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3頁
“是的,我考得很好噢!雖然是請了出任務的長假之後,回來補考的期中考。”唐希介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握著床上之人的手,仔細放出精神力探查著對方脆弱的狀態。
病人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手腕,讓精神力限制器沿著過於消瘦的小臂往著肘關節的方向滑落一點點,避免被弟弟察覺。
連雲舟嘴上仍溫和地安慰道:“放鬆一些。並不是病理性的問題,你應該也看得出來吧?”
在醫療站鍛鍊之後,唐希介的治療水平已提升不少,現在也點亮了診斷相關的技能點。他仔細探查了一圈,確實沒有發現任何意料之外的症狀。
“就是勞累之後,身體一時難以自我調節。”連雲舟語氣軟軟地補充道。
雖然唐希介並不完全相信這個解釋,但眼下也找不出更合理的理由。
現在面對徐確的問題,唐希介只覺得當時的異樣感又回到了心頭。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抱怨道:“我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協調。”
這並非因為病人的身體遲遲沒有起色,畢竟連雲舟的身體算是眾所周知的不好,隨著天氣轉冷,一時間狀況反覆也是正常的。
真正讓唐希介感到不協調的,除了病人顯而易見的遲鈍,還有這個家裡瀰漫的一股難以掩飾的、自上而下的焦慮感。
而且,這種氛圍與之前連雲舟重病住院時還不太一樣。那時,家裡籠罩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緊張;而現在,卻更像是手足無措的焦慮。
就像廣陌是異能管理局的主心骨,連雲舟無疑也是這個家的主心骨。只要他不出現太大的問題,只要他還在這裡,這個家應該就不會出現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車已經停在秘密基地附近一個隱蔽的位置。徐確熄了火,唐希介從後座下來,抬腿就要朝這棟樓的偏門走去,卻發現徐確拿著鑰匙,站在原地沒動。
“怎了?”唐希介問。
“噢,沒事。”徐確收回投向旁邊一輛腳踏車的目光,搖了搖頭,心裡嘀咕著:
……是他眼花了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偏門,沿著樓梯下到地下室。徐確掏出鑰匙開啟那扇不起眼的鐵門,室內的燈光透了出來。
裴知行早已等在屋裡。而令人意外的是,沙發上還坐著另一道身影。
**
“呀,確兒!”裴知行雙手合十,笑吟吟地扭頭看向門口目瞪口呆的兩人,“你怎麼從沒提過,你有這麼可愛的一個妹妹啊?”
徐確張了張嘴,好不容易組織起語言,震驚道:“你……你怎麼會來這兒?”
唐希介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這絕對是他見過徐確最失態的模樣之一。
坐在沙發上的崔應溪嚥下裴知行剛投餵給她的零食,輕快地答道:“之前喬思佑帶我去她學校附近吃飯的時候,我在路邊看到徐確的車了。”
“你的車有什麼記憶點嗎?”唐希介忍不住偏頭問道。
“還不是因為貼了你送的那個貼紙!”徐確幾乎要跳起來了。他瞪著崔應溪,大步走上前去。
“那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唐希介和崔應溪不算熟,他在一旁抱臂詢問道。
崔應溪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問了門口的前臺呀。”
她說得輕描淡寫,真相當然沒那麼簡單。
一個普通的前臺工作人員,沒有經受過任何反間諜訓練,自然比不過見過大風大浪的年輕實驗品。
崔應溪不過是用自己甜美的笑容,和幾句看似無心的詢問,讓前臺相信她和這幾個在地下室神神秘秘的小年輕是一夥的罷了。
“我的天哪,保密大師。”裴知行聽明白來龍去脈後,鼓掌大笑。
徐確氣得臉頰發燙,轉向崔應溪追問:“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崔應溪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表情變得猶豫而遊移。她的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剛剛那份遊刃有餘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下定決心,低聲開口:
“我有件事想找人商量……是關於先生的事。”
**
崔應溪心中那股隱約的不安與疑問,大概是在連雲舟自殺未遂的那個下午萌芽的。
當時,周方琦剛結束與趙安世的通話,得知了連雲舟自殺未遂的事。她心亂如麻,返回辦公室的路上正巧遇見了崔應溪。
崔應溪並不需要親赴汙染區。她的異能是藥物配製,通常只需按時到崗,在在異能局本部提供所需的藥劑即可。因此,在這個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刻,她顯得相對清閒。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跟在自家姐姐身邊,遛進了辦公室,門一關上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姐姐姐姐,我什麼時候能再去見先生呀?”
