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蕾拉遲疑了幾秒，還是說出了最誠實的迴應：“就算他是萊昂陛下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交接的是王位，是軍隊最高統帥之位。

但，只是位置啊！

您不徹底離開這個世界，北地就稱不上屬於萊昂陛下吧？

這種比較形式的交接，有那個必要喚醒我們領主嗎？”

卡塔琳娜意外的看向瓦蕾拉：“你這麼勇的嗎？”

瓦蕾拉白了她一眼……開什麼玩笑？

國王陛下那麼奸詐，利用洛瑞的善良熱情都幾次了？

她要是還那麼模稜兩可的回答，說不定對方就有什麼辦法去叫醒洛瑞！

露絲卡妮亞肯定什麼都知道。

可憑什麼啊？

洛瑞已經幫了他們那麼多，還想怎麼樣？

那才是瓦蕾拉唯一的主君，她怎麼可能任憑這位國王陛下搞事兒。

特拉維斯陛下這種人，不是不知道他自己做的事情不好，也不是不知道對面兒的人不願意。

但他就是能邊說著對不起邊物盡其用。

其實，真的挺像一位神明。

可她們青楓領又不是特拉維斯的信徒！

國王陛下最好有點兒邊界感，霍霍自己人就好。

特拉維斯好笑的看著她：“在你心裡，洛瑞到底是什麼樣兒的乖寶寶啊？”

阿爾墨斯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比起可能的利用，估計國王陛下寧可希望洛瑞一覺睡到底。

作為自然法師的瓦蕾拉，直覺與敏銳只會比疾風狼更強。

尤其是有誰試圖暗地裡謀劃她的時候，自然必定會給她一些微妙的提示。

瓦蕾拉應該是感覺到了特拉維斯陛下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所以才會說出那麼突兀的話。

但，方向卻完全相反了。

就像國王陛下說得那樣……只有心裡面認定洛瑞清白無辜、善良易推倒，瓦蕾拉才會說出這麼好笑的話。

但這話，拿出青楓領說的話，只會換來一片‘你瘋了嗎’的驚恐之情。

瓦蕾拉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對於正常人來說，因為神明的一些懷疑造成的壓迫，大部分人只會選擇忍耐，想辦法為自己辯解，希望神明可以早日搞清楚真相，然後，等待著春暖花開的那天。

