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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從前幾日開始,青州城外便陸陸續續地出現了流民,面黃肌瘦,眼神看著都能吃人。

而且全都是從雲州方向過來的,越積越多,最後城外竟已聚集了數萬流民。

顧延之為了防止這些流民暴亂,這幾日都將城門緊閉,不讓百姓出入城門。

作者有話說:榜單輪空了

改了個名字,然後也換了封面……

第40章

青州情況緊急, 楚昭立刻轉身,對蕭炎快速交代:

“蕭炎你留下,帶人把隴山炸開那段路的碎石清理乾淨, 把路填平。”

接著看向陸秉公,語氣鄭重:“秉公,涼州就交給你了。一切照舊章辦理,若有急務,隨時派人來青州尋本王。”

說完, 他就帶上趙鐵,翻身上馬, 直奔青州。

雖然隴山新炸開的通道還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石頭,但好歹不用繞遠路了。他們騎馬小心穿過, 一路快馬加鞭,只花了一個時辰就趕到了青州府衙。

“王爺?!您怎麼……”顧延之正在衙署裡急得團團轉,聽見通報迎出來,見到風塵僕僕的楚昭,先是一愣。

可他到底是心思通透的人,目光往楚昭來的方向一瞥,再聯想到之前楚昭提到過一嘴開山之事,瞬間就明白了:“王爺來得太及時了!”

顧延之剛才準備躬身見禮,就被楚昭攔住了:“客套話就省了!”

他擺了擺手,腳步沒停, 徑直就往登城的馬道走,“邊走邊說,城外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訴本王。”

顧延之辦事利索, 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下官也是剛弄清楚,這群人其實是從幽州那邊逃過來的,不是雲州。”

“幽州?”

楚昭眉頭一皺,心裡起了疑。幽州離青州幾百裡,中間還隔著雲州,他們怎麼捨近求遠,跑到這兒來了?

顧延之顯然也料到他有此一問,接著解釋:

“流民裡帶頭的說,他們先逃到雲州,但云州刺史根本不許他們停留,直接派兵騎馬驅趕。他們實在走投無路,為了活命,才又從雲州境內一路南下,硬生生走到了我們青州地界。”

楚昭背在身後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自覺地相互搓了搓,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現在城外到底聚了多少人?”他問。

“粗粗算下來,恐怕有兩萬上下。”顧延之聲音沉重。

楚昭聽完,沒再說話,轉身就踏上了通往城樓的臺階。

拿起趙鐵遞過來的望遠鏡,舉到眼前,朝城外望去。

只見城外黑壓壓一片,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他移動鏡筒,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母親,懷裡抱著個小小的嬰兒,透過鏡筒,可以看到那個小嬰兒在啼哭,一副餓極了的模樣。

年輕的母親滿臉絕望,猶豫片刻,竟低下頭,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後將滲血的手指塞進嬰兒嘴裡,而那嬰兒也立馬吮吸起來,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

楚昭心頭一緊,他將望遠鏡又轉了轉,看到了更遠處,道路邊已經橫臥著好幾千具屍體。

而更讓他血液幾乎凝固的是,那些屍體附近,竟升起了煙火,楚昭看得不寒而慄。

煙花......

在那樣的地方,那樣的情境下,升起煙火意味著什麼……楚昭幾乎瞬間就明白了。

一股寒意勐地從嵴椎竄上頭頂,混合著強烈的生理性反胃,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啪!”

他勐地放下望遠鏡,動作有些倉促。

“王爺?”一旁的顧延之和趙鐵察覺到他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異口同聲地詢問。

楚昭閉了閉眼,用力將喉頭那股強烈的嘔意壓下去,才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澀:“……無事。”

他來自那個豐衣足食、秩序井然的現代世界。雖然從史書和老一輩的口中知道易子而食、析骨而炊這些字眼。

但文字與親眼目睹帶來的衝擊,完全是兩碼事。那升起的炊煙所代表的景象,帶給他的第一反應是純粹的噁心與恐懼。

在這一刻,他或許還無法真正理解,當人被飢餓逼到絕路時,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做出什麼。但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已經在他心裡深深的烙下了一筆。

“開城門!”楚昭吩咐道。

隨著這聲命令,城門緩緩的開啟了。趙鐵特意讓士兵站在城門口,長槍如林,就是為了防止流民暴亂傷了楚昭。

楚昭舉起銅皮喇叭,聲音洪亮清晰地傳了出去:“我乃大楚瑄王!接下來,本王有幾個問題要詢問你們!”

