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頁
烏菟這下沒有辯駁的餘地了。
他只能可憐巴巴地離開房間,還一步三回頭,時刻等著爸爸心軟叫住他。
可是直到小傢伙出門,溫斯頓都沒轉身。
小傢伙都懷疑溫斯頓是不是不養了,雖然他的房間就在爸爸的隔壁,走過去也只需要三步。
好吧,這也算是五米以內。
但是可憐巴巴的小流浪狗急需有人憐愛,僅僅過了三分鐘,溫斯頓就來到烏菟的房間門口。
爸爸已經拎起小傢伙的小毛毯,抱著兔子玩偶,懷裡就差一個烏菟了。
他斜靠在門口,還細心幫烏菟找了正當理由:
“寶貝,一個人睡覺是不是會做噩夢?”
烏菟的眼睛立刻亮起來,他大聲回答:
“我是膽小鬼!我害怕!爸爸保護我!”
這下小傢伙終於能夠久違地趴在爸爸懷裡,就像他們在記憶裡的小時候一樣。
也許正是因為烏菟兒時沒有得到太多父愛,所以小傢伙心底也渴望著像溫斯頓這樣可靠溫柔的父親,也喜歡被爸爸的氣息完全包裹的感覺。
也許這就是小時候缺愛,導致長大後發生的行為退行。
但溫斯頓毫不在意,他只要給孩子足夠的愛,就能重新將烏菟養一遍。
那個時候的小傢伙,自然會成為一個內心充盈的大人。
小傢伙不知道爸爸在想什麼,他只是心安理得地撒嬌,總算做了一個好夢。
……
第二天,溫斯頓給烏菟穿戴整齊,他也換上了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看上去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
溫斯頓布排著所有人力,保證小傢伙公開出席的時候,不會受到任何人身傷害,也絕不會有人敢當著烏菟的面說過分的話。
他們會讓所有人都望而生畏。
所有人都是實名制到線下觀看這場審判,也必須是立場中立,認知全面的成年人。
這場審判,也必然撼動人心,撼動真理。
烏菟的有些冰迷也來到了現場,他們緊張地等待著這場記憶觀測審判的開始。
比烏菟他們先到的,是被警察帶上來的烏家人。
除了姨媽一家,烏耀晨也被要求一起旁觀。
姨媽在椅子上,也沒有控制情緒,一直在罵烏耀晨:
“我不是叫你幫我們煽動輿論嗎?怎麼你也被抓進來了?這下誰來保我們?!你個沒用的東西!”
烏耀晨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對女人的話置若罔聞。
女人罵累了,轉頭又看向律師,帶著一點討好和哀求:
“這次一定靠您了……”
律師也沒回答,他只是說:“我只能根據事實來。”
旁邊的沈天寶因為這段時間都跟著大人一起待在拘留所,也瘦了很多,憔悴了許多,他的脾氣變得暴躁,一直在打砸東西:
“我要出去!我還是未成年,你們不能關著我!!”
警察只能用警棍壓制他們:
“安靜!!!”
等到旁邊的烏菟出現,女人一家才轉移了目標,瘋狗一樣對著烏菟亂吠。
但是溫斯頓早有準備,立刻就將小傢伙護在身後,而旁邊,還有溫斯頓叫來的,訓練有素的保鏢,立刻將他們圍在中間,形成密不透風的人牆,從外面更是看不到小傢伙一根頭髮絲。
溫斯頓一直緊握著烏菟的手,想要給他力量。
他緊張地看了看烏菟,生怕小傢伙還會因為女人的話受傷。
但是小傢伙卻對爸爸回以一個微笑:
“我沒事,爸爸,不用擔心我。”
女人眼見著連烏菟的一根毫毛都碰不到,只能大喊:
“你個狼心狗肺的小東西,你等著瞧!馬上你就身敗名裂了!大家都會知道你怎麼對我們的!”
聽見女人那麼篤定的話語,旁聽的人們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而烏菟同樣聽見了。
他心底其實也有一些疑惑的。
疑惑於姨媽為什麼對自己所做的錯事毫無知覺。
她好像是真心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罷了,過一會兒真相出現,不管她認不認罪,她都會面對審判庭的裁決。
第80章 審判開始
小傢伙跟著爸爸來到他們對面的座位,旁邊的記憶監測儀器已經準備就位了。
倒是旁邊的烏耀晨,一看見烏菟出現,就立刻坐直了身體,伸長脖子,一直想要看到烏菟的樣子。
可是烏菟始終沒有朝他那邊看上一眼。
為什麼?難道烏菟根本不在意他這個舅舅嗎?
