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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不要緊,這就是最後了。

【真是不知道你對痛苦的定義是什麼樣的。】楚清歌注視著連雲舟把空的藥瓶隨手扔進垃圾桶。

【這就是你們這種只死過一次的人對死亡的看法。】寧長空振振有詞,【多死幾次你就知道死亡是件多麼討厭的事了。最美好的死亡就是無知無覺的死亡。】

【藥效完全發揮至少還要十分鐘。我不認為你還有這麼多時間。】楚清歌盯著監視重要NPC的視窗回答,【恐怕你還是要採取些有知覺的手段。】

【這麼快啊。】寧長空失望地應了一聲,【這才醒了多久啊?速度真快。】

【是你太高估自己了吧?居然還想要打車到自己的安全屋再去死。】楚清歌反問,【你指望光憑精神力壓制一個同級別異能者多久?唐希介現在可是正兒八經的S級,你還是用他自己的道具動的手。】

寧長空委屈道:【你也沒提醒我啊。】

【我怎麼提醒你?】楚清歌再次反問,【我都沒想到你賊心不死,說動手就動手了。】

【真是討厭。】連雲舟嘆了口氣,站起身開始翻箱倒櫃,最終在安全屋裡找到了一把刀。

他對著寒光閃閃的利刃嚥了咽口水,嘀咕道:【我真不想要做這個。】

【用異能吧,幾秒鐘的事情。】楚清歌冷颼颼地建議道。

【用異能自我了斷,和自己憋氣把自己憋死有什麼區別?】連雲舟無語,【考慮一下我的心理負擔啊喂!】

他又問道:【你估計一下,唐希介他們找過來要多長時間?】

現在最需要警惕、最有可能找到他的,其實也就只有唐希介。

【說不準。他有傳送異能,又有追蹤異能,但他的追蹤水平又不是很高。】楚清歌盯著監視視窗回答,【他現在正在高頻高強度傳送,我分析不出他的路徑。或許下一刻就能找到,或許明天才能找到。】

寧長空有些失望:【這樣啊……所以最好還是不要留後路了。】

他閉上眼睛,小聲道:【我真不想做這個,會讓我想到上次的事。】

連雲舟緩緩舉起小刀。

楚清歌少見地寬慰道:【幾分鐘的事情,很快的。你就當扎個針。】

【……也是。】寧長空應道。

連雲舟不再猶豫,手起刀落。

大動脈破裂,失血而亡就是幾分鐘的事情。

比藥物致死還要快。

感謝人類的身體結構,像大腿這樣方便自己動手的地方也有大動脈。

連雲舟閉上眼睛,能夠感受到意識逐漸模煳,身體的感覺逐漸遠去。

他給處理屍體的人付的報酬很高,對方向來嘴巴很嚴,什麼都不會洩露,手腳也乾淨,不會留下痕跡。

嗯,是的。

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離開,不要留任何痕跡,不要讓人有機會看到屍體。這樣是最保險,最不會刺激人的。

這樣最好,誰都沒有麻煩。

在失血造成的昏沉中,連雲舟的感知變得模煳不清,自然也沒有注意到——

——房間裡,似乎突然多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10.12/.10.14 在上思政課的時候摸魚寫完了

2026.1.24 二稿,把後面的段落提到前面來,並且重寫了部分和自殺有關的橋段

第69章 文案回收什麼鬼

當唐希介找到連雲舟時,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地板上那片不斷蔓延的暗紅。

在地下室的光線下,佈滿了大片地板的血液緩慢而粘稠的流動,泛著不祥的光澤, 幾乎要灼傷他的視網膜。

在這片猩紅繪就的殘酷圖景中央, 連雲舟安靜地垂著頭坐在地板上,如同白瓷做的人偶, 他的皮膚透出一種透明的、死寂的白,與身下那濃烈得化不開的猩紅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

一把鋒利的刀滑落在他手邊, 刀刃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而他身下,那片血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蜿蜒、擴張,如同某種具有生命的恐怖之物。

這極具衝擊力的駭人景象, 讓唐希介心臟幾乎都停跳了。

他憑著本能撲跪下去, 顫抖著雙手,瘋了一般催動治療異能,淡綠色的光芒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 籠罩住那具殘破的身體。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瘋狂地搜尋、癒合著每一道他能觸及的傷口。