“你們當中,可推舉一人出來答話。待本王瞭解清楚緣由,自會安排你們的去處!”

流民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盡是恐懼和猶疑。畢竟對面可是一群拿著武器計程車兵,而且那位說話之人,好像還是皇親國戚。

對於他們這些升斗小民而言,對官員,那是本身就帶著天生的畏懼。等了半晌,人群裡依舊沒人敢站出來。

楚昭也不催促,只是持著喇叭,面色平靜地等待著。

楚昭耐心的等了半天,也不見這群人有回應,也不失望,依舊面色溫和的看著他們。

“我……我來!”

終於,一個沙啞地男人的聲音從對面的流民群中傳了出來。

人群分開,兩個身材異常高大的漢子走了出來。他們同樣瘦得顴骨突出,但骨架寬大,肩膀很厚,依稀能看出曾經的壯實模樣,一看就是一個當兵的好料子。

“你們叫什麼名字?從何而來,為何而來?”楚昭看著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其中一個漢子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回王爺!小的叫王虎,這是我的弟弟王豹。我們都是從幽州逃難來的......”

原來,這正是當初在幽州城門外,揹著老母親跪別了刺史嶽鐘山的那對兄弟。

幽州蝗災過後,為了活下去,他們二人揹著老母,跟著大部隊一路從幽州乞討到了雲州,指望著能有一線生機。

“可那雲州刺史!”

王虎說到這裡,牙齒咬得咯咯響,眼中迸出悲憤的淚光,“嫌我人多,又髒又臭,怕帶了病氣進城,根本連問都不問……直接讓騎兵舉著火把衝出來,像驅趕牲口一樣攆我們!”

“我們只有兩條腿,哪裡跑得過那些騎馬計程車兵?”

他弟弟王豹在一旁已經泣不成聲,接過話頭,聲音破碎,“而且還揹著我娘,那些士兵對我們窮追不捨,最後娘見我哥倆快被追上了,怕拖累我們,她……她突然就從背上跳了下去!”

王虎王豹二人,直到現在一回想到在雲州城外的那段記憶,就痛苦到悲憤地用拳頭捶地。

他們的娘從背上跳下去之後,還沒等他們兄弟兩人返回去拉起,就被後面騎馬的雲州城士兵,亂馬踩踏致死!

就這,那群雲州士兵還嫌不夠,生怕他們身上藏有瘟疫,直接扔下火把,將那群被亂馬踩死的流民,連同他們兄弟二人的老母一起給焚燒了。

“娘啊!兒子不孝!兒子沒本事……沒能讓您老人家享福,連……連個全屍都沒給您留下啊!”兩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竟蜷縮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

哭聲會感染,其他那些流民聽到王虎王豹兄弟二人悽慘的哭聲,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楚昭聽完,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覺得這個朝廷病了,將士的職責,本該是保家衛國,護衛百姓才對,可現在卻跟外族強盜一樣,把刀槍對準了自己人。

可憐這群無辜的百姓,千辛萬苦從幽州逃出來,沒餓死、沒病死,最後竟然死在了本該庇護他們的將士手裡,這真是一種諷刺。

王虎王豹兩兄弟哭了一陣發洩了情緒,狠狠抹了把眼淚,接著說:“……後來,我們剩下的這些人,就互相攙扶著,繼續往南走,一直走到了青州。”

說到這裡,兄弟倆,連同他們身後黑壓壓的人群,都抬起眼,怯弱又滿懷希望地看向楚昭。

那眼神佈滿了疲憊和小心翼翼。

他們實在太累了。這一路,有人死在雲州兵的鐵蹄下,更多的人是走著走著就悄無聲息地倒斃在路邊。

他們甚至見過,有些體弱的女人和孩子,在夜裡睡著後就再沒醒來。被一些餓瘋了的人拖走燒了吃了。

那場景,他們畢生難忘!幸而他們兄弟倆身板高大魁梧,看著就不好惹,才躲過一劫,不然他們估計也會被......

這種地獄一般的路,他們死也不想再走

第二回了。眼前青州這位王爺,說話聽著比雲州那狗官和氣些,也許……不會趕他們走了吧?

不止是他們兄弟二人,身後的數萬流民都面露期許。

被這麼一大群面露絕望又期盼的眼睛看著,楚昭感到肩上的壓力重如千鈞。

固然他也很同情他們,可一下子湧來兩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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