嗯，說穿了，就是靠著聰明才智在各種各樣的壓迫下週旋，努力成長到神明必須給出一個解決辦法的那天。

畢竟，這個世界的神明，並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過。

底線可以偶爾踩踩，但絕不能讓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踩。

然而，瓦蕾拉心裡那個乖巧可愛的洛瑞是怎做的呢？

直接掀了桌子，誰來幹誰。

一開始動的只是財富教會的人，其實大家還能理解。

畢竟那些傢伙也不敢公然宣稱自己是以財富女神的名義過來幹髒活兒的。

真敢說出口，那就得賭財富女神的雷噼得不夠準了。

這都是能做不能說的事情。

再說了，財富女神的神職是給你們的交易做擔保，確保沒人能在這場骯髒的交易裡搗鬼……但她又不是強盜的庇護者啊！

小來小去的事情也就算了，公然買賣白龍王的孫子孫女還敢說是她的命令……那你一定就是高塔之主派來的奸細。

不管那些傢伙是不是掛著財富教會的標誌，只要洛瑞不在乎財富女神的惡意，殺了也就殺了。

然後就是卷軸山。

嗯，那也能理解，畢竟是卷軸山先出的手。

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事情，但很受風暴之主青睞的洛瑞也就是刀快了一點兒。

沒給卷軸山留下喊‘刀下留人’的機會，甚至連贖金都懶得要。

但，那傢伙連惹火他的暗夜教會的人都殺啊！

特拉維斯這種秉性缺德的傢伙，都不得不對混進自己王宮裡的暗月忍耐三分，頂多就是趕出去了事兒。

洛瑞，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敢把自己領地裡的暗夜眼線直接殺掉的貴族領主。

他是沒殺光，某種程度上也給了暗夜女神留了一點兒顏面……好歹比前面那兩位好。

但，暗夜教會呢？

哪怕暗夜女神公開和洛瑞有了聯絡的現在，暗夜教會也沒有取消對青楓領的禁令。

比大地教會和財富教會還有卷軸山，反應可大多了。

畢竟，那幾個教會都不是一帆風順，到哪兒都能順順利利的。

可暗夜教會卻不是啊！

把持著絕大部分女性職業者的偏向，暗夜教會在女人扎堆的地方向來無往而不利。

尤其是北地這種女性走得比較艱難的國家，大部分女性強者都會默契的拉一把女孩子。

這沒什麼錯，但……

阿爾墨斯嘴角微微一扯……但是，憑什麼，來自女孩子美好感情的溫柔與執著，就得由你暗夜教會指揮方向呢？

雖然這可能是這個世界因為複雜的歷史情況而逐漸演變出來的結果，但希臘出身的阿爾墨斯對此非常不喜歡，也不想接受。

但他以前，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解決。

希臘處理所有問題的時候都比較簡單粗暴，哪怕是當年去給人類傳火的普羅米修斯，都是偷完了直接送到人類那裡的。

阿波羅當年想要幫他掩飾一下都不行，能拖延到他把火種送到人類手裡都費了不少心思呢！

阿爾墨斯倒不是覺得希臘這樣很好，可雖然他心思狡詐、閱歷豐厚，也扛不住沒有類似的閱歷。

好像，其他世界，哪怕是女性當權的世界，也沒法拿來當先例。

這種，幾乎已經凝聚在人類血脈之中的常理，該怎麼讓她們捨棄呢？

至少，在追隨他阿爾墨斯的時候，不會同時覺得……必須在暗夜教會那邊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當然，可能是因為他主要生活在北地，所以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生活在南方暗夜區的男性估計也有類似的心態，但他們一般會選擇更中和一點兒的財富教會當成後盾。

沒辦法，暗夜女神不可能像風暴之主那麼寬容，但對財富女神倒還行。

這個世界的神明的確和自己的法則繫結比較深，託瑞爾的塞倫涅雖然也更喜歡女性信徒，但完全沒暗夜女神那麼執著。

不過，塞倫涅好像也只和女性神明關係還行……算了，託瑞爾不能用來當例子。

只是，擁有可以決定世界動向這種等級權力的月亮女神，真的不太多。

她們善良混亂的本性讓她們很難抓住決策權，頂多擁有話語權。

阿爾墨斯，真的考量了很久……他天性如此，做不到看著手底下人另有他念。

但他也不可能只用男性手下，這反而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幸好，青楓領，尤其是瓦蕾拉的表現，讓他好像明白了一點兒。

青楓領，是他見過的最不把男人當男人，女人當女人的地方。

能就上，不能就下。

不會因為競爭對手是女性就彬彬有禮的退讓，打起來的時候，更不會因為她是女性，就不能往胸口扎槍。

弱點是哪兒就打哪兒。

要求是一打五，絕不會因為女性，就變成一打四。

當然，也不會因為一些工作需要細心謹慎，雙手靈活細緻的時候，對男性網開一面。

考核都是一模一樣的，從沒有單獨為誰放過水。

只要咬著牙堅持住，誰都能在洛瑞那裡獲得高昂的薪水。

這樣的做派，導致了青楓領人，性別概念非常弱。

不是說他們不再能看到另一個性別的美好，而是……我愛你，但如果你來和我競爭，那就得正面擊敗我。

無論男與女，只有強與弱。

而最重要的是，因為洛瑞一開始的無人可用，他手下的職業者們，都是沒有什麼傳承，全靠命運青睞的那種。

北地王國男性為主的特殊之處，在青楓領根本不存在。

唯一的特殊性，就是巨龍氣血的浸染，可這也是全方位的。

只要對領地足夠忠誠，做事又兢兢業業，盡忠職守，青楓領誰都能接受這種龍氣息的感染力。

這並不是短時間就能成功的事情。

他們最後也許會形成新的傳承，但那已經改變不了領地已經建立好的環境。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瓦蕾拉和切斯卡，哪怕也是女性強者，也不會覺得只有暗夜教會才能夠成為女性的依仗。

沒有正式走出青楓谷，她們對外界那種微妙的不平衡，是無法感知到的。

而對此有些瞭解的婭格里斯夫人，怎麼可能會在自己兒子的領地給其他勢力開啟方便之門？

阿爾墨斯不經意的瞄了特拉維斯一眼。

不管這位國王陛下是不是能瞭解青楓領為什麼能徹底遮蔽掉其他勢力的入侵，阿爾墨斯自己卻已經想清楚了。

這點，他也能做到。

畢竟，他不需要像北地國王那樣，完全以北地貴族勢力作為自己開啟新陣營的第一波助力。

阿爾墨斯也沒想過直接把自己的勢力打造成像是青楓領那種氛圍。

那不可能，畢竟青楓領那是洛瑞從最底層打造出來的領地。

阿爾墨斯，根本做不到。

洛瑞那種開端，一般人只能沉淪下去，而不是打造出獨屬於他自己的一片天……看起來，好像天賦都沒那麼重要了。

可，實質上，這個世界還是原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