“之前一直不讓我去拜訪,是不是先生的狀態真的很不好?”她憂慮道。
汙染區的指揮工作和探索行動的準備,極大地透支了連雲舟的精力。為了避免他為會見客人而強打精神、進一步消耗自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禁止任何會面了。
周方琦看著這個自己最小的妹妹,再想起剛才電話裡傳來的壞訊息,心頭頓時湧起一陣五味雜陳的酸澀,一種濃重的無力感湧了上來。
她沉默片刻,最終只是輕聲說道:
“再等等吧,應溪。”
**
崔應溪在那之後又等了將近半個月,才終於獲得許可前去探望。
趙安世在她進入臥室之前仔細叮囑道:“多留意他的狀態,別讓他逞強。要是看起來有點累了,就讓他躺下休息。”
“最近又不好嗎?”崔應溪擔憂地問道,心不由得提了起來,“需不需要我調配一些新的藥劑?”
“我不太清楚。”趙安世猶豫了一下,才回答道。
崔應溪因為趙安世的提醒而懸起來的心,沒有因為見到連雲舟本尊而放下來。
她推開門走進臥室,一眼就看到了正無力地靠坐在床上的病人。
崔應溪幾乎從未見過連雲舟如此虛弱的模樣。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眉眼間籠罩著揮之不去的倦意,連唿吸都顯得輕淺而吃力。
他的頭髮太久沒剪了,留得有點長了,黑髮落在臉頰邊,更襯得膚色冷白,透出一種易碎的琉璃質感。
連雲舟原本就安靜地坐在床上,垂著眼睛發呆。直到崔應溪走近,他才像是漸漸回過神,慢慢抬起視線望過來。待看清來人,他眼中終於浮起光亮,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綻放在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顯得有點太過熱烈了,卻溫暖得讓人忍不住靠近。
臥室裡暖氣很足,崔應溪已經在客廳脫了件外套,此刻下意識地又要抬手脫毛衣,卻被他輕聲叫住。
連雲舟清了清嗓子,聲音依然低弱,卻帶著一貫的溫和:“當心著涼,你讓趙安世給你找件薄外套。”
他現在慢慢適應了輸液,一次腸外營養輸液大概十八個小時能夠輸完。雖然他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還是被困在床上,但他總算能在其間騰出幾個小時,以一個比較體面的方式見人。
比如現在。
崔應溪把身上的毛衣換成薄外套,輕快地跳上床,病人十分配合地抱著被子往旁邊挪了挪。
即便在崔應溪看來房間裡已經足夠暖和,連雲舟還是蓋著厚厚的被子。
崔應溪絮絮叨叨地說起身邊發生的各種瑣事,比如學校令人無語的安排,比如喜歡的老師在他們班考出好成績後請大家喝了奶茶。說著說著,她便從包裡掏出了遊戲機。
我們需要指出,魏鳴箏之所以在第一次見唐希介時就送上遊戲機,實在是事出有因:喬思佑屬於偶爾會開啟休閒手遊清一清體力的那類玩家;宋聽濤不怎麼主動玩遊戲,但也有翹課去街機廳打格鬥遊戲的黑歷史。
順帶一提,在那次翹課被抓回來後,宋聽濤轉而迷上了真人格鬥,開始認真學起拳擊。
而崔應溪則擅長找出各種多人遊戲,以及適合一起邊玩邊討論的推理和解謎類遊戲。總之,她喜歡的全是些能讓大家一起消磨時光的型別。
考慮到連雲舟的身體狀況,崔應溪實在捨不得讓他多費神,原本正猶豫要不要開啟新買的解謎遊戲,沒想到病人倒是主動開口,頗有興致地表示想玩這個。
話雖如此,實際操作仍由崔應溪負責,連雲舟只是安靜地湊在一旁看著,偶爾在卡關時輕聲提點兩句,更多時候也只是在享受著有人陪伴的時光。
但是連雲舟精力太弱了,沒過多久便顯露出倦意。他的反應變得格外遲緩,就連喊他的名字,也要延遲片刻才有所回應。
而就算能做出回應,他也難以進行有效的思考,需要崔應溪反覆提醒好幾遍,才能勉強回憶起之前讀到的資訊,愈發顯得力不從心。
崔應溪不由自主地擔憂了起來,輕聲提議:“要不您先躺下休息?我喊醫生進來看看?”
連雲舟很慢很無辜地眨了下眼:“只是有點頭暈……我沒事的,應溪。”
Top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