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低低的,一道壓抑的抽泣聲,終於鑽進了王澤安的耳朵裡。他勐地從書頁間驚醒,有些茫然地轉頭:
“爹?”
映入眼簾的,是父親迅速用手背抹淚的模樣。
王澤安懵了:“爹,你……你這是怎了?好端端的怎麼哭上了?”
他趕緊合上書,有些手足無措。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再難再累也沒見他掉過眼淚。
王老五扭過頭,不肯讓他看,甕聲甕氣地說:“沒、沒啥……眼裡進了沙子……”
這藉口太拙劣。
王澤安不是笨人,他稍微冷靜下來,回想今日種種,從王府中自己坦白心跡,到出來後父親異常的沉默,再到此刻的眼淚……他瞬間明白了。
心裡嘆了口氣,王澤安將書仔細收好,走到父親面前,聲音放得柔和了許多:
“爹,您別這樣……是因為兒子今天在王爺面前說的那些話,讓您傷心了,是嗎?”
被兒子點破,王老五再也繃不住,他轉過頭,抓住兒子的胳膊,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哽咽:
“安兒,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錯!爹沒用,只會養豬,就想著你能讀書出息,改換門庭……”
“爹不知道你心裡那麼苦,不喜歡那些書,爹還一直逼你,逼了你這麼多年,爹這心裡,疼啊!我兒受苦了!”
他實在不敢想象,兒子那十年寒寒窗,心裡該有多煎熬。而自己這個當爹的,不僅不知道,還總以兒子的用功為榮,時不時叮囑他要更上進……
這簡直是在兒子心口上撒鹽啊!一想到這個,王老五就心疼得無以復加。
看著父親痛哭流涕、滿臉悔恨的模樣,王澤安的眼眶也熱了。他反手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溫聲安慰:
“爹,您別這麼說。您供我讀書,是望子成龍,是天底下父母都會做的事,兒子從未怨過您。您看,今日兒子不是因禍得福了嗎?”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若非讀了書,兒子今日在王爺面前,可能連話都說不利索,更別提讓王爺另眼相看了。若非有這十年,兒子也未必能看懂王爺賜下的這本書。
爹!那十年的煎熬……兒子現在覺得,或許就是為了換得今日王爺的這一份賞識和機遇。若是如此,兒子覺得,值了! ”
王澤安這話是真心的,過去的壓抑亦是真實的。為了今日的這份機遇之恩,過去那十年,他心甘情願。
他的臉上,確實煥發出一種王老五從未見過的明亮神采,那是發自內心的解脫。
王老五淚眼朦朧地看著兒子,看到他眼中雖有淚光,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開懷。
他知道,那絕不是安兒假裝出來安慰他的。安兒是真的放下了包袱,為將來感到興奮。
這一刻,王老五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安兒終於不再強顏歡笑,真正開心了起來。
又心疼安兒竟默默承受了這麼多年。
他後怕,若不是今日機緣巧合遇到王爺,點破了這層窗戶紙,安兒是不是還要繼續忍受下去,直到被徹底壓垮?
這一瞬間,王老五對楚昭的感激之情越來越烈。
作者有話說:其實王父很愛自己的孩子,他對王澤安就是一種:既心疼兒子多年抑鬱不得志,又替兒子得到了楚昭的賞識而感到開心。
最後因為王澤安沒有理他,誤以為兒子大了跟自己不交心了,心裡的失落的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ps :那什麼閹割術都是作者查資料得到的。
第57章
事實證明王澤安確實有些經商頭腦, 自從上次他們父子倆說開後。王澤安就徹底地不去私塾了,開始每日跟在王老五身後,接管家業。
而楚昭贈與他的這本《養豬的365個秘籍》, 雖然內容有些難度, 不過好在他讀過書, 腦子靈活。
加上從小就看著家中長輩養豬,在這方面也有不少天賦,一點就透,因此這本書,他只花了五六天的功夫便摸透了。
現如今的涼州和青州因為有了紅薯還有楚昭推廣的肥料, 又有農學大家周文在主持農事,已經不缺糧食了。
雖說不是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但飯食都能吃飽的。因此王家豬的伙食也還不錯, 加上王老五這個實幹家在側,還有楚昭派來專門修繕水泥的師傅。
王家的養豬大計進行得很是順利,不到兩個月,第一批閹割過的生豬就出欄了。
先前王澤安看書上說,閹割過的豬長得會比沒閹割過的要好,他還不是太信。
而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大批肥豬長勢喜人,王澤安也不得不信了。
“這、這……養的也太肥了!”王老五目瞪口呆。
自從王澤安接管了家中的生意後,王老五就徹底地過上了養老的生活了,再也沒過問家中豬的情況了。
這還是這兩個月頭一次重新踏進豬圈呢, 看到這批豬養得都比往常的要好,王老五又驚又喜。
先前還總覺得自家兒子是瞎胡鬧。想著後面兒子要實在是搞不定的,自己這個老父親就重出江湖多幫幫他。
沒想到這回竟給了他這麼一個大驚喜。
這豬養的實在是太好了!
