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明白自己犯了什麼錯的盧西亞諾，連離開的背影都帶著沮喪。

看著垂頭喪氣的兒子，路易斯微微嘆了口氣。

月桂主教站起來，一隻手輕輕地壓在她肩膀上：“我們的努力還是有結果的，盧西亞諾的命運，已經有了偏斜。

這是，四十年來，第一次出現了不同的跡象……還有時間，我們能做到。”

路易斯抬起臉，一點淚光在長長的睫毛上一閃而過：“我知道。

所以，我才這麼驚慌。”

沒有希望的時候，只需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就好，完全不需要考慮付出的代價。

人都已經變得麻木了。

但看到了希望，反而讓她的心緩緩泛出了酸澀，似乎終於看見了過去的苦澀。

“其實女神當年就說過，哪怕是諸神，看到的命運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月桂主教輕聲安撫百感交集的妻子，“雖然盧西亞諾被鎖定為世界意志復活的祭品，但這是在排除了外來力量影像的前提下看到的命運。

冥界的開啟就不在其中。

否則的話，盧西亞諾就算再沒有運氣，也能進入冥河等待女神的召喚啊！

暗夜女神那麼喜歡盧西亞諾，肯定不會輕易放棄他。

而且，預言中的高塔之主，也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他……可比現在瘋狂的多，也強大的多。

更別提，諸神迷宮，以及在我們艾米莉亞出現的太陽之子……預言雖然籠統，沒有被預測到的事情也只是小部分，但這小部分，卻明顯是最重要的。

路易斯，今天的盧西亞諾，靈魂裡的灰暗，至少少了三分之一呢！

我們，堅持的路，就是最正確的。

那就不要去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只要堅持我們自己的路就好。

千萬，不要去追究到底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就讓外面的一切順其自然發展。

我們的干涉，反而可能會讓命運回到原來的軌道。

畢竟……我們本就是預言中的一部分。”

路易斯哽咽著點點頭，伸出一隻手按著肩膀上的大手：“謝謝你，願意陪著我，迎接這樣的命運……你本可以……”

“哦，路易斯。”月桂主教輕柔地笑了，“雖然這樣說，似乎有些像是從騎士小說裡學來的油膩情話，但我還是要說，如果沒有你，我的生命，大概只會是一潭寧靜的湖水，連波瀾都那麼的輕微。

雖然也因此迎來了驚濤駭浪，但這並不足以讓我的喜悅打折扣啊~

當然，這一切其實都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我愛你。”

即使他是被追求的那個……但他不也一樣動了心嗎？

如果他不喜歡，再多的糾纏又有什麼用呢？

即使艾米莉亞女王，也不可能逼迫一位踐行暗夜之路的正修士。

要知道，路易斯，還有路易斯之前的那兩任艾米莉亞國王，都沒能在走入覺醒法陣的時候，直接得到暗夜女神的祝福。

盧西亞諾之所以有這個機會，並不是因為他是艾米莉亞王儲，而是因為他是月桂主教的兒子。

月桂主教，才是艾米莉亞城裡，唯一一位正經的暗夜神選。

神選和眷顧者聽起來沒什麼區別，但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神選者，幾乎都能成為半神級強者。

