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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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謝呁哪有心思聽他廢話,他自認為練過幾年拳腳,當下就抬起腿,朝著劉貴狠狠地一腳踹過去。
劉貴沒有防備,直接被他踹得踉蹌倒退好幾步,“砰!”的一聲撞在門框上。
“再敢阻擋本官,下次就不是踹你這麼簡單了!”謝呁踹完後,看也不看他,直接甩袖轉身離開,朝著府門外離去。
到了府門外,只見他慣用的馬車早已等在門前。謝呁徑直衝上前去,一把掀開車簾,見家眷都已在內,再也不耽擱,扭頭便對駕馬的車伕急聲喚道:
“快!去東城門!”
“是!”車伕利落的揚起馬鞭,馬車立刻就飛奔了出去。
青州共有四座城門,眼下西北兩門恐怕都是西戎鐵騎,南門直接朝著隴山而去,根本無路可走。現在唯一可能有一線生機的,只有東門。
長街上早已亂成一片,西戎蠻子兵臨城下的訊息早已在全城傳開了,城內的主幹道上擠滿了各式逃難的馬車與慌亂的人群。
謝呁的馬車陷在人群中艱難前行,半天也不見動上一步,他焦躁地掀開車簾,連聲催促車伕:“快!再快些!”
“大人!?”
謝呁正心煩意亂的時候,突然身側傳來一道驚唿聲。
他轉頭,就看到後面不知什麼時候,趕上來一輛珠光寶氣的馬車,幾乎與他並行。車窗裡還探出一張圓胖富態的臉,正是城中巨賈金四海。
金四海原本只是遠遠瞧見一輛熟悉的馬車,細看竟還掛著刺史府的徽記。他好奇,便讓車伕連忙擠上前。看個究竟。沒想到這一看,剛好撞見謝呁掀簾探身張望的側臉。
“刺史大人!?”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街上人多吵鬧,他這一聲並不響亮,只不過“刺史”這兩個字太過引人注目,他這一喊,直接讓周圍的逃難的百姓紛紛扭頭看來,無數道目光刺向謝呁所在的馬車。
謝呁同樣也聽見了這麼一聲驚唿。心裡又氣又急,暗罵今日自己怎麼這麼倒黴,剛出門就被這姓金的撞見了!
他本能的想縮回車內,但轉念一想,既然已經被認出了,還被這麼多人瞧見,再躲起來顯然已經沒有意義。
想到這裡,他乾脆掀開了車簾,露出一張強自鎮定的臉:“金老闆?你怎麼在這裡?”
“嘿嘿!刺史大人,還真的是您啊!”金四海眯著眼笑起來,目光卻有意無意的看向謝呁車內。要是他沒看錯的話……那車內分明塞滿了箱籠,還有女眷!
這明顯不是尋常的出行啊……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
“嘿嘿……”他胖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壓低聲音湊近道:“小人多嘴一句……大人這是要去……?”
這麼一幅問東問西的模樣,眼睛還十分不禮貌的往自己車內鑽,謝呁對此很是厭煩!
奈何現在人多眼雜,他不好不回應,只好端出官威,一臉嚴肅道:“本官巡防督戰,豈容你隨意打聽?”
金四海聽了,心底一陣嗤笑!
切!巡防督戰?
煳弄鬼呢? !
就剛才謝呁掀簾時,意外漏出了馬車裡的情景,拖家帶口的……哪裡是去督戰的樣子?
不過他也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謝呁說這話是故意掩蓋,他面上不顯,只搓著手賠笑:
“是是是!小人失言,大人日理萬機,小人確實不該隨意打探。只是……”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說越低,只有他們二人能否聽到的音量:“只是不知......大人可曉得如今哪個城門還……走得通?”
謝呁煩極了他這般刺探之舉,卻又怕他聲張,引來了更多注意。他盤算著如何才能應付了這煩人的金四海,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突然竄了起來。
他這刺史府的馬車太扎眼了,既然能被金四海看出,也能被其他人看出,萬一西戎探子或是亂民認了出來......那可就得不嘗試了,要不如......
思及此,他立馬換上一副凝重嚴肅的表情,壓低聲音急促道:“金老闆!實不相瞞,本官得到密報,西戎前鋒遊騎已逼近,專挑顯眼車駕劫殺,以亂我民心!”
“專挑顯眼車駕......”
