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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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譬如第三題:某商隊販貨,本錢若干, 沿途損耗若干, 賣出價若干,問盈利幾何?
再譬如那第五題:某糧倉儲糧, 每月消耗若干、新糧補充若干,問幾年後倉空?
不少考生看到這些題目,腦袋都大了一圈。
這什麼勞什子試題!說好的考算學,怎麼還考起這些變態的東西來了! ?
不過抱怨歸抱怨,他們心裡也清楚,王爺舉辦這場選拔大賽,肯定是不會那麼容易就讓他們過關。於是這些人心底罵罵咧咧,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埋頭演算。
然而對於一眾考生都覺得十分變態的五道策算題,落在趙子謙眼裡,也不過是比先前那十道算術題稍微難一丟丟罷了。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提起筆刷刷刷地演算了起來,數字排列整齊,一步不亂。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他就已經答完了這五道策算,停筆起身交卷。
這回,那青年考官連茶都顧不上喝了,拿起他的卷子反覆看了三四遍,才相信他每道題都答完了,且還都是標準答案,心底不住大讚!
“敢問這位公子,師承何人?”
若在後世,這些試題根本就難不倒任何一個高中生,可這裡是大楚!
一個向來推崇詩文經義,視算學一門為旁門左道的大楚!誰能想到,竟還能碰到一個深諳此道的算學大家!
趙子謙微微一笑,神色謙遜:“回大人,學生並未拜師。這算學,都是幼時祖父教的。”
“令祖當真是深藏不露啊!”青年考官聽到這裡,忍不住讚歎出聲。
想到眼前這人正是系統點名要招攬的趙子謙,楚昭暗暗偷樂。
畢竟相比較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酸書生,楚昭明顯更偏向,也更器重類似趙子謙這樣的理工科學霸。
——
算學的最後一場,據說是由王爺親自出題。
趙子謙跟著差役走進了府衙後院,隨他一起的還有透過了前兩場的考生,他快速地數了數,連同自己在內,一共六個人。
院子裡擺了一張長案,案後還坐著一個人,只是等他走近看到那人的面孔時,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眼前之人的相貌氣度,分明就與前兩場的青年考官一模一樣!
唯獨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前兩場他所穿的是尋常文士官袍,而眼前這人,卻身著黑衣金絲蟒服。
趙子謙心頭勐地一跳。
他不是愚鈍之人,轉瞬之間便已明白,前兩場坐在那裡的,從頭到尾都是瑄王本人!
只不過換了一身衣裳,便讓他全然沒有察覺。
他忍不住又看了上首一眼。
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此刻正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從他們幾人身上緩緩掃過。
楚昭端坐於長案之後,他看向了趙子謙六人,溫和的笑問道:
“本王有一問,諸位可隨意作答。”
六人凝神靜聽。
“涼州地處邊關,地廣人稀,常有流民湧入。若本王欲在邊境新設一縣,修築城牆,安置流民,開墾荒地。諸位以為,當以何為先?”
此言一出,在場的六人神色各異。
片刻後,一位約三十來歲的中年文士站了出來,躬身答道:
“回王爺,學生以為,當以築牆為先。邊境之地,外患頻繁。若無高牆阻擋,縱有千頃良田,也不過是給賊人做了嫁衣。”
楚昭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其餘五人。
過了一會,第二人上前,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眉宇間頗有幾分傲氣:
“學生以為,當以興學為先。《禮記》有云:建國君民,教學為先。流民之所以為流民,是因無恆產亦無恆心。若先設學堂,教以詩書禮儀,使其知廉恥......至於築牆,可徐徐圖之。”
只見他洋洋灑灑地說了極長的一段話,與楚昭的中心思想完全不相關。
楚昭但笑不語,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心裡已經厭煩的想著立刻馬上將眼前這個酸書生叉出去!
說的都是些什麼又長又臭的酸腐之言,簡直難聽得緊!
“下一位。”
第三個人站了出來,這次亦是個麵皮白淨的年輕人,不過說話卻頗為老成:
“學生以為,當以屯田為先。民以食為天,餓著肚子,什麼都是空談。先發糧種、借耕牛,讓百姓把地種起來,有了糧食,人心自然就穩了。”
民以食為天。
說的不錯,但楚昭終究還是覺得差了點什麼。
“說的不錯!”他毫不吝嗇地對著第三人誇讚道。
第三人聽到楚昭開口認同他的言論,興奮得臉色通紅,手足無措,顫抖地道著謝:“學、學生謝過王爺!”
