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類似的人生
“你不是說以後只會養我嗎?”看到安提羅科斯痛苦的模樣,狄奧多里克·馬纓丹勸說道,“那你就和共鳴唄!立刻就會知道我喜歡什麼、需要什麼,也能馬上使用我的技能。”
“不行哦~狄奧。”安提羅科斯嚴肅的回答,“我和你契約的時候,還沒成年呢!
如果和你共鳴次數多了,很可能就會失去自我意識,然後變成另一個你。”
馬纓丹的枝條定住了:“另、另一個我?”
“對,會像你一樣思考,會和你爭奪陽光雨露紮根點,甚至想要代替你的存在。”安提羅科斯輕聲說,“你也不願意吧?”
“那肯定不行!”馬纓丹腦海裡美好的想象立刻被可怕的現實替代,語氣堅定的說,“安提羅科斯就是安提羅科斯啊!怎麼能是狄奧多里克呢!”
他的關注點還是有些問題,但終於讓馬纓丹又明白了一點兒東西的安提羅科斯已經很滿意了。
他高興的點點頭,忍不住對吵吵鬧鬧的雅莉格絲家升起了一絲謝意。
安提羅科斯每次和馬纓丹聊起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聽不懂。
但這不是馬纓丹的錯。
是安提羅科斯自己不懂該怎麼讓單純的植物聽懂他真實的意圖。
很可能剛開始鋪墊,馬纓丹的注意力就被鋪墊的話吸引走了……後面的一概不聽。
但在看過幾次雅莉格絲夫人教育自己的孩子的過程之後,安提羅科斯多少也明白了一點兒自己的錯誤。
他是在那種聽不懂彎彎繞繞的話就要吃大虧,甚至很可能喪命的地方長大的人,也習慣了話要說的雲裡霧裡讓人猜,越真實越會傷到自己。
所以說話總是要先兜幾個圈子。
但馬纓丹是魔法植物,他的人生雖然兇殘,但也簡單。
不需要安提羅科斯給他說那些‘有可能’,直接告訴他最差的結果就好。
就像雅莉格絲教自己孩子的時候,從不講什麼過程,直接說結果。
聰明孩子其實很清楚自己在幹嘛,所以,也只需要按照結果的好壞來給出獎賞或懲罰。
馬纓丹畢竟心理年齡大一點兒,只要告訴他那個壞結果對他倆都不利就好……以前的安提羅科斯總是隻提對馬纓丹自己不利的地方,結果狄奧根本不在乎。
但在知道即使損壞自己的利益也只會讓安提羅科斯得到更壞的結果之後,馬纓丹就有了畏懼之心。
他早該知道,對於習慣了落葉、落花、枝葉盡斷也能復甦的植物來說,有些損傷並不那麼重要,這甚至都算不上犧牲。
所以如果能用這些作為代價讓安提羅科斯迅速成長,那狄奧反而很願意。
但要是會傷害到安提羅科斯本身的話,狄奧肯定會放棄。
這還是安提羅科斯的錯,他那被貴族的勾心鬥角染黑了的心,在單純善良又光明的狄奧面前……只有彷徨失措。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對面的窗戶,然後抿嘴拉上了窗簾……為了表示對佩內洛普小姐的感激,他還是別看那被按在玻璃上淚流滿面、嗓子眼兒都能看到的扭曲小臉了。
——
“哥哥?你怎麼把窗簾拉上了?”尤菲米婭放下手裡的餐籃,一臉疑惑的問。
她和安提羅科斯說好了每人輪流一個星期去教堂取晚餐。
早餐和午餐都不用拿,直接去吃就好,畢竟他倆要上課,下午三點之後才能回家。
當初為了爭取時間選擇的滿當當的課表,最後變成了兩兄妹的痛不欲生……路易斯女王為了表示艾米莉亞王室對太陽選民和暗夜眷顧者的重視,特地給他們倆加了一些只有教會內部人員才能上的課。
然後,加在了他們之前選擇的課程之前……還把他們所有的課程一路連到了高階。
只要安提羅科斯和尤菲米婭能學通,就能一路學下去。
這,可是一大筆錢。
不,是有錢也做不到的大好事兒。
哪怕看著滿滿登登的課表雙股戰戰,兩兄妹也一句‘不上某某某了’都說不出口。
所以,本來預計三年就能完成的課程,變成了不知道何時才能結業的茫然。
別看教堂三點就放人回家,但那是因為有大量的實踐與作業。
技巧性課程都不是隻靠課堂上那點兒時間就能學明白的,回家還得苦練。
他們倆完成所有作業都得十點……偏偏早上六點就得起床。
安提羅科斯的法術冥想,尤菲米婭的騎士基礎修煉怎麼也得兩個小時。
八點收拾好自己去吃早飯,九點開始第一節課。
週而復始,完全沒有休息日。
安提羅科斯和尤菲米婭,的確期盼過有一天可以想學什麼就學什麼,讓知識塞滿自己的大腦的日子。
但真沒想到會這麼充實。
現在,他倆唯一的目標就是早日結業某一堂課,好讓自己有點兒休息時間,其他什麼都不再想。
