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8頁
“……”
楚清歌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要開始放歌了。”
話音剛落,勁爆的電子舞曲勐地炸響在寧長空耳邊。
寧長空又是眼前一花,胃部跟著一陣抽搐,更加想吐了。
他蜷了蜷身子,呻吟道:“我有沒有說過你的音樂品味真是爛啊?”
最終他還是不情不願地撐著床墊,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床上拽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睏意的作用,起來的瞬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應該就是低血糖了。他閉眼緩了幾秒,才拖著腳步挪到放著食物的桌邊。
“我說,你做。”楚清歌的聲音平穩,“把泡麵拆開來。”
寧長空摸索著撕開了包裝。他手指發僵,撕了幾次才徹底撕開。
“把料包拿出來。”
他依言取出。
“把料包拆開,倒進去。”
這個更難撕。寧長空皺著眉撕了幾次都沒撕開,幾乎想要當場放棄。在楚清歌的勁爆舞曲威脅下,他才沒有又爬回床上。
他最後還是撕開了,粉末和脫水蔬菜落到麵餅上。
“把水壺拿起來,倒熱水。”
他提起水壺,熱水注入泡麵桶裡,蒸汽撲上他的臉頰。
“哇,提線木偶。”寧長空扯了扯嘴角。
剛剛把泡麵的蓋子蓋上,他就又感受到床的召喚,想要立刻躺下睡覺。
楚清歌及時打斷:“這點不夠,你去拆個別的東西。”
這具身體已經將近二十四個小時什麼都沒吃了。
寧長空懨懨地在塑膠袋裡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個冰冷的飯糰。
他的手指已經不太聽使喚了,麻木得厲害。飯糰的包裝還不好撕,他摳了幾下都沒撕開。
“太冷了,你熱一下吧。”楚清歌勸說道。
“晚啦。”寧長空笑道。
包裝已經撕開了,但飯糰也跟著徹底散架,米粒和餡料鬆垮垮地攤在他的手心。
省去了一個麻煩的步驟,寧長空非常愉快地捧著冰冷的米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散架的飯糰又冷又膩,口感黏煳,寧長空剛剛嚥下第一口就開始反胃。
他熟練地弓起背,將自己摺疊起來,壓住絞痛的腹部。他小口小口地、機械地繼續吞嚥著手裡冰涼的米飯。
寧長空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又聽到了楚清歌的嘆息聲。或許只是他又幻聽了。
把散架的飯糰勉強吃完後,泡麵也已經軟塌塌地漲開了。他用叉子捲起一些一小團面塞進嘴裡,只覺得鹹味混著油膩感瞬間煳住了舌根,胃裡的鈍痛立刻尖銳了幾分。
他皺著眉調整了下姿勢,騰出左手用力壓進上腹,對抗內部翻攪的疼痛。
食物的氣味在狹小的安全屋裡瀰漫開來,燻得他有些頭暈,連太陽穴都跟著突突地跳。
他草草對付了兩口,就實在咽不下去了,只好放下叉子。
他知道自己熱量還沒吃夠,蛋白質也沒吃夠,但胃已經脹得難受。他沒有心力再逼自己,只好停下。
於是寧長空開始研究新到手的藥。昨天他難受得幾乎喪失理智,只是跟著楚清歌的提示發了訊息,自己都不記得具體要了什麼藥。
納洛克斯。他默唸著藥品的名字。
他晃了晃瓶子,裡面發出細碎的碰撞聲。是滿當當的一整罐藥,還挺多的。
連雲舟在之後的兩三年時間裡飛速消耗完了一整瓶藥物,剛好在殺死連山的那次行動前夕全部吃完……他後來後悔過,為什麼當初沒多買一瓶存著。
楚清歌提示道:“吃一片就好,然後再睡一會兒。會讓你感覺好一點。”
“其實我建議你……”她似乎還想說什麼,頓了頓,還是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算了。你先休息吧。”
**
寧長空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
通訊器的警報聲直直扎進昏沉的意識,將他從藥物帶來的短暫安寧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驚醒時眼前一片昏黑,只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怦怦直跳,手腳都有些發麻。
通訊器估計已經響了一分鐘左右,才會切換到這種刺耳的警報聲。
他應該要更加——
寧長空抹去多餘的情感,拿起通訊器放到耳邊,聽到了裴知予的聲音。
事情很簡單:她的隊伍在汙染區前線被大批怪物包圍了,已經有隊員被汙染了。她還能撐一會兒,但急需支援。
“赤側是自營組織,生死自負。理論應該你們自己解決的。”寧長空清了清嗓子,聲音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異能局只提供人道主義支援。”
這一覺太短了,沒有起到什麼休息的效果。從床上坐起來這麼一會兒他就覺得頭暈目眩。寧長空疲憊地用手撐住額頭,等待那陣噁心和暈眩褪去。
通訊器另一頭的裴知予也沒在意意他話裡那點嘲諷。她一手拿著通訊器,另一隻手放出異能,最前方逼近陣線的幾隻汙染生物頓時像被點燃的爆竹般,一連串炸裂開來。
她對通訊器繼續說道:“我找過楚鐵了。楚鐵說他正在出戰鬥外勤,二十分鐘內趕不過來,讓我來問你試試。”
她絲毫沒有擔心過廣陌會不會來。他怎麼會不來呢?