唐希介小心翼翼地將他從血泊中抱起,隔著被血浸透的冰冷衣物,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消瘦又脆弱的輪廓。

就是這樣一具孱弱不堪的身體, 即使此刻真真切切地擁在懷裡,唐希介心頭仍盤踞著無法驅散的恐慌——彷彿他抱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捧正從指縫急速流走的沙, 無論多麼用力,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逝。

在他不計代價的異能治療下,一絲微弱的生氣似乎被強行注入了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讓連雲舟那已沉入深淵的意識,被短暫地召喚了回來。

唐希介屏住唿吸, 看著他懷裡的人無力地、迷迷煳煳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然而,那雙眼眸中流露出的,卻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淡。連雲舟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種無機質的、玻璃珠子般的死寂感。

那不是昏迷,不是痛苦,甚至不是絕望。

那是正在等待死亡的人的表情。

只要看到這個表情唐希介就知道,就算用手臂緊緊抱緊勒住,用精神力密不透風地纏住,也拉不回這個人了。

唐希介絕望地將人往自己懷裡更深、更用力地按了按,他一邊清醒地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一邊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無法剋制自己不去這麼做。

就像他無法剋制地繼續想下去:難道送到醫院就有用嗎?

唐希介檢查過太多遍連雲舟的身體,他清楚地知道這種程度的失血完全可以要了這個人的命。再磅礴的精神力、再昂貴的藥物,也無法逆轉一具瀕臨崩潰的身體的衰敗。

尤其是一具心存死志的身體。

真的還有什麼,能拉住一個已經決意離去的人嗎?

一個念頭在唐希介的心中浮現,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怎麼做。

他知道要怎麼才能夠拴住這個人。

“哥?”他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他喊了兩遍,懷裡的人毫無反應。那雙曾經溫潤的眼眸此刻空茫地散著,失血過多的病人似乎根本聽不清他說話。

沒關係。

他還有一招。

唐希介閉上眼睛,調動起那個從裴知行處複製而來、仍不甚熟練的心靈連線異能。

一道無形的絲線自他意識中探出,忽略那具虛弱身體的束縛,穿透籠罩著意識的眩暈迷霧,讓自己的意念直接傳達到對方心底。

“哥,你聽得見嗎?”唐希介的聲音在心靈連線中響起,語氣輕柔,“你必須聽得見。”

然而,透過異能反饋而來的細微波動,唐希介清晰地感知到那個遊走在斷線邊緣的意識,在徹底斷線的邊緣徘徊。他不敢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哥哥,你說過,我擁有你能給的,最大程度的自由對吧。”

唐希介平靜道:

“——我不喜歡異能局。”

唐希介在異能局下屬的醫療站工作過,他見證過堆積如山的過量工作、動輒危及性命的戰鬥、與付出毫不匹配的微薄待遇。

他清楚,異能局的體制在某些程度上是不可持續的,甚至需要依靠木通這樣本已離開體制的志願者才能勉強維持。

這個糟糕的體系,過度依賴於領袖非凡的個人魅力,和他勾勒出的、那個足以讓所有人前赴後繼的崇高理想。

它和這個人一樣,懷著一種過於溫柔的宏願,試圖拯救視野內的每一個人。

也和這個人一樣,在這條路上毫不留情地耗幹了他的骨血,摧毀了他的健康。

要承認,這是連雲舟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唐希介為此欽佩他、敬愛他。倘若連雲舟願意繼續引領他,他未嘗不願意為這個草臺班子繼續添磚加瓦。

……如果連雲舟還願意繼續引領他。

這些複雜的思緒與細微的情感,並未完全化作語言,卻已經透過心靈連線傳遞到了對方意識深處。

在思想能夠清晰駕馭的範疇,在語言必須精確陳述的部分,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道:

“而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願意試一試。”

短暫的停頓後,他輕描淡寫地打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父親的實驗室,還有一部分設施可以一用。”

唐希介的異能是一個奇蹟。偶爾他也想知道,自己能力的極限在哪裡。

如果異能是人類想象的具象化。那麼會不會有讓所有人都能幸福的異能呢?會不會有能夠建立起秩序的異能呢?

會不會有——讓死人復活的異能呢?

畢竟,連山這不是在死後還維持著某種形式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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