身上。
這一手顛倒黑白,扭曲事實的手段,簡直都讓溫斯頓歎為觀止。
溫斯頓打斷女人,看向烏耀晨:
“你不會相信她的話吧,這個女人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親人都是她的棋子。”
烏耀晨看著狼狽的大姐,面露猶豫。
女人似乎鬧了一通之後,最後的力氣也沒有了。
她本來就已經被摘掉了一顆腎,這段時間也被抽夠了血,身體情況大不如前。
她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幾十歲,白髮叢生,像個無助的老嫗,死死抓著烏耀晨的手,指甲幾乎掐進烏耀晨的肉裡:
“耀晨,你的侄兒,你親侄兒,馬上就要被他們打死了啊——!”
這絕望的聲音,還是讓烏耀晨的天平往大姐這邊傾倒。
溫斯頓見狀,知道自己再怎麼說都抵不過血緣的關係,而烏耀晨還沒認清他家裡人的真面目。
所以他不再和這家人糾纏,立刻讓保鏢上前,護送他們離開。
烏耀晨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鬥不過一個底蘊深厚的老錢世家。
他看著大姐,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先不管這兩個人,我們先想辦法把侄兒救出來,好不好?”
大姐眼睛一亮,她只要有人兜底就行,不管是誰,不管是烏菟,還是現在的烏耀晨:
“那你也要救你姐夫,還有咱媽……”
烏耀晨深吸一口氣:“姐,我的全部流動資產最多也就五百萬,救你的贖金已經花了三百萬了……”
……
街角,烏耀晨和烏芳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渺小,直到遠遠被甩在身後。
溫斯頓坐在車後座,看著烏菟,難得浮現出無措的情緒。
他想跟烏菟說,沒關係。
也想跟烏菟說,有爸爸在。
但是當血淋淋的真相被撕開在烏菟面前的時候,烏菟在想什麼呢?
坐在溫斯頓旁邊的烏菟安靜了好久,才語氣輕輕的自言自語:
“原來我的媽媽早就不在了……是我忘了她。”
他的語氣好茫然,像是完全察覺不到自己該生出怎樣的情緒。
他的視角漸漸上浮,變得抽離,從旁觀者看著自己的表情。
烏菟想,自己有必要這麼難過嗎?
這真的不是假惺惺嗎?
忘記了媽媽的他,踩著媽媽的屍體才能活下來的他,有什麼理由去悲傷。
就像姨媽所說,他是恩將仇報的野種。
溫斯頓看烏菟的情緒不對,就輕輕拍拍小傢伙的臉:
“寶貝?你沒事嗎?”
“寶貝,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仔細聽我說。”
“你媽媽從來沒有怪過你,她永遠愛你,否則她在出車禍的時候也不會那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你,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聽清楚了嗎?媽媽很愛你,她是世界上最愛你的媽媽。”
烏菟愣愣的,但他的眼睛替他發出了悲鳴。
一顆顆眼淚順著小傢伙的臉頰滑落。
他沒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沒有反覆確認,只是輕輕問了一個問題:
“我的媽媽,我的親生媽媽,是什麼樣子的?”
溫斯頓聞言,伸手將他抱進懷裡,親吻他冰涼的額頭,輕拍他的背:
“她很美。寶貝,你的媽媽是個堅定、溫柔,美好的人。”
“你和你媽媽長著一樣的眉眼,生著一樣的骨相。你是你媽媽最寶貴的遺產。”
烏菟不知何時淚流滿面,他聽著溫斯頓的話,用那稚嫩的,軟乎乎的聲音,說出殘忍又天真地質問:
“我怎麼會忘記她呢?”
小傢伙正在自己掀開傷疤。
他捂住耳朵,在心裡用刀割傷自己,想要贖罪。
“我怎麼能忘記她的樣子,我怎麼可以忘記媽媽……”
溫斯頓心臟更是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他哄著孩子,卻回憶起了自己之前看過的心理學相關的書。
這是明明是正常的情緒現象。
那時候的烏菟太過幼小,遇到那樣的場景和打擊,他的身體下意識為自己開啟了保護機制,讓他將那份痛徹心扉的記憶遺忘在最深處。
但是溫斯頓知道,他了解這個孩子,這個內心柔軟敏感的小孩,絕對無法接受。
而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更是讓烏菟不斷質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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