還是因為烏耀晨做了壞事,所以烏菟討厭他了?
烏耀晨一時間內心慌亂,茫然無措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小傢伙會朝著溫斯頓笑,也會朝著坐在觀眾席的哥哥姐姐們笑。
他笑起來特別甜,特別可愛,是個很乖的小孩。
但小傢伙就是始終無視著這邊的烏家人,像無視垃圾一樣,不想給他們一個眼神。
那一瞬間,烏耀晨都想遠離身邊這群烏家人了。
他只想要烏菟看他一眼。
面對旁邊女人的瘋狂喊叫,烏耀晨皺了下眉,一腳踢到旁邊的警察小腿上,在警察看過來的時候,烏耀晨裝作不知情,指指女人:
“我不知道,都是她乾的,她情緒那麼過激,你們不壓制一下?”
警察見狀,一棍子敲過去,碰巧敲在了女人的嘴上。
女人尖叫一聲,終於熄火了。
她一閉嘴,烏菟感覺世界都安靜了,於是頗為意外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烏耀晨立刻精神振奮起來,還記得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囚服。
可是對於烏菟來說,烏耀晨這個舅舅給他的存在感並不重。
他並沒有給烏菟留下深刻的痛楚和傷口,也沒有給予烏菟多少幫助和善意。
他壞得不夠徹底,但也不算是完全的好人。
這也許就是一個普通人的優柔寡斷吧。
烏耀晨愣愣地看著烏菟收回目光,靠在座位上,沉重的記憶監測器戴在他的額頭,顯得小傢伙人更小了。
溫斯頓一直牽著烏菟的手,害怕小傢伙在記憶裡會找不到爸爸。
隨著投影的大螢幕出現,螢幕的顏色從一片漆黑,開始變得有微光閃爍。
記憶回溯,開始了。
科研院的工作人員甚至還一鍵研究了附屬功能,在場所有人的手邊都有一個儀器,戴上就可以實時感受烏菟記憶裡的一切,甚至可以嘗試改變主人公的行為。
這只是雲同步,不會對烏菟本人有影響,只是能讓人們設身處地的明白烏菟的遭遇。
旁邊的另一塊螢幕,等會兒也會投影姨媽的記憶。
隨著人們戴上儀器,他們一起來到了那個寒夜的雪夜。
血、車禍、媽媽……
小傢伙打著寒顫,在異國他鄉成為了一個孤兒。
小小的烏菟懵懂茫然,只能牽著旁邊工作人員的手,看著媽媽被堆在屍體堆上,被無情焚燒。
他看著自己離媽媽越來越遠。
他以後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可兩歲的小傢伙連去世和悲傷這兩個詞匯都不明白,他只是呆呆地站著,被人帶領著,指引著,走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小傢伙根據身上的身份證明被送到大使館,那些一樣說著中文的大人忙忙碌碌,實在無暇顧及他。
直到他被安排著上了飛機,一路輾轉,舟車勞頓,小傢伙這才回到了一個全是母語的環境,周圍都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春天來了。
小傢伙以為自己的寒夜終於過去,但是他被牽著來到了一個女人面前。
女人沒有激動,沒有高興,她抬起烏菟的下巴,看見他的第一眼,眼裡就充滿了嫌惡。
“真是……長得和我那個妹妹真像……”
“好惡心。好惡心,我們為什麼要養他,把他賣了不行嗎?這麼好胳膊好腿的男娃,賣進大山裡也要大幾千塊錢呢。”
兩歲的烏菟瞪大眼睛。
有些話他現在還聽不懂,但是,他也已經能夠明白大人看他的眼神和語氣了。
春天沒有來。
烏菟的眼前,還是寒夜。
……
有些不服氣的觀眾,會覺得這點苦算得了什麼?現在的小孩就是矯情,他們那個年代,鬧饑荒,生活苦,連飯都吃不起,都沒有抑鬱,也沒有恨上父母。
所以他們也選擇了全息投影,沉浸式體驗烏菟的痛苦,並且想要從姨媽身邊逃離,或者讓姨媽不再傷害他,來證明烏菟就是無病呻吟。
可是那樣小的小孩能逃到哪裡去呢?
小時候的烏菟沒有媽媽,爸爸也還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們之間離了半個地球的距離。
那個時候的烏菟,只能仰仗著姨媽給予的一點飯菜討生活。
所以有人對著姨媽乖順討好,他覺得只要“自己”聽話一點,姨媽再怎麼樣也不會對著一個幾歲的小孩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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