第四人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憋了半天才道:“學生……學生覺得,三位兄臺說得都有道理。”
楚昭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麼,直接看向第五人。
第五人是個看著頗為精明的年輕人,他斟酌著道:
“學生以為,此事不可一概而論。若邊境安穩、暫無戰事,則當以屯田為先。若邊關告急、敵寇虎視,則當以築牆為先。需因時而變,因地制宜。”
楚昭點了點頭,目光終於落在最後一人身上——趙子謙。
而趙子謙一直沉默的眉頭緊蹙,像是在思考。察覺到楚昭的目光,他抬起頭,不疾不徐地開口:
“回王爺,學生斗膽,想先問王爺幾個問題。”
“問。”
“這新設之縣,王爺預計安置流民多少戶?可供開墾的荒地又有多少?邊境駐軍離此縣多遠?敵寇往年襲擾的頻率如何?縣中可用之壯丁有多少?府庫又有多少錢糧?”
他一連串問下來,其餘五人皆是一愣。
楚昭卻笑了。
“若本王告訴你,預計安置三千戶,荒地五千頃,駐軍距此有三十里,敵寇每年秋收前後必來騷擾三五次,壯丁約一千人,府庫有半年存糧。你又當如何?”
趙子謙略一沉吟,便道:“若如此,學生以為,二者可同時進行。”
“哦?”楚昭挑眉,“說來聽聽。”
“一千壯丁裡,可一分為二,五百壯丁築牆,另五百壯丁墾荒。至於老弱婦孺,可協助播種送飯、平整土地。這樣秋收之前,就能收糧。”
“學生算過,五百人築牆,三個月就成土牆基礎,能擋小股騷擾。另外五百壯丁墾荒,配合老弱婦孺,秋收前可種兩千畝。到時候糧食有了,城牆也立了,這三千戶流民的心自然就穩了。”
楚昭靜靜地聽著,眼中漸漸有了笑意。
“你剛才問本王那些,就是為了算這個?”
“是。”趙子謙點頭,“若無確切數目,便只能空談道理。有了數目,才能算出究竟該怎麼幹。”
楚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他看向其餘五人,溫聲道:“諸位答得都不錯。有的重根本,有的重民生,有的重權變,本王這題,本就沒有標準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趙子謙身上。
“只有趙子謙,你是唯一一個考慮到流民具體數額,思慮周全的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話裡話外的欣賞之意,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詩文考場上,張硯白正意氣風發。
大楚向來推崇詩文之學,因此這詩文科的考生也最多。烏泱泱坐了一屋子,少說也有上百人,張硯白不慌不忙,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一次楚昭並沒有親臨主考。他一個後世之人,根本就不會這什麼詩文一道。索性就直接交給了顧延之,顧延之是正經科舉出身,由他來主持這場考試,再合適不過。
詩文同樣也共分三場,張硯白輕而易舉地就透過了。
笑話。
他張硯白是什麼人?自幼長在官宦之家,身邊來來去去的不是進士就是名士,耳濡目染皆是文章。更不必說家中藏書萬卷,歷朝詩文集註、名家孤本珍本,但凡外面尋不到的,他家書房裡都能找到。
別的學問他不敢託大,但要論起詩文一道,他還真沒怕過誰!
而其他幾個考場也各有千秋。
實務科由陸秉公坐鎮;農桑科是周文主考;工匠科請的是涼州城有名的匠人孫老爺子。
至於武藝科,則由蕭炎親自下場。能從他手裡走過三招的,才算過關。
兩天下來,各科都湧現了不少出挑的人物。
除了趙子謙一騎絕塵以外,還有個叫許文遠的中年文士也頗為亮眼(第一個站出來的年約三十的中年文士)。
詩文科,張硯白毫無懸念地拔得頭籌,此外方謹言、陸長卿二人也頗有文采,都是能做文章的好手。
實務科只有兩人錄取,分別是錢有糧和魏守業。
農桑科錄取的人最多,有鄭懷仁、張大壯、孟時雨,都是種田的好手,對此,楚昭直接將他們交給了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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