光是看體積,都比以前那批豬起碼大上一圈不止!
至於味道好不好, 他就沒想過。
現如今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哪怕就是豬肉的味道不好,也會有不少人爭先恐後地購買。
王老五看著眼前這一批大肥豬,腦子已經不由自主地越想越遠,彷彿已經能看到自家這一回的進帳如流水一般了。
“爹,先別愣著了,這第一頭豬,我們趕快帶去給王爺!”
王澤安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現如今能有現在的生活靠的都是誰。要不是得到了王爺的認可和提拔,並贈與了他這本養豬秘籍,他也不會有那個勇氣果斷地棄文從商。
如今,第一批豬出欄了,於情於理都應該讓王爺先受用。
於是王澤安和王老五兩人親自挑選了一頭肥碩無比的豬,宰殺放血,親自拉上了驢車,朝著涼州城內的瑄王府趕去。
……
與此同時,楚昭正在面見陳三(第41章出現過的)。
事情回到三日前。
那一日,顧延之突然來信,說是陳三有要事求見他。而楚昭看到信的第一反應就是:陳三是誰,他怎麼一點印象都無?
還是一旁的蕭炎提及,楚昭這才知道陳三是何人。
原來這陳三就是當初在青州時,跟著那群流民一起混進青州城的那批探子。
他還記得,當初還讓蕭炎特地找人盯過一段時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陳三是京城的某個兄弟派來的探子,只是具體到哪個兄弟派來的,他也不清楚。
本以為是探子,沒想到這些人手腳乾淨得很,反倒是跟模範青年有的一拼,扶貧愛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見這樣,楚昭索性也就沒再管他們。
“這都3個月了吧,這陳三還沒回京呢?”楚昭不可思議。
蕭炎:“王爺,這三個月,他們就沒離開過青州。”
“不僅如此,他們還到處找那種包吃喝住的地方,做些散工。末將一開始也以為這只是他們的障眼法,想著他們會藉著這個機會打探軍情。”
他撓了撓頭道:“沒想到他們真的只是幹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且……”
“而且看著還挺享受,沒有絲毫的不情願。”蕭炎真的無語。
這幾個月看著陳三幾人這樣,他有時候真的是忍不住想衝出去問問陳三等人來青州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
話說回來,楚昭對於陳三具體是誰派來的,他絲毫不關心。
只是——
“你說有人同你打探起了霹靂雷的秘方?”楚昭面色冷肅地看向了陳三,忍不住認真打量起了他。
陳三知道楚昭在看什麼,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當初,他們一進入青州城就被發現了。
原本是帶著璟王刺殺瑄王的任務來的,可如今……在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後,陳三對瑄王已經徹底心服口服,早就斷了刺殺瑄王的想法。
他當然知道,自己生出了這樣的想法有多危險。
可他不在乎。
前二十年在自家主子手裡,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活著不過是為了替主子殺人。
刀鋒舔血的日子,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和一具又一具倒在腳下的屍體。
他從未想過,活著,還能有別的方式。
可自打入了青州,來到了瑄王這邊。
他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活著,是可以有血有肉的。是可以吃飽了飯在太陽底下發會兒呆的,是可以不必時刻提防身後那把刀的。
這種感覺,讓他貪戀。
身為影衛,璟王既然能放手讓他們去遙遠的地方去執行任務,靠的從來都不是忠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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