尤菲米婭其實挺喜歡去取晚餐這個活計,至少能讓她多唿吸一會兒新鮮空氣。
回到家裡,就只有那一桌子讓人頭昏腦花的書本筆記。
但安提羅科斯不答應把這個工作完全交給她……不是安提羅科斯也想動一動,而是他覺得,不管好與壞,是否自願,他和尤菲米婭都應該平分家務。
讓比他小的妹妹和自己共同承擔這些工作,已經讓安提羅科斯很是慚愧了。
但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畢竟,即使不用做飯,但打掃衛生、清洗衣物不但麻煩,還需要時間。
即使現在馬上16歲的他,也扛不住。
他其實真的想要像對面的雅莉格絲女士那樣聘請一位家務女工來著。
但安提羅科斯也知道,對他還有多少錢一清二楚的尤菲米婭不會讓他掏光腰包,一定會和他一起出錢。
那可不行。
安提羅科斯不認為他這樣做是因為自尊心過強而選擇浪費兩個人的時間。
他對自己很瞭解。
是個還算有底線的人,但真不見得那麼高尚。
一旦習慣了動用尤菲米婭的錢,他很可能就……
血脈不怎麼幹淨的人,最好別做考驗自己的事情,免得變成父母那樣的禍害。
還不如就這樣,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
直到,他自己開始賺錢再去享受生活。
安提羅科斯相信自己,不會一直這麼弱小,只能吃老本活著。
他指了指對面,小聲地問:“你回來的時候沒聽到動靜兒嗎?”
“哦~佩佩又捱揍了啊!”尤菲米婭恍然道,“在街上反而聽不到什麼聲音。”
狄奧快樂地舒展枝條:“當然,她們家的封閉法陣開得很大很大。
那小姑娘在窗邊嚎得那麼響,都只有一點點聲音傳出來。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收集到聲音再放大給你們聽得!”
尤菲米婭惆悵的看了自家哥哥的植物夥伴一眼,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狄奧總覺得有必要讓他倆聽聽鄰居家小孩兒被教訓的聲音。
“其實,佩內洛普隔兩天就捱揍,沒必要一直聽吧?”安提羅科斯也忍不住提出了建議。
雖然他的確因為雅莉格絲一家得到了一些啟迪,但,安提羅科斯也不太願意過度介入別人家的隱私。
“那怎麼行呢?”狄奧嚴肅的說,“我聽雅莉格絲說,她要給佩內洛普和米哈伊爾一個完整的童年。”
安提羅科斯頓感荒謬的眨了眨眼,難道……
“你和尤菲米婭不都是沒有童年的孩子嘛!正好可以重新感受一下童年的樂趣。”
狄奧說得義正言辭,安提羅科斯和尤菲米婭卻只能面面相覷……雅莉格絲的母愛很充沛,但他倆從來沒羨慕過。
每個人的童年都不一樣,他倆那種也不算太差。
雖然知道佩內洛普都是自己找打,但……
那根小竹條,其實已經成了月桂街很多孩子的噩夢,也包括他倆。
畢竟,佩內洛普的哭聲非常有特色……雅莉格絲家也不是一直關著窗戶打孩子的……節奏鮮明,聲音響亮。
堪比,中央廣場上的鐘樓。
但安提羅科斯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糾正狄奧的想法。
他很清楚,狄奧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都是因為那次加勒特的胡說八道。
那傢伙幾乎將哈維城堡說成了邪神大本營,又強調安提羅科斯需要正統教育和管理才能改變自己不正常的思維模式。
狄奧雖然不覺得安提羅科斯和尤菲米婭哪裡不正常,但卻相信了他倆之前的日子不好過,從來沒快樂過。
所以會……那也不太正常啊!
“狄奧,我和尤菲米婭,都是乖孩子。”安提羅科斯忍著羞恥自誇道,“佩內洛普的童年,教不了我們。”
“哦……這樣嗎?”馬纓丹有些蔫了,“但那倆也是兄妹,哥哥也會讓著妹妹,母親極其強勢,完全沒有父親……我以為差不多呢!”
尤菲米婭皺著眉聽完這串類比,突然問道:“妹妹也同樣惹是生非,是吧?”
“嗯!”狄奧順勢回答,然後立刻發現了不對,“啊啊啊!不是的~我就是順嘴一說……”
尤菲米婭靈巧的一躍而上,抓著馬纓丹的枝條直接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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