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著急嗎？”雅莉格絲有些好奇地問。

“那倒不會。”凱薩琳·特克誠實的回答，“按照傳統，我需要在青楓谷的風暴教堂建造完成，宣佈開放之後再出發。

這是對當地原本信仰的尊敬。”

“洛瑞少……法師，大概也打算離開大地了，這點你應該也知道吧？”雅莉格絲坦率地問，“否則他就算對你們有所求，也不會允許教會的爪子伸進青楓領。

蒙特斯家族的人，對教會勢力，都有些……膈應。”

蒙特斯伯爵領的風暴教堂都一直沒重新蓋起來呢！

凱薩琳·特克表情古怪的說：“要不是知道這點，我們也不會接受邀請啊！

不能做錯事沒問題，只要安排過去的管理者都是修女就好。

但要是做點啥都在人家眼皮底下，吾主可能還在看熱鬧……誰也扛不住。

我們肯定不會去算計青楓領的人，但，為了教會，總會做一些……

您應該知道的吧？

婭格裡斯夫人，應該也不是太陽的信徒。”

雅莉格絲看了她一眼：“我們夫人如果想要改變信仰，太陽神絕對會接受她。

不是因為洛瑞少爺，而是因為她本身足夠光明磊落，底線也足夠高。

她唯一的小毛病，就是護短。

可這算是毛病嗎？”

凱薩琳·特克眼睛微微瞪大了一圈，然後立刻恢復了波瀾不驚的笑容：“啊~抱歉。

是我，想得太偏頗了。

請原諒我的無知。

但是，雅莉格絲女士應該也明白，在貴族社會，一位伯爵夫人，還是繼任妻子，即使為了自保，也得做一些……”

雅莉格絲驕傲的抬起胸：“那些破事根本到不了我們夫人那裡！

帕特姐姐就會處理好一切。

我們夫人只會在得到訊息之後去爆錘罪魁禍首。

婭格裡斯小姐，從始至終，手上就沒有沾染過一道無辜者的血。

她親手殺掉的每個人，都有其取死之道。

其實帕特姐姐也一樣。

雖然她處理了很多陰暗面的事情，但她也從不牽連無辜。

甚至反擊都沒有超過底線！

雖然在高塔秘地那邊的事情我們不知道，可……在那裡會死在帕特姐姐手裡的人，可能有無辜者嗎？

都是你們嘴上掛著什麼‘除惡務盡’然後隨隨便便追殺的吧？”

凱薩琳·特克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雅莉格絲女士，我們不是隨隨便便……而是，有些時候，沒有辦法做那麼絕。”

追殺的黑暗信徒進入貴族城堡之後，即使是最囂張的暗夜信徒，也得抓到實證才能動手。

可即使月光無處不在，也終歸有照不到的陰暗之處。

人類對神明的敬畏，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雅莉格絲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自己就是黑暗側啊！