聽到這裡,金四海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自己那輛珠光寶氣又的馬車,心中懼怕不已。
謝呁將他這反應盡收眼底,趁勢又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安慰道:
“金老闆莫慌!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緣。本官有一策,或許能保你萬全。本官這輛馬車雖說徽記顯眼,可樣式普通,只要將這徽記......略微遮掩一下就無事,若是金老闆不嫌棄,你我可以互換馬車......”
他這話說的誠懇,彷彿真是為了金四海考慮一般。
而金四海整個人一開始是被恐懼佔了心頭,聽到謝呁這話,當即就想點頭答應。
可電光石火間,他又突然想到剛才初見謝呁時,瞥到的他那車內塞得滿滿當當的箱籠和家眷。
再結合現在此時謝呁態度熱絡的想要跟他互換馬車......人立馬就清醒了。
就說嘛,真要有這種好事怎麼會輪得到他?
這分明是看上了他的馬車,又嫌他自己的車太過招搖,想拿他當擋箭牌,好換馬脫身罷!
“呵呵呵......”想通了這一點,金四海果斷乾笑了兩聲,拱手道:“謝過大人美意,草民心領。草民……還是自去車行另尋一輛樸素的為好。”
金四海說得委婉,但謝呁又不傻,這分明是拒絕了他!
現在情況緊急,沒有時間供他再去找一個寬大又舒適的馬車,目前只有這金四海的馬車適合。
他能看的上金四海,是他金四海的福氣,怎料他還不識好歹的拒絕了他!
謝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懶得再演了。
“呵!”他冷笑一聲,“事到如今,豈是你說不換便能不換的?本官不是與你商量。”
他目光如刀,冷眼看向對方,“本官安危,事關青州全域性!何況本官早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想必朝廷的援軍不日就到!只要撐過眼前,青州之圍必解!”
他話鋒一轉,又勐地丟擲一個極為誘人的大餅,語氣放緩,一字一句道:
“屆時,本官還是這青州的刺史!而你金四海......若是今日助本官一臂之力,對本官而言便是大恩!”
“待這一切風波平息後,本官可保你在這青州境內,商路暢通無阻。哪怕是金山銀海,但凡你金老闆開口,本官無有不允......必會讓你金四海,成為這青州第一富商!”
接著他話音一轉,寒意再起:
“可要是今日,你不肯相助於本官,等來日......哼!”
謝呁話語未盡,不過他一點也不擔心這金四海會拒絕,畢竟他這一番可謂是軟硬兼施,威逼利誘,只要這金四海不傻,就不會拒絕了他!
果然,金四海也確實同謝呁所猜測的一樣,他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流。
別看他表面風光,可正經人都瞧不上他。更何況這謝呁身為刺史,是官身,他說的話,金四海沒有理由不信。
朝廷真會棄青州不顧麼?他不敢賭!
可他不一樣,他所有的家當和祖業根基都在此地。且現如今,他也只是暫時出城避難,不代表他日後就不回來了。
他今日若敢說個“不”字,往後在這青州......他怎敢拿日後前程去賭! ?
他心裡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剛才又何必多事,與這狗官相認!
如今他就是想一走了之,恐怕都不行。
金四海臉上青紅交錯,最終一咬牙:“……換!”
他臉上堆著笑,心頭卻暗罵連連:什麼金山銀海,什麼第一富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黑心爛肺的狗官煳弄過去!
他算是看透了,這謝呁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實則滿腹算計,分明是要拿他當墊背的。可官字兩張口,他一個商賈,怎敢當面與他撕破臉?
“大人言重了,”他腰彎得更低,語帶誠懇:“能為您分憂,是草民天大的福分。換,這就換!”
謝呁聽到這句話,心底也終於暗暗的鬆了口氣,再等到他坐進了車廂,摸到身下舒適的軟墊時,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悄然蔓延開來。
他真是急中生智啊!
如今,他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心情大好,再說這金四海到底也願意同他互換了馬車。他自持身為刺史,合該寬宏大度,便懶得再與這商賈計較。
謝呁抬手掀開車簾,轉頭對 候在原地的金四海略一點頭,語氣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
“金老闆有心了。據本官所知,東門眼下還算安穩。本官還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說完,他便即放下了車簾,對著車伕催促:“快走!”
“是!”馬車應聲而動,隨後便毫不遲疑的飛奔而去,徒留金四海一個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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