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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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還?”
他的聲音絕望又沙啞:
“那本來就是我們的軍餉!是你們貪汙了我們的軍餉!還?拿什麼還?!”
劉三像是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這就去青州,我要上告瑄王!我要讓他知道,雲州的守將,是怎麼貪汙朝廷軍餉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蔣全武臉上。
蔣全武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最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好好……劉三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面容猙獰:
“本將看你是不知死活,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把這劉三給本將拖出去,亂棍打死!”
“喏!”
幾個親兵一擁而上,把劉三架起來就往外拖。
劉三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他垂著頭,任由親兵把他拖出營帳。
沒過多久,營外便傳來一陣棍棒聲,摻雜壓抑的悶哼。
然後,劉三死了。
訊息傳到張大頭這裡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上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他瘋了一樣地到處打聽劉三的死因,可蔣全武根本不搭理他。
張大頭不甘心,他咬著牙,花光了身上最後幾個大錢,託了好幾層關系,終於打聽到了真相。
原來劉三是因為去找蔣全武要軍餉給他娘治病,跟蔣全武起了衝突,被蔣全武下令亂棍打死的。
劉三說完後,張大頭恨得眼眶通紅。
他的好兄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軍餉,只是想救自己孃的命,只是因為這個,就被活活打死了!
這天底下,難道就真的沒有王法了嗎!
他想替劉三報仇。
可他心裡清楚,雲州大營從上到下都是蔣全武的人,他一個小小的大頭兵,拿什麼去報仇?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瑄王。
他聽說,瑄王慈悲心腸,公正廉明,最見不得底層軍民受苦受難。
要是瑄王知道了雲州大營這些爛事,知道了蔣全武他們貪汙軍餉、草菅人命,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張大頭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他暗地裡聯絡了幾個同樣對蔣全武不滿計程車兵,幾個人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從他們中推選一人去青州,找瑄王告狀!
事不宜遲,當天夜裡,一個士兵便以探親的名義請了假,揣著張大頭幾人連夜寫好的血書,悄悄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我又又又來晚了……
第80章
達剌帶著大軍,一路灰頭土臉地從青州逃回了西戎王庭。
一進王帳,他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羞愧:
“王兄, 臣弟無能, 讓您失望了。”
“你是讓本汗失望了。”塔瑪沉默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刺骨。
“整整三萬大軍,現在只剩兩萬不到。本汗當初可是信誓旦旦跟那些部落首領保證過,如今咱們西戎打了敗仗,你讓本汗怎麼跟那些人交代?”
達剌的頭垂得更低了,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燙:“王兄......”
塔瑪不耐地擺了擺手, 不願再多看他一眼:“自行去領罰吧。”
“喏!”
達剌沒有半句辯解,他心裡清楚,這一頓罰, 他捱得不冤。而現在的他,也只有狠心被鞭笞,才能緩解他戰敗的不甘。
他大步走出帳外,脫下身上的盔甲,露出結實壯碩的後背,然後命親兵拿起馬鞭。
親兵握著馬鞭,手都在發抖:“將、將軍,小的不敢......”
達剌怒瞪:“本將批準你抽!你要是不抽,本將一刀解決了你!”
親兵嚇得再也不敢猶豫,咬咬牙,掄起馬鞭便朝達剌背上抽去。
一鞭,兩鞭,三鞭......
整整八十大鞭,抽得達剌後背皮開肉綻, 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緊牙關,面不改色。
受完了刑,達剌隻讓巫醫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便又重新披上盔甲,大步走回了王帳。
“王兄,”他一進帳便開門見山,“臣弟懷疑這次兵敗,跟雲州刺史韋如山脫不了乾系。”
塔瑪眉頭一皺:“韋如山?怎麼可能!他可是跟我們西戎結了盟的,怎會出賣本汗?”
他根本不信。據他所知,韋如山跟楚昭有舊仇,恨楚昭恨得咬牙切齒,怎麼可能臨陣倒戈?
