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維斯自己也清楚，能讓他以北地國王的身份保持連普通訊眾都比不上的信仰，的確是風暴之主的慷慨寬容。所以，即使這麼多年來給他製造麻煩的大部分都是風暴相關的貴族，他也從沒有公開對風暴教會表現出一點兒不滿。

甚至他也能理解，風暴之主在處理施羅德家族的時候，並沒有做的太過，也沒有處理那些跟著施羅德家族做事的普通教眾……之所以這些年來，北地風暴教會的虔信徒做事風格越來越激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身為國王卻……

北地王國，無論是建立還是成長，都離不開風暴之主的庇護。

如果，特拉維斯是出生在世界封閉之前的國王，哪怕有露絲卡妮亞在，他也肯定不會，腰板兒挺的這麼直。

即使他對誰都敢說，從沒有違逆過風暴之主的教義，也沒有動搖過信仰，但……特拉維斯也清楚，那些，風暴之主的死忠信徒對他的不滿，絕對有理由。

而即使這樣，也只是稍稍庇護一下自己那些做事稍微出了點兒格但沒有真的觸犯法律和教義的信徒，甚至也按照規則嚴厲懲罰了那些被抓住馬腳的神官騎士……風暴之主，真的做得很好了。

然而，特拉維斯甚至還要走自己的封神路。

這，比起過去，更加是釜底抽薪的事兒啊！

雖然他明面上沒有改變北地王室的信仰，更沒有試圖影響北地貴族和普通人，可特拉維斯心裡很清楚，一定會有人選擇跟隨他，只為了一個雞犬升天。

北地王室，其實也等於被徹底分成了兩支。

特拉維斯自己明白，他更知道，風暴之主也對這些門兒清。

無論這位神明是否在意，特拉維斯是沒有辦法掩藏自己那點兒心虛感的。

風暴之主越仁至義盡，越顯得他利慾薰心，不懂感恩。

特拉維斯只能儘量躲著風暴之主走。

然而，事關露絲卡妮亞的命運，他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和其他人不同，特拉維斯很明白，神明口中的‘也許，可能、要不然’會造成多麼可怕的結果。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裝石頭呢！”風暴之主微微轉了個圈兒，小小的風旋兒裡出現了兩枚顏色更深一點兒的風窩，像一對眼睛一樣眨了眨。

“我……”特拉維斯尷尬的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能說出什麼話，只是尷尬的站在那陣風前，面色蒼白，耳根泛紅。

“唔……很有白龍的氣質，只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才能看出來到底是什麼心情。”風暴之主點評道，“和白龍王真的有點兒像。

怪不得，以前你被稱為白龍國王的時候，那傢伙一點兒都沒有反應。”

洛瑞忍不住看了一眼風暴之主。

那兩個名字，雖然語序裡只差幾個字母，但意思卻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啊！

一個是所有白龍的王，一個是擁有一條白龍的國王。

不過，以五色龍的脾氣秉性，這的確也是個容易引起他們不滿的頭銜。

風暴之主會說這話，估計並不只是他們的誤解，而是那個白龍王，曾經真的做過啥宣示主權的事兒。

要不然，以風暴之主的性格，不會這樣脫口而出。

然而，洛瑞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白龍王哪裡會有變化？”

“他一旦情緒波動過大，心裡有什麼壓力，尾巴尖兒就會定在那裡不動。”風暴之主回答的很快，“他自己也控制不了這種表現，就算偶爾想要試著表現自己的在意，那尾巴也會微微抖動。

情緒比較鬆快的話，尾巴還會晃來晃去。

所以，這些年，他都是用人類形態來和我們交流。

然後就被加以利用了。

他要是不換成人形，還真不一定會被雨水，嗯，她們算計。”

這個世界的神明，壞的徹底的那些，早就在天災最初的時候就隕落了，最壞的也不過是雨水和高塔這種更偏向於自私自利不要臉皮的型別。

其實還是有一點兒底線的。

所以，洛瑞對風暴之主這話還算認可……反倒是他，明明心地善良，腦子純淨，卻在風暴之主話音未落的時候，飛快地想到了一長串……

能創死人的火車嗚嗚嗚嗚的開過去就完事兒，反正沒人能看到他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洛瑞帶著一臉平靜溫柔的笑容輕聲問：“你對特拉維斯的未來之路，是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風暴之主直截了當的說，“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又對著一臉迷茫的特拉維斯眨了眨眼睛：“我，對信徒的看法，一直沒有變過。

