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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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還差不多!”
見狀,衛擎冷哼一聲,得意洋洋地翻身下馬朝著城中走去,連看都沒再看周擎和嶽鐘山一眼。
周擎和嶽鐘山跟在他身後,兩人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滿和失望。
還好,他們從一開始就沒對朝廷抱有太大的期望,早就做好了求助瑄王的準備。
否則,若匈奴真的攻進城池,他們又傻傻地等著朝廷的援兵到來,恐怕幽州早就成了一片廢墟。
再一想到隔壁的雲州,援兵不到一天時間就趕到了,而朝廷的援兵直到今天才姍姍來遲,兩人心底就一陣發寒。
周擎悄悄湊到嶽鐘山身邊,壓低聲音道:
“老嶽,你說,要是這次沒有瑄王撐腰,沒有云州的援兵威懾,那匈奴還會內亂,還會不戰而退嗎?”
嶽鐘山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神沉重,搖了搖頭,只吐出兩個字:“不會。”
周擎嘆了口氣:
“所以說,這一切,全都是託了瑄王的福。否則,左賢屠就算不跟唿延烈內亂,也會帶著八萬大軍強攻幽州,到時候,咱們就算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守得住。”
嶽鐘山沒有說話,但心裡早就預設了這個事實。
他們都清楚,幽州能有今日的安穩,跟朝廷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全都是因為有楚昭在西北坐鎮,威名震懾異族,才讓匈奴不敢輕舉妄動,最終內亂退軍。
卻說這邊,兩人的心思,衛擎半點都沒察覺。
他這會兒正左顧右盼,看著幽州的街道,滿臉嫌棄:
“這城牆怎麼這麼矮?看著就不結實,這街道也這麼窄,連馬車都不好錯身,你們幽州的城防也太差了吧,難怪匈奴敢來打。”
周擎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
“衛將軍,幽州地處邊境,常年缺乏朝廷撥款,城牆年久失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倒是朝廷,每年收那麼多稅銀,撥到幽州的卻寥寥無幾。”
衛擎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嶽鐘山及時打了圓場: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府衙,將軍,請。”
進了府衙,分賓主落座,周擎讓人上了茶。
衛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當即皺起眉頭,一臉嫌棄:
“這是什麼茶?這麼苦,也能拿來招待本將軍?”
矯情!
周擎心裡暗罵,但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回應:
“幽州窮鄉僻壤,比不得京城繁華,將軍就將就著喝吧。”
衛擎聽了,更是懶得再喝,索性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問道:
“說說吧,匈奴到底是怎麼回事?本將軍怎麼聽說,你們連仗都沒打,匈奴就退了?”
一提到這件事,周擎臉上的假笑終於褪去,笑的真了些。
只見他驕傲地將那日匈奴大軍圍城,發生內亂,最終唿延烈被擒,匈奴大軍不戰而退的經過,一字一句地複述了一遍,語氣裡滿是對楚昭的敬佩。
只是衛擎聽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眼神陰鷙地問道:
“雲州的援兵,是什麼時候到的?”
周擎沒有多想,如實答道:
“匈奴大軍壓境的當天下午,張遠山將軍就率軍趕到了。”
“當天?”衛擎勐的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不到一天?”
“是。”周擎平靜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
“瑄王殿下早就吩咐過,邊境各州唇齒相依,一旦幽州有難,雲州即刻出兵馳援。張將軍接到訊息後,連糧草都沒來得及備齊,就帶著大軍連夜趕路,半日就到了幽州城下。”
衛擎聽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半日。
他拖了八日的路程,人家半日就到了。
這不是明擺著打他的臉嗎?
為了緩解尷尬,也為了找回點面子,衛擎故意轉移話題,質疑道:
“這空口白牙的,誰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哎我說!這件事該不會是你們故意誇大其詞,謊報軍情,好讓朝廷難堪,顯擺你們和瑄王的功勞吧?”
周擎愣了:“什麼?”
衛擎見狀,更是得寸進尺,站起身,強詞奪理道:
“匈奴八萬大軍,怎麼可能說退就退?就憑一個左賢屠,就能讓八萬大軍不戰而退?這話傳出去,誰會信?
