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切斯卡的運氣不錯，這兩位暗月真的很擅長抓住一切機會。而城堡餐廳的窗外，無時無刻都站滿了小鳥。

這些胖胖的或灰色或白色，偶爾還有點發藍的，歌聲清脆又明亮的小鳥，幾乎成了城堡餐廳的一大特色。

它們當然並不是一直在唱歌，只是總有某隻會唱兩句。

就像它們並不是一直在吃，卻肯定有小鳥落在餐廳外那專門給它們提供的食水盤上大吃特吃一樣。

不過，即使這些小鳥一直在那裡待著，洛瑞也不會要求它們去監控餐廳裡的人。

他犯不著那樣做。

但，如果有需要，他的確隨時可以請這些鳥兒幫個忙。

偶爾一次而已，即使是這些外表調皮可愛內裡帶點爆裂的小胖鳥也不會覺得有負擔。

切斯卡的確不能像洛瑞那樣，對這些小鳥的轉述立刻就能搞明白……洛瑞那兩隻活羽雖然很聰明，但也很高傲。

除了婭格裡斯夫人以外，它們並不搭理任何人。

包括白龍國王和洛瑞的魔法老師。

切斯卡當然也不例外。

但她又不是必須知道那兩位暗月聊了些什麼東西，她只是希望能從她們放鬆的交談裡得到一點提示，而這提示，又不是非得她自己去獲得。

切斯卡相信，如果有必要，洛瑞肯定很快就會傳訊息過來。

她可不覺得，洛瑞這一次的閉關，會像過去一樣什麼都不管不顧。

到底為了什麼閉的關，還不一定呢！

——

不再擔心伊恩絲會夜闖格扎爾城堡的蘇爾雅尼再次問起了最開始的問題：“你剛剛在看什麼？看起來很有感慨。”

伊恩絲微微一笑：“蘇爾雅尼，格扎爾男爵領好像很富裕。”

她猶豫了一下才說：“即使穿著發白還不合身的衣服的人，也敢在這條街上大搖大擺的出現，什麼商店都敢進去看一眼。”

蘇爾雅尼愣了一下，忍不住反問：“這在我們那裡不是常事兒嗎？

就算大地之城也能做到吧？”

“我說的，是平民。”伊恩絲簡短的說，“一點靈光都沒有的平民！”

教會之人一般會將天賦稱之為靈光。

畢竟，在她們嘴裡，這可不是什麼天生天長的力量，而是神明帶來的祝福。

既然是神明賜予的力量，那沒有所謂靈光的人，自然就是不被神明所愛的。

當然，教會也知道自己這種說法說不過去……哪個神明，包括那幾位信仰封神的，都不會公開說這麼不要臉的話。

說明白點，高塔之主和冰之王都沒那麼不要臉呢！

所以，他們只是選擇讓自己的聖地裡沒有真正的凡人。

天賦差到不可思議和徹底沒有天賦也是有區別的。

當然，像暗夜教會和大地教會這樣比較要臉的，並不會主動提起這些事情，所以蘇爾雅尼才會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在她們老家，誰敢隨便給人臉色看啊？

尤其是那些穿著樸素異常的女性，非常有可能是苦修教徒誒~

任何教會的苦修者，都是最不好惹的存在……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種話誰都知道，但真的能做，並且還享受這種苦的人，精神意志絕對夠強大。

而牧師和祭司最重要的屬性，本來就是精神點和意志力。

而且，苦修者往往會將某些她認為很有需要的神術修煉到如火純青，想都不用想就直接能用出來的地步。

別的教會，蘇爾雅尼不太瞭解，但她們暗夜教會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苦修者，都是練殺人技的。

當然，原話肯定不是這個，她們心裡想的也可能是真的為了保護暗夜教會，踐行暗夜女神的意志之類的正經事，但，結果卻還是大殺招。

大地教會，比她們還要更麻煩一點呢！

畢竟他們那裡還有很多大主教都會埋頭種田。

為了和大地的聯系能更緊密一些，這些主教都是選擇最貼近自然的方式去種植的。

換言之，就是衣衫襤褸滿身土。

大地之城的商店主們又不是瘋了，怎麼可能有膽子拒絕這種人入內，不給他們磕一個都是他們還知道什麼叫矜持了！

畢竟，要是沒有用，也不會有那麼多大主教真的放棄外界的榮耀蹲在角落裡種田。

這些為了更接近神明而放棄權力……選擇力量……的人，總是會讓人敬畏的。

就算是和大地教會關系那麼差的暗夜使者，看到這樣的大地使者都會變得警惕一點，嘴巴乖巧一點。

除非她覺得自己能扛得住。

但，一般來說，苦修者都是苦修者才能對抗的……偏偏真正的苦修者，很少會耍嘴皮子。

所以，蘇爾雅尼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伊恩絲話裡的意思，猛地轉頭看向窗外……一個打扮的異常樸素的凡人正捧著禮盒高高興興從商店裡走出來。

