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沃森男爵是死了對吧?
但這種情況也算不上太過分。畢竟,至少她們的父母在那個時候,沒把她們賣到那些不好的地方去。
感情再少,也是有那麼一點兒的。
也許有人做到將自己和家人徹底拋開,畢竟沃森家族名聲在外,訓練也許不會死人,可出去作戰的時候會。
所以,在那麼多挑人的領地中選擇沃森家的人,本來就沒考慮過什麼以後,就是做的一杆子買賣。
沃森家給的錢也比其他領地多不少……這樣做,可以避免之後付傷亡補貼。
一個小孩子的賣命錢,和一個騎士侍從的可不在一個檔次。
可想不開的,外人也沒法說什麼……總有人願意抓住一點兒虛無縹緲的光就想當暖爐,然後用自己的想象力當成燃料。
這樣的人,再碰上他父親這樣腦子不太好,錢包卻還行的在大聲吆喝著‘孩子換錢了!’的傢伙,必然會發暈。
那可是,足以讓她的家人擺脫農民的身份,直接進城當一個紳士的錢啊!
可想而知,她們之後,必然會先坑自己,再坑自己的孩子。
男孩兒有十幾個兄弟姐妹,冒險者的孩子過得就還算行,本地女僕的孩子……真的很慘。
有些事情,反而是這些媽媽在身邊的孩子,最無法開口拒絕。
沒有成年之前,能夠讓他們屈服的軟肋,實在太多了。
男孩兒屬於中間派,又肯定是站在女主人那邊的,那些汙糟事雖然也沒法太強硬的拒絕,可至少可以拒絕。
他真的曾經想了很久,想知道這到底是誰的錯。
看到那些可憐的兄弟姐妹的時候,肯定也會厭惡他們那隻想拿錢回去養娘家人,完全不顧他們死活的媽,但……真正的禍根,還是眼前這個大搖大擺的親生父親。
男孩兒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將怨恨寄託在了離他最近的人身上……然而,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思考空間了。
以前的他們,雖然痛苦,但至少有個光明的未來在等待。
家族的要求雖然高,可也不至於沒有出路。
現在呢?
男孩兒摸了摸自己瘦弱蒼白的手腕兒,臉上露出了悲涼的笑容。
就算跟著蘇菲婭大小姐一起去做冒險者,也需要實力,對吧?
雖然,有能力的嫡系成員都被帶到漢密爾頓被一鍋端了,那也比他們這些,被當成消耗品的可憐蟲強。
算了。
只有廢物才會一直沉浸在自艾自憐中,他總能給自己找到彌補根基的方法,絕不會,就這麼一直頹廢下去。
狼一樣的沃森家族,一直在鋼絲上肆意行走,摔下懸崖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情。
既然也跟著走了鋼絲,就不能責怪帶頭的那位踩錯了線。
只要還活著,總有爬回去的機會。
至於他親爹……男孩兒嘆了口氣,輕聲問:“你身體現在能行嗎?
上次被帶去做試驗,不是吐了大半個月?”
男人唯唯諾諾的摸了摸頭髮:“還行,不都要一年了嘛!
而且,上次只是噁心,胃痛,沒抽血。”
馬爾倒抽一口冷氣:“人體試驗?
格扎爾的教訓他不知道嗎?”
“這種事情……”以斯拉倒是沒什麼反應,“總是會有的。
格扎爾只是做得太過分,但,小來小去的那種,哪兒都能看到。
我們世界的騎士,其實挺特殊的,外來者,想要找到其中奧秘的不少。
而對於那些因為家族血統不夠強,總是會面臨斷絕危險的貴族來說,如果這些外來者真的研究出來一個究竟,那他們不就一勞永逸了嘛!
為了家族的未來嘛!
只要付出的不是他自己,總會有人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業。”
馬爾煩躁的說:“都做就是可以的嘛?”
“特拉維斯陛下都無法徹底阻止的事情,別人,能怎麼辦呢?”以斯拉冷笑了一聲,“能做到潔身自好不去參與,也儘量不要被拖下水,就不錯了。
馬爾,不要犯傻。
施羅德主祭這樣的風暴大祭司都沒忍住參與,只能證明這件事情,就和螞蟻一樣,殺都殺不絕。”
男孩兒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馬爾:“青楓領男爵真的對你們很好啊!”
如此坦蕩從容,完全不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脫口而出給領主帶來麻煩,更不會覺得領主會因此對他不滿……上一次看到這樣的人,還是那位英勇騎士呢!
那可是,有神明的寵愛做後盾的人。
科姆蘭看了看他,突然問:“那你要不要來青楓領?