向我祈求庇護，向我祈求力量，然後只是用最簡單的信仰來交換的，我並不會回應。

但在遇到真正的災難時，我願意庇護這些心存僥倖的普通訊徒。只有，信仰我尊敬我，但願意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取自己的未來的人，我才願意低頭看一看。

即使，他們認為的未來，是去傳播我的教義……但踐行教義的過程，其實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我之所以懲罰他們，是因為他們念著我的教義，口口聲聲奉行我的路，卻幹我最不喜歡看到的事兒。

那，其實也是對我的侮辱……比那些不懂我不喜我的人，還要壞。

可，要是他們在走這條路的時候，突然感應到了其他的法則，其他神明的路，想要離我而去。

我也不會多做什麼，只是不再允許他們借用我的力量。

在那之前，他靠著努力從我這裡換取的力量與屬性，我都不會輕易收回。

所以，特拉維斯，我為什麼要在乎你要帶走一群本就對我的路沒有興趣的人呢？

其他神明，想要壓制我的信徒，逼著他們改信，那我自然會和他不死不休。

可你們自己走出去了，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雖然我一直留在北地王國，可並不是因為你們是我的信仰國啊！

而是，因為這個區域，的確有很多我想知道結果的事情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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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辛辣的補充了一句：“只要你以後別聲稱自己是風暴所屬，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就連卷軸山那個玩信仰的，都不在乎信徒是不是真的尊敬愛戴他呢！

你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能被牧師洗腦的這麼天真？”

洛瑞，真的有點兒想笑。

尤其是在看到特拉維斯那變化多端的表情之後。

“不過，你也的確應該讓自己的手下學學我們教會那些牧師的嘴上功夫。”風暴之主還在繼續，“我偶爾都想知道，他們說的那個是誰，反正不是我。

我沒那麼多要求，也沒那麼偉大。

要真的扛不住，我肯定先保自己。

絕不可能冒著神魂俱滅的危險，庇護一群泛信徒的生命。

但，你要走信仰之路的話，的確需要這個本事。

自己人不行，只能向外求助的話，後患無窮。

就比如知識之主，他之所以會留下今天這個隱患，就是因為當年需要這些舌燦蓮花的大學者幫忙。

否則的話，就憑他最開始那單純的只想收集全世界，甚至整個多元宇宙書籍的教義，哪個凡人會理睬他哦！

是那些學者們向外宣揚，只要有錢，就能從知識教會那裡得到最新鮮有趣的資訊，最適合他們的技能，那些王室貴族才開始願意支撐他的行動。

而且，卷軸山，最開始收集到的書籍，本來就是這些大學者的貢獻。

他為了自己的道路接受了有野心的追隨者，自然就得在沒辦法滿足這些野心和慾望的時候，受到反噬。

你說是吧？特拉維斯。”

特拉維斯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絕不會走成為王權貴族之神的道路。”

風暴之主笑了一聲：“否則，我幹嘛要和你說實話？

走那條路的，不是瘋子就是蠢貨。

但有也正常，頂多過不了世界意志那關，死的快一點兒。”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又補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第一位國王，可還存在呢！

走這條路的人，絕對會一頭撞死。”

“啊！啊？”特拉維斯覺得自己的後背上淌下了一行冷汗，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聲。

“神明引路嗎？”洛瑞倒還坐得住，態度平靜的問，“難不成是英勇之主？”

“他，只能說是這個世界，第一位騎士團長。”風暴之主想了想才猶豫的說，“騎士的基本進攻陣法，都是他當年創造出來的。

防禦不是，是當年他的對手們請法師和學者針對他這些攻擊法陣研究出來的。”

風暴之主看著一臉好奇，整個人都湊過來的洛瑞，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只要仔細想想，就明白第一個國王是誰了啊！

整個世界，是從海邊高地平原開始發展起來的。”

洛瑞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暗夜所屬的明月王國？”

“沒錯。”風暴之主愉快的笑了起來，“南方諸國以女王為尊，可並不只是因為暗夜教會偏向於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