那明明是中年人卻滿臉歲月的痕跡的外表，蘇爾雅尼即使不用瞳術都能看出來對方的身份。

天賦再差，日子再辛苦的人，也不可能提前衰老成這副模樣。只有，一點能量都沒法儲存在體內的人才會完全經不起那些風霜雪雨。

蘇爾雅尼眉頭緊皺，輕聲問：“伊恩絲，這位洛瑞領主，不是……人生來平……”

“閉嘴！”伊恩絲毫不猶豫的掐斷了她的問話，“蘇爾雅尼，長點腦袋好嗎？

這是能在外面說的話嗎？”

蘇爾雅尼拍了拍自己的嘴，用力往裡塞了一大塊牛排：“我還是吃我的飯吧！”

伊恩絲沉思了一會兒才搖搖頭：“和那位領主沒多大關系，這個男爵領本來的情況就很特殊。

為了抵抗前面那位不稱職的領主，平民們比較團結，對每個可能帶給他們希望的孩子都很關照。

再有天賦的孩子，在開始修煉之前，也是經不起風雨的。

所以，這裡的店員，應該很多都是那些人看著長大，也從小保護過的，肯定不會隨意傷害過去的街坊鄰居。

估計如果沒有什麼外力打破這種環境，格扎爾領會一直維持這種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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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是什麼從沒見過的情況，教會記錄裡也是有的。

說穿了，全看後面那些領主會不會擔心平民過於團結而用什麼手段。

目前來看，洛瑞男爵好像對此完全不在乎。

不過，他也的確有不在乎的底氣。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只是，這些平民為什麼能這麼富裕。

蘇爾雅尼，你要知道，只有錢多到不用擔心日常所需，不會影響孩子的未來，這些凡人才敢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可，明明教會傳給我們的訊息，是這位小男爵，不太在意自己的領民。

我現在隻想知道，不在意他都能做到這種地步，那在意的……”

蘇爾雅尼嚼著口裡的肉，模糊不清的說：“教會的訊息，能信一半就不錯了。

再說了，他可是白龍國王的追隨者。”

“你在說什麼蠢話？蒙特斯伯爵還也是白龍國王的追隨者呢！他和北地國王的關系可比自己兒子近多了。”伊恩絲有點不高興了，“能不能把你的吃心眼放一放，考慮一下我的問題？”

“可這，和你有什麼關系呢？伊恩絲。”蘇爾雅尼異常不解，“你是打算競選教宗去了嗎？對政治這麼感興趣。

我們暗月，不是隻要考慮怎麼殺人更容易點就好？”

然後她就在伊恩絲殺人一般的眼神裡閉上了嘴，埋頭繼續吃去了。

——

洛瑞聽著活羽歌聲敲打在桌面的手指，在聽到那被伊恩絲打斷的‘生來平’那裡就定住了。

也許，別人只會聽得一頭霧水，但他卻迅速領會了這兩個暗月說的是啥。

人，生來平等。

這話得是多麼蠢得人才能說得出來啊！

如果在以前的世界，不懈的努力，瘋狂的燃燒，還能讓自己真的站在某些人的起點上的話，奇幻世界的天賦就讓這些蕩然無存了。

這就不是努力有用的事兒。

努力努力白努力的自嘲都不足以說明凡人的悲哀，他們真的是越努力越悲慘。

能像在洛瑞領地這樣，用積攢的兔子錢買到一點點小小的尊嚴與生活的希望，都是極其難得的。

所以，只要是出生在這個世界，在八歲就真的明白了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公平的人，絕不可能說出那種蠢話。

洛瑞知道，自己可能聽到了一點前世同鄉的訊息。

但他並沒有老鄉見老鄉的愉悅。

畢竟，連說出‘人生而平等’這種話的人，都沒有考慮過自己種族之外的其他人種算不算人的問題呢！

這點都想不明白，卻會在奇幻世界高舉這種騙鬼的大旗的人，要麼腦子不正常，要麼就是真的缺德到冒煙。

畢竟，能被他這種話騙到的，要麼是真的傻，要麼，就是已經窮途末路，隻想找到一線生機。

洛瑞微微皺起了眉頭，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這麼多年的經歷……很好，不愧是常年玩遊戲的宅男，角色扮演的非常成功。

比他真的以為是現實，然後用真正的他自己去面對這個世界，表現得更真實。

還真是，挺讓人不是滋味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