雖然你肯定進不了我們團,但青楓谷那邊,倒是挺歡迎你這樣腦子靈活,有底線還有堅持的騎士。”
男孩兒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立刻搖了搖頭:“我不會離開家族的。
蘇菲婭大小姐對我很信任,很多事情都交給我處理了。
我想,漢密爾頓伯爵之所以立刻接受了我的投誠,也是因為蘇菲婭大小姐親自做了保證,對嗎?”
以斯拉伯爵點點頭:“沒錯。”
然後他遲疑了一下才問:“我一直沒喊你的名字,就是不想讓你公開站在那些人的對立面。那麼……你為什麼……”
男孩兒看了看自己的父親,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我,真的不喜歡他,甚至總覺得他活著就是個累贅。
可,他再蠢,也是我親爹啊!”
這傢伙突然衝出來獻血,倒不一定是因為對他的父愛……為了讓自己能活下去,這人已經完全不想思考了,哪可能還會愛人。
然而,這傢伙卻有一種奇怪的觀念。
比如,他不會管女僕的孩子們因為母親而遭遇的困惑。
畢竟這在他看來,全都是庸人自擾。
這些孩子是他買下來的,和他們的親媽可以說沒有任何關係了。
即使這些女僕照應了這些孩子長大,那也是她們作為僕人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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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在他心裡,這些僕人媽媽,和所謂的奶媽沒區別。
但他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將手伸到他孩子的吃穿住行上。
那些孩子自己從嘴上省錢給親媽用,他會嫌棄但懶得管。
可要是哪個女僕敢直接伸手,他就會要求管家將她從僕人名冊上去除,甚至連著她的家人一起驅逐出領地。
再比如,當他發現男孩兒竟然毫不猶豫的站在以斯拉伯爵這邊的時候,會立刻把自己也劃歸到同一陣營裡。
完全不會去考慮後果。
可能是因為一直被罵蠢貨,他就真的不動腦子了……然後就拿他認知裡的聰明人的腦子當自己的腦子。
當然,得是他的自己人。
比如,這個和他的妻子,還有親妹妹蘇菲婭關係都不錯的小兒子。
男孩兒看了一眼表情溫和的看著自己父親的科姆蘭,微微嘆了口氣。
他可不能讓這些外來的幫手對自己的父親有過高的期盼,所以,他抬頭看著不安的男人輕聲問:“是不是,沒想起來我叫啥?”
畢竟這傢伙以前總說他是‘夫人家的小跟班’來著。
要是記得他名字,這位絕不會浪費口水用那麼長的句子當代稱。
男人蒼白的胖臉上滑下了一滴汗水,圓熘熘的小眼睛努力思考了一會兒,才試探性的問:“斯托尼?”
“那是什麼鬼?”雖然早有預料,但男孩兒還是忍不住破防了,“我叫卡斯托耳!這名字還是你自己起的!”
“哦……哦!卡斯托耳,對了!”胖男人恍然道,“誒,不能怪我,這名字太複雜了。”
“你,起得!”卡斯托耳強調著說。
“你媽媽叫拉卡斯啊!”男人撓了撓頭髮,“不看到她,我怎麼想的起來?”
馬爾同情的看了卡斯托耳一眼。
小男孩兒明明極其惱怒,但慘白的臉上只掛上了兩條紅線……說明他底蘊的確有不小的損傷。
他上前了一步,認真地問那個胖男人:“還沒問,你的名字是?”
“帕拉西奧斯!”男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多簡單好記啊!”
馬爾完全不想回答這種問題,只是冷靜地繼續開口:“我讓疾風狼馱著你去開機關,可以嗎?”
“沒問題!”帕拉西奧斯爽快地回答,“趕緊讓這結束吧!
讓我早點兒回到可以睡到天亮的日子去!”
科姆蘭突然抬起了頭:“生這麼多孩子,唯一的好處,就是睡到天亮?
那你……”
“還有和侍從一樣的訓練量。”帕拉西奧斯立刻補充道,“一天只需要鍛鍊八個小時!”
科姆蘭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沒再吭聲。
他和馬爾強力訓練的時間也就是十個小時,偶爾有錘鍊身體的需要時,才會延續到夜幕降臨之後。
馬爾迷茫的看了看他倆,又轉頭看向以斯拉:“我記得,沃森男爵已經沒了,是吧?伯爵大人。”
“啊!嗯!”以斯拉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但還是給了肯定的回答,“我親手幹掉的。”
“他的實力怎麼樣?”科姆蘭一臉好奇地插嘴。
“和我差不多,而且還很不要臉,拿自家的小孩子擋槍。”以斯拉撇了撇嘴,一臉不屑的說,“不過,因為蘇菲婭背後給了他一劍,我贏得還是挺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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