哪怕之前世界被限制在16級，月桂主教也一樣擁有半神的資質，只是無法用出超過上限的神術而已。

神選的身份，讓他可以繞過封鎖，積攢神力……他的上限，在和暗夜女神連結在一起的時候，就變成了暗夜女神的上限。

當然，神選者必然不可能超過自己的神明，月桂主教想要獲得更強的力量也得靠自己努力。

畢竟，即使暗夜女神轉化了他的身體，也不可能直接賜予他力量。

月桂主教最後能走到什麼地步，只能看他自己。

但至少，他有一個無限伸展的未來。

路易斯女王這樣的眷顧者，卻沒有這些優勢。

她們只是被暗夜女神標記了一下，暗夜相關的法則會更容易與她們共鳴，但能走多遠，最後還是要看她們本身的資質。

還有就是，即使意外死亡也能迴歸暗夜神國。

路易斯之前那幾位國王，也一樣得到過女神的眷顧，但他們的資質，只能說是優秀。

雖然能走到16級，也能活個幾百上千年……艾米莉亞王室有錢有資源，大地教會那邊的延壽藥劑要多少有多少，但，只要他們還是人類，生命就必然有極限。

而且，即使是自然法師，也不是人人都能獲得永生。

魔法植物也一樣會老死的。

如果說一開始決定自然法師生命長度的是魔法植物，那之後，就是自然法師本身的能力。

和人類結為盟友的植物雖然能得到快速生長的機會，但也沒有了自己獨自進步的可能。

只有，他們的人類盟友能夠突破自我極限，才能帶著他們一起走向永生。

選擇，從來不只是對人類一方面的。

而植物，尤其是生命比較長的樹木，本性又極其頑固。

即使是幼生期，他們也寧願直接死掉也不和不符合要求的人類結盟。

要不然，自然法師也不會那麼少見……什麼職業都能因為和魔法植物結盟就轉為自然法師的情況下，動歪腦筋的人絕對不會少。

但沒有資質就是沒有資質，植物才不會理會那些愚蠢的威脅……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要委屈自己？

暗夜女神是偏愛女性的，所以，能成為她神選者的月桂主教，各方面都無可挑剔。

所以，當年路易斯女王和月桂主教的結合……一直被暗夜教會很多人蛐蛐為‘鮮花插在牛糞上’。

言簡意賅，謎底就在謎面上。

然而，也不知道他們夫妻是不是太幸福了，在盧西亞諾暗地裡進行的覺醒儀式上，親自出面給他祝福的暗夜女神愕然發現，這個孩子竟然是她們為世界意志做的預言之中，那個身份地位高貴的祭品。

不想讓世界意志復甦的，不僅僅是那些外來人。

甚至，可能在諸神身邊的追隨者裡，就有對世界意志充滿惡意的存在。

諸神知道，但他們也無法在事發之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畢竟，那些追隨者，想要的，是諸神的自由與強大，在狹義上，不能算叛徒。

諸神也沒辦法找出到底是誰在暗地裡謀劃。

畢竟，他們也不會自己主動出面，只是偷偷地給世界意志的敵人輸送情報和資源。

諸神也不能懷疑所有的追隨者……那對沒有做錯事情的人來說，太過委屈。

所以，他們只能努力讓世界意志復甦的時候，多一些疑似的存在。

一般來說，這樣的存在，命運都極其顛沛流離，有很多可以探討的故事。

但即使是做出這種安排的諸神，也沒辦法決定人選，只能將這些交給命運。

暗夜女神，當時安排的最多，試圖干涉的最多……然後，命運就將一個關鍵角色，給了她神選和眷者的兒子。

暗夜女神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她甚至主動想辦法試圖改變盧西亞諾的命運……但每次的更改，都讓預言中的盧西亞諾更加悲慘。

就連盧西亞諾身邊的人，他們都一一做過改變，結果卻是，本來沒有背叛的人，也在之後背刺了盧西亞諾。

還不如他們從沒做過改變的最初的命運……那個盧西亞諾，好歹還過了幾十年快活日子。

路易斯甚至想過能不能剝奪盧西亞諾的王位繼承權，把他送到暗夜主神殿裡去……結果就是，盧西亞諾乾脆變成了命運之路上的反面角色，自己成為了那個叛逆。

而之前的那些預言裡，盧西亞諾即使遭遇再悲慘的事情，也從沒有改變過他正直善良的底色。

路易斯女王立刻就放棄了所有類似的決定。

他們，第一次看到希望，是二十年前，青楓領上的那場諸神會面。

明明和她們艾米莉亞沒有任何關係，事情都發生在北地和冰原，但，莫名的，一直灰撲撲的盧西亞諾的靈魂，突然有了一道光。

而一直走在暗夜之路上的盧西亞諾，也藉機成為了一位自然法師。

金楓旅館的大楓樹矗立在那裡近百年，一直沒有什麼神智表現，但卻在那個時候，意外的牽起了盧西亞諾的手。

盧西亞諾為了自己的未來愁眉苦臉的時候，路易斯女王卻幾乎都要高興到發狂了。

她壓制著心裡的那些不安，明明知道一切卻任憑盧西亞諾按照命運的指引發展……看著那些和最初的預言一樣慢慢集中到盧西亞諾身後的追隨者，路易斯幾乎死死咬著自己的血肉才能忍下出手干涉的衝動。

月桂主教其實也不好受。

他一直隱於幕後，就是為了降低外界對盧西亞諾的判斷……路易斯說得沒錯，真正讓盧西亞諾被選中的，是他獨特的身份。

絕對的王權與無上的神權的結合，一直是世界意志排斥的存在。

偏偏艾米莉亞因為獨特的存在方式，不能被劃歸於純粹的教會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