依本將軍看,分明是你們和瑄王串通一氣,故意誇大匈奴的威脅,又編造出匈奴內亂退軍的謊話,就是為了顯擺瑄王的威名,故意抹黑朝廷! ”
衛擎越說越興奮,彷彿自己真的猜透了真相一般,氣焰越發囂張,話裡的汙衊之意,毫不掩飾。
而周擎兩人聽到這裡,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周擎勐的一拍桌案,站起身,聲音冰冷刺骨:
“衛將軍,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今日這番話,不僅是在汙衊本官和嶽大人,更是在汙衊瑄王殿下!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將軍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到陛下面前,狀告你衛擎汙衊朝廷重臣之罪!”
嶽鐘山同樣語氣冰冷:
“衛將軍,此戰雖未開戰,但我幽州上下軍民,整整數日提心吊膽,日夜堅守城池,半點不敢鬆懈。
你非但不體恤我們不易,反倒張口就是誹謗,以本官看,你才是那個誇大其詞、故意攪亂是非,想要讓朝廷難堪的罪人吧? ”
衛擎被兩人連聲質問,頓時語塞,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過不妥,可他身為楚帝親封的禁軍大統領,哪裡拉得下臉來道歉?
只能冷哼一聲,強行轉移話題:
“行了行了,本將軍只是隨口一問,你們急什麼?”
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慣衛擎這種矯情囂張、還顛倒黑白的樣子,哪裡會慣著他,直接冷聲反駁:
“好一個隨口一問!衛將軍的隨口一問,就是汙衊了朝廷五品大臣、汙衊戰功赫赫的瑄王殿下,這樣的隨口一問,本將軍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說完,周擎不再看衛擎一眼,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臨出門前,他回頭看向嶽鐘山,語帶嘲諷:
“老嶽,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氣?”
“去!我們二人可是患難兄弟,怎能落下我?”
嶽鐘山瀟灑一笑,接著轉身,對著衛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衛將軍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說著,他快步跟上週擎的腳步,兩人並肩離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衛擎。
一切發生得太快,衛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廳內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旁邊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出聲的侍從。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衛擎連說了三聲好,氣得渾身發抖,最後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勐地抓起桌上的杯盞,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親宣的禁軍大統領,何等的威風!可週擎和嶽鐘山,竟然絲毫不顧他的顏面,當眾頂撞他、羞辱他,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這一刻,衛擎對周擎和嶽鐘山的不滿,徹底達到了頂峰。
他也沒心思再留在幽州,更沒心思喝什麼接風酒,轉身就衝出府衙,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親兵怒吼:
“回京!立刻回京!”
親兵嚇了一跳,勸道:“將軍,天快黑了,山路難走,要不咱們先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啟程?”
“歇息個屁!”衛擎怒喝一聲,一鞭子狠狠抽在馬背上,“本將軍說回京,就現在!耽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說完,他騎著馬,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幽州城門,身後的大軍見狀,也連忙跟上,霎時整個街道便塵土飛揚起來。
再說周擎和嶽鐘山這邊,兩人出了府衙,沒有回周擎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僻靜的酒肆,選了個二樓的雅間,關起門來,連夥計都不準靠近。
酒肆老闆端上酒菜,匆匆退下後,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唿吸聲。
周擎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端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怒道:
“老嶽,你剛才也看見了,那衛擎簡直是在欺人太甚!”
周擎心底十分清楚,衛擎一個禁軍統領,沒那個膽子敢故意拖延行程,他之所以敢這麼做,全都是仗著有京中那位撐腰!
一想到這就是他忠誠的朝廷和君王,周擎就覺得噁心。
瑄王能力出眾,又仁慈博愛,整個大楚都是有目共睹。
講真的,這要是他周擎的兒子這樣,周擎做夢都能笑醒!
反倒是楚帝,竟見不得自己兒子優秀,反倒處處挑剔忌憚。
周擎真是想不通,他們這位陛下是不是腦子有病! ?
嶽鐘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色沉重:“我看見了。”
他心底同樣清楚,衛擎的所作所為,背後一定有楚帝的影子。
一想到這裡,嶽鐘山心底就一陣發涼,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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