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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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能預料到崔應溪最初的不滿,周方琦也早已猜到她最終會不情願地選擇服從。無論如何,崔應溪對先生的關切壓倒了一切。
於是,周方琦默默目送著崔應溪拖著腳步離開辦公室。
難道她該告訴她嗎?
告訴這個最小的妹妹,那個她一直仰望、視為支柱的人,彷彿永遠不會被任何困難摧折的人,內心深處竟藏著如此強烈的自我毀滅的念頭?
周方琦清楚自己的妹妹靈魂中有著非凡的堅韌。即便如此,她依然認為此刻的隱瞞,絕無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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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應溪的講述結束,秘密基地裡的氣氛變得愈發沉悶。
就連作為外人的裴知行也放下了零食,她擦了擦手指,率先開口:“所以,你的結論是?”
“……我傾向於限制行動。”崔應溪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繼續道:“根據先生之前做過的事情,確實有可能是因為身體狀況太差,自己又太鬧騰,被強製禁足了。”
“但即便如此,我覺得使用藥物還是太誇張了。所以我擔心……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起來。
崔應溪心有疑慮,又覺得找其他更年長的人商量有些小題大做,所以才專門來找徐確和唐希介這兩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家人一起討論。
“這沒道理的。”裴知行轉過身,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喂,唐希介,你覺得你哥的身體狀況真有那麼差嗎?”
“確實挺糟糕的,需要休息這一點沒錯。”唐希介皺著眉回答,他最近沒少為他哥做身體檢查,“但根據我所學的醫學知識,一般只有ICU才會使用鎮靜劑讓病人保持睡眠,以降低代謝、減少氧耗。”
“我覺得,”一直很沉默的徐確開口,“我認可崔應溪的說法,很有可能是為了限制行動。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他和崔應溪交換了一個眼神:
只能是趙安世了。
也就是趙安世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唐希介反駁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哥怎麼可能同意?他甚至還在為他們打掩護,每次我問,他都說自己沒事,只是身體恢復不過來。”
邏輯似乎陷入了僵局:如果連雲舟本人願意配合,那其他人又為何要限制他的行動?
“行啦,我不知道你們的想象力為何如此躍進,還這麼陰謀論。”裴知行若有所思地停頓了一下,“我自己其實更在意別的事情……”
作為局外人,綜合紙面上的資訊,裴知行更在意的是周方琦給崔應溪那張紙上所列的“改善情緒”這一項。
“不過你們才是,怎麼說呢,朝夕相處的家人嘛。”她語氣輕松地說道,“既然你們都認為有問題,那或許我也該相信,確實有哪裡不對勁。”
“我的想法是,”裴知行一拍手。
“——把人偷出來試試!”
其他幾人頓時被她這石破天驚的提議震懾住了。
徐確咧了咧嘴,彷彿看到了熟悉的故人身影。還真是和她姐如出一轍的驚人行動力。
“也不會出什麼事啊,”裴知行振振有詞,對著唐希介興致勃勃地繼續遊說,“你才是真正的家屬,只是把人帶出來玩一圈,不會怎麼樣的。”
她又轉嚮明顯露出擔憂神色的崔應溪:“唐希介現在有傳送和治療能力吧?萬一身體出問題也能及時處理。”
沒有人接話。這個提案在沉默的地下室裡不斷盤旋、發酵。
裴知行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我不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病人不開心的話,是沒有辦法養好身體的啊。”
“讓病人心情放鬆一點,你們也借這個機會和其他家人把話說開——我覺得挺好的啊!”
唐希介環視了一圈。崔應溪猶豫著點了點頭,徐確則明顯已被說服。
他歎了口氣,無奈道:“你是不是太興奮了點?”
這語氣,分明是答應了。
裴知行的意圖被輕松拆穿,她笑嘻嘻地承認:“啊呀,那可是連雲舟連總、廣陌前局長啊!這麼大的人物,明明關系這麼近,我居然還沒機會私下說上幾句話呢。”
“所以在解決你們這個小問題的時候,也順便讓我圓個夢吧?”裴知行笑道。
自從連雲舟上門把來找裴知予的唐希介抓個正著之後,裴知行就知道了連雲舟就是廣陌這件事。
說實話,唐希介覺得她接受這個訊息的速度,可比自己當初輕松多了。
唐希介咧嘴:“我真是覺得你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我一直知道的比你多好嗎?”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家姐姐是赤側老大的裴知行無辜地眨眨眼。
“好!來計劃怎麼偷人吧!”