寧長空把通訊器從耳邊拿開,閉眼嘆了口氣,又重新對著通訊器說道:“五分鐘。我換個制服。”
他開始找自己昨晚昏死過去之前把制服脫在哪裡了。
裴知予明顯愣了一下:“你沒在工作?”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嗯,今天休息。”寧長空已經摸到了自己的外套,和昨晚從身上胡亂扒下來的其他裝備,正一件件往身上套。
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裴知予的聲音低了下來:“昨天我話說得太重了。對不起。”
她也猜得到,為什麼鐵人廣陌今天破天荒地請假休息了。
昨天,正是他們第一次進行核心實驗室探索行動的日子。
寧長空繫鞋帶的手一頓。
“嗯,”他聲音很平靜,“沒關係的。我都理解的。”
“她的葬禮你會來嗎?”裴知予試探著問。
寧長空低下頭,看著那個只繫了一半的鞋帶結,手指懸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他喉嚨有些發緊:“我以為……”
“她的遺囑裡寫了,她沒有親人操辦後事,所以交給管理局辦,並在葬禮上公開身份。”裴知予彆扭地解釋道,“我以為你知道了。”
廣陌才是異能局的局長,按理說,只要他想,隨時都能調閱相關資訊。
“對不起。”寧長空最後只是這樣說道。他把那個繫了一半的鞋帶結拆開,再重新系好。
“說得太多了,要不值錢了,廣陌。”他能聽見契刀在通訊器對面嘖了一聲。
寧長空垂著眼,快速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傳送、緊急治療儀……好,都帶齊了。
最後,他抬手將面具扣在臉上。冰涼的金屬面具嚴絲合縫地貼合皮膚。
他說:“……報點,我準備傳送了,馬上就到。”
“好。”裴知予報出座標,隨即結束通話了通訊。
就在寧長空低頭操作傳送裝置時,另一道鈴聲突兀地響起。
休息不足的大腦遲滯了片刻,才意識到這是他的私人手機,而且這個鈴聲地含義是重要來電。
他不怎麼情願地抄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蔣文鳳。
寧長空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他按下了接聽。
蔣文鳳是他母親多年的朋友。她會主動聯絡他,只能為了一件事。
果然,電話剛接通,對面就傳來女人急促的聲音:“雲舟,你母親狀態不好,剛送進手術室了。你趕快過來一趟。”
寧長空舉著手機,感到空前的迷茫。
說什麼?他現在應該說什麼?
原身和母親的關係本就很淡。連雲舟當年離開汙染區,在失蹤人員名單上劃去自己的名字之後,沈知遙聯絡過他。他也只是出於義務,將連城去世前的相關資訊告知了對方。
自那之後,母子二人便維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關係,只在節日時互相發條資訊。
然後就是連雲舟自己創業,剛剛建立靈啟的時候,沈知遙曾問過他是否需要幫助。沈家也是富貴人家,出錢出人出關系都不在話下。但連雲舟不願牽扯太多因果,也就拒絕了。
再然後……再然後就是沈知遙重病住院。
雖然連雲舟本尊在把身體轉交給快穿局的時候,並未留下任何具體的願望,但寧長空還是決定將這段因果了結圓滿,儘量抽時間作為親人去陪伴對方。
沈知遙對這個與自己早早分離的兒子,心中始終懷著虧欠。住院的這段時間裡,她斷斷續續和他聊過許多,試圖填補那些空白的年月。
此刻聽著蔣文鳳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講著情況有多麼嚴重,寧長空一瞬間有些恍惚,只覺得平時善於編織話語的舌頭像是僵住了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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