哪怕她還沒做過需要被人喊打喊殺的事情，但她的力量源泉、她的陣營選擇全都是黑色的。

凱薩琳·特克無可奈何的看著她，知道自己今天還是無功而返，只能再寒暄幾句之後轉身離開了。

雅莉格絲看著她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

換個專門搞情報的暗月過來，估計還能和她對兩招，苦修派的修女能幹嘛？

臉皮這麼薄，還想套在人精裡面打滾幾十年的她的話。

她顛了顛手裡的籃子，心情還算不錯的回公寓了……雖然吃不飽，但至少有點兒樂子。

——

月桂街中間的暗夜教堂，佔據了很大一片空間。

除了中間六層樓高的祈禱大廳之外，向外延展的兩翼如同翅膀一樣延伸很遠。

形態也像是翅膀一樣，從五層樓緩緩降到一層半，和旁邊那些兩層小樓連結到了一起……規則上，普通居民的兩層樓其實隻相當於教會貴族們的一層半。

當然這也正常，空間越大，對高度需求越高。

貴族們住的房子，一層哪可能只有幾十平米。

祈禱大廳的左翼是為孕婦提供醫療服務的區域。

右翼則是兒童區，教學區也在這邊。

但只有沿街三樓以下的兩部分會對外開放。

甚至想要進入內部區域，除了防守嚴密的祈禱大廳後側門以外，也只有兩翼的五樓天橋。

雖然在對外區域也能看到庭院內，但院子裡高大的月桂樹卻恰好的擋住了視線，可以讓她們看到風景，但絕對看不到內側建築那一邊。

這倒不是防備外人的入侵。

在艾米莉亞城，如果她們只能靠著自己所在的建築物防備外人，那也太無能了點兒。

但畢竟是以女性為主，而且還有大量年輕的、心態不夠穩定的小女孩兒在，對隱私總是有些要求。

再者，暗夜守衛雖然不住在這邊，但他們工作的時候也需要站在對外區域，有些事情還是避免一下的好。

出師之後，隨便這些姑娘怎麼造作，但在學習階段，最好還是消停點兒。

尤其是修女。

雖然只有真的全身心把自己獻給神明的人才能成為修士、修女，但……

說白了，哪有永恆不變的人心呢？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心跳就把人葬送了。

暗夜女神對這樣的事情不是很在意，但必然也會收回隻給苦修士的眷顧……說白了，這就是人類與神明之間的契約。

有些神明對契約很較真兒，所以要求嚴格，不但要收回之前的付出，還要雙倍賠償。

而有些神明對這些的確沒那麼在意，但也一樣會源於契約而付出的好處收回去。

不管之後修女們會不會因為自己的行為導致失去一切的後果，但在她們能走出修道院之前，教會還是會盡量避免一些外來的誘惑。

基於自身的選擇才能不‘後悔’……至少說不出口。

凱薩琳·特克抬頭看了看，緩緩地走入了祈禱大廳。

“凱薩？”一個和她穿著差不多的姑娘小聲呼喚她，“今天回來的晚了半個小時，有收穫了嗎？”

“不行，被玩慘了。”凱薩琳搖搖頭：“我等下要去暗月那邊，加修一堂語言課。”

“嗯？啊？”

“我們這邊的語言課程，主要是針對本來就有所求，或者有信仰的人。

能讓她們在月光之下釋放心裡的悲傷喜悅，讓她們感知到月光的神聖。

但，如果想要成為一地主教，那只有這些是沒用的。

我可不想，到了外面，只能做一個護理院院長。

我可以不去爭奪權力，但屬於我的，可不能被……”

她又搖了搖頭：“不行，我明天還得去。

伽羅娜，明天是你負責送午餐是嗎？

能和我換一下嗎？”

“換到什麼時候？今天晚上？”伽羅娜詫異的問，“我倒是沒啥，畢竟在月光之下行教義之舉更有效果，但……為什麼只有中午？”

“雖然被哄得很慘，但至少她今天和我開口說話了。”凱薩琳扯了扯圍裙，“她好像對多倫多法師的王蓮湖挺有興趣，我得去看看那圖紙，明天好和她有話題可以聊。

我先去後樓了。”

伽羅娜看著她迅速溜走的身影，微微有些出神。

她隻比凱薩琳晚來兩年，但卻……

雖然青楓谷那邊就是在荒漠上開拓信仰區，來邀請她們入駐的唯一原因也不過是為了保障婦幼的安全……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風暴之主開啟了大門……但至少是一座完全按照凱薩琳意志存在的教堂。

青楓谷那地方日子也好過，野心沒那麼大的話，絕對會過得很舒服。

而她的未來，很可能就會在月桂教堂裡做一輩子的醫師。

對這個結果她當然沒什麼不滿，畢竟，當年她是知道一切還要選定這條路的。

暗夜信徒在選擇走什麼路這件事上，其實很自由。

只要天賦和能力允許，12歲做選擇的時候，想要走進哪座宮殿大門都是她們的自由。

伽羅娜當然是真心喜歡醫師這個職業才會選擇走這條路的……只有能和月光共鳴，召喚出有治療能力的月露的暗夜信徒，才有資格選這條路呢！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在暗夜教會幾乎能選擇所有的道路。

她當初也不是不能去做暗月。

但是……明明都是一樣的未來，身邊的同伴卻得到了一條更好的路……伽羅娜不至於嫉妒，可羨慕和酸澀還是必然會有的。

她抿了抿嘴，轉身走到大廳深處，跪在神像前一字一句的念著神聖禱文，努力平復著心裡的波瀾。

——

“嗯？”看著連續兩天中午出現在自己門前的凱薩琳，雅莉格絲忍不住歪了歪腦袋，“怎麼，晚上讓給自己可憐的、未來沒你舒坦的後輩了？”

凱薩琳無奈的笑了笑：“您在確定我有所求之後，變得尖銳了很多呢！”

“我這點兒本事你要是都扛不住，那還去開什麼教堂？”雅莉格絲乾脆的說，“青楓領隔壁有個風暴主教，是我們概念中最木訥的那種。

但和你比起來，也算是……呵~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可，到了青楓領，難道還需要我自己去勾心鬥角嗎？”凱薩琳眨了眨眼睛，“不是說，洛瑞領主最討厭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