唐希介怒:“給我注意一下用詞啊喂!”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9.28/.10.2
.10.5 補了一段邏輯
2026.1.23 二合一,並且潤色部分段落
第68章 第二次尋死嘗試
第二天, 連雲舟的住處。
在趙安世看來,今天是個少見的日子。三人小分隊居然都來到連雲舟的住處拜訪。
趙安世開門的時候,還略帶疑惑地與徐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心中暗想:維持秘密基地的經費前兩天剛打到徐確帳戶上, 幾位小祖宗這是又來討什麼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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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段輪到何進負責照看病人。裴知行敲門時, 江與青正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
站在江與青房間的門口,裴知行乖巧地喚道:“與青姐姐。”
“怎麼了?”前來開門的江與青雖然覺得奇怪, 還是側身讓她進來。
江與青確實有些不解。按理說,裴知予有事完全可以直接聯系她, 不需要透過裴知行。
畢竟連雲舟顯然已經知曉她們之間的這層關系,對此也並不在意。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裴知行撒嬌道。
緊接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江與青瞳孔一縮, 還未來得及反應, 便感到一股強烈的暈眩直衝頭頂。
裴知行接著手忙腳亂地伸出手,接住了江與青突然軟倒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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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進正守在連雲舟床前時,趙安世輕輕敲了敲門走進來, 身後跟著唐希介和徐確。
面對何進疑問的眼神,趙安世輕聲解釋道:“徐確有話要和你說,這邊先交給我吧。”
“行, 先生剛吃完藥。”何進答應著, 隨徐確走出臥室。
兩人來到走廊上,沒走出幾步路,何進開了口:“找我幹嘛?我還要——”
他話音未落, 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徐確一記利落的手刀劈中後頸,當場軟倒在地。
徐確甩了甩手腕,看著倒在地上的身影,心想:
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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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連雲舟的臥室內。
趙安世細心地為病人整理好靠枕,轉頭說道:“那你們先聊吧,我就在隔壁,有事隨時——”
話還沒說完,趙安世便被悄無聲息地放倒。唐希介面色如常地接住對方軟下的身體,然後隨手放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對方的身體,不過是怕倒地的聲響驚擾到病人罷了,又不是因為在意趙安世。
唐希介繞過地上的人影,走到床前,溫聲開口:
“哥,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就在這個瞬間,他忽然錯覺床上的人早已猜透了一切。
連雲舟蒼白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病容,那雙沉靜的眼眸此刻翻湧著難以讀懂的暗流。他的目光在唐希介臉上停留片刻,又輕輕移開。
罕見的、帶著糾結和猶豫的彷徨神色讓他看起來格外陌生,彷彿有什麼正在他內心深處激烈地撕扯。
“希介……”他低聲喚道。
“他們對你不好,是吧?”唐希介擔憂地拉住病人的手。連雲舟的毛衣袖子過於寬大,將大半個手掌都籠罩其中,只露出蒼白的指尖。
唐希介輕輕握住那冰冷的手指,試圖傳遞一點溫度。
連雲舟低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趙安世,眼中那抹唐希介讀不懂的脆弱漸漸褪去。
他歎了口氣,語氣恢復平靜:“我處理得了,不需要你們幾個孩子介入。”
唐希介不讚同地皺眉,卻沒有與病人爭辯。他只是伸出手臂,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只是出去轉轉。我有分寸,不會有什麼事。”
唐希介頓了頓,神色柔和了些許:“我帶你去我們的訓練場地看看,好不好?你還沒見過呢。”
“還有一件事必須處理。”連雲舟沒有猶豫,將過長的毛衣袖子挽起。
映入眼簾的,是綁在那蒼白消瘦的小臂上、顯得格外突兀刺眼的精神力限制器。
唐希介瞳孔收縮,一股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他們怎麼能用這個?怎麼能用這種對待罪犯的方式來對待一個需要精心照顧的病人?
他強忍著不在哥哥面前發作,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我之後會找趙安世好好聊一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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