見塔瑪不信,達剌隻好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其實他剛才受罰的時候,便覺得自己好像忽視了什麼,仔細一想這次大戰處處透著詭異。
先是青州城外村落裡,不見一個村民,再就是他率領大軍抵達青州城門時,青州軍不僅沒有半分意外慌張,反倒早已整裝列隊,嚴陣以待,彷彿早就知曉他們會來。
塔瑪聽完,臉色猛地一沉。
這般看來這件事確實蹊蹺,西戎要攻打青州的訊息,除了軍中幾個高階將領知道,大楚那邊就只有韋如山知情。而西戎這邊,塔瑪敢拿人頭擔保,絕沒有人敢背叛他。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韋如山了。
“好一個兩面三刀的韋如山!”塔瑪一掌拍在案上,“竟敢如此戲耍本汗!”
塔瑪想不通韋如山為什麼要背叛他,向楚昭通風報信。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對韋如山恨得咬牙切齒。如此狡詐的楚人,此仇不報,他塔瑪還有何臉面在草原上立足?
他搞不過楚昭,難道還搞不過一個小小的韋如山?
想到韋如山忌憚楚昭的樣子,塔瑪突然計上心頭。
他當即命人抓來一個楚人書生,惡狠狠地盯著他:“接下來本汗讓你寫什麼,你就寫什麼,聽見沒有?”
那楚人書生嚇得渾身發抖,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知、知道了......”
塔瑪面色陰鷙,一字一句道:
“大楚的瑄王殿下,想必你也好奇,本汗為何要執意攻打青州,為何我西戎軍中會有耗之不盡的箭矢吧?現在本汗就告訴你,這一切,全是雲州刺史韋如山暗中搞的鬼......”
隨著塔瑪一字一句地說下去,那楚人書生的眼睛越睜越大,握著筆的手都在發抖。
“還愣著幹什麼!快寫!”達剌見他遲遲不動筆,怒聲罵道。
“是是是,小的這就寫!”
書生連忙伏案疾書,將塔瑪說的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地寫在紙上。寫到末尾,他心念一轉,又悄悄加上了一句求救的話。
這封信要真是落到了大楚的那位瑄王手裡,說不定他們這些被抓的楚人還有回到故土的機會。
“可汗,寫好了。”寫罷,他便將信紙呈了上去。
塔瑪接過信,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沒亂寫什麼不該寫的吧?”
“絕對沒有!小人哪有這個膽量!”書生連忙擺手,“可汗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人來驗!”
那楚人書生連忙發誓保證。
“哼,量你也沒這個膽。”塔瑪和達剌都不識得大楚的文字,否則也不會抓個書生來代筆了。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覺得信紙上的字數差不多跟他們西戎話的字數對得上,便也沒再追究,揮手讓人把書生帶了下去。
待書生退下,塔瑪轉手將信遞給達剌:“速去安排人,把這封信送到楚昭手裡。就說,本汗送他一份大禮。”
達剌看到這裡也懂了,連忙欣喜接過,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安排了。
塔瑪看著達剌遠去的背影,突然冷笑一聲,殺意盡現:
“韋如山,不是什麼人都能有命敢背刺本汗的!”
……
雲州這邊,韋如山日夜懸心,生怕自己與西戎聯盟,私贈弓箭的事東窗事發,急得他四處物色替死鬼。
挑來揀去,最終選定了一個人,那就是倉曹參軍陳德庸。
此人在雲州當了二十多年的倉曹參軍,為人老實膽小怕事,又無背景靠山。在韋如山眼裡,簡直就是不二人選。
以防夜長夢多,韋如山讓人連夜模仿了陳德庸的字跡,偽造了一封與西戎往來的密信,又搜羅了一批金銀,命人潛入陳德庸的書房藏好。
待一切安排妥當,韋如山便帶著府兵,殺氣騰騰地直奔陳德庸的府邸。
而此時的陳德庸,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管家已經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顫抖喊道:
“大人,不好了!刺史大人帶著兵,把咱們府上團團圍住了!”
“什麼?”陳德庸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睡意全消。
他慌忙地披上衣服,抬腳就往外走。誰知還沒跨出門,就聽轉角處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
“那就要問一問陳參軍做了什麼好事了!”
陳德庸眯眼看向來人,認出是韋如山,當即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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