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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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離家的十天後,汙染區。
唐希介、裴知行和徐確組成的三人小隊很快就在這一批趁著暑假踏入汙染區的新人小隊裡打出了名氣。
一方面是他們三個配合默契,完成任務地點速度一騎絕塵,另一方面是……
“喲,百煉!”剛剛和他們合作完成任務的小隊隊長咧著嘴打招呼,“好久不見,這就是你的新隊伍?”
徐確侷促地點點頭。
另一方面,就多虧百煉這個老手曾經積累出的聲望。
“百煉,什麼時候你才願意把面具脫下來,給我們看看啊?”回異能者營地的路上,裴知行百折不撓地騷擾著徐確。
他們在汙染區共同生活了快半個月的時間,說的話自然比之前在市區出任務的時候多得多。就徐確的表現來看,應該比他們大不了幾歲,但戰鬥經驗和聲望卻豐富了不知道多少,令人心生好奇。
熟悉異能者之間互通身份的並非沒有,徐確對他們兩人十分親近,每次問起隻說“以後會知道的”,也不明確拒絕。惹得裴知行更加心癢癢,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他的面具扒下來。
徐確則瞥了眼正對著手機出神的唐希介。他之前請教過先生,先生的意思是,挑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少爺,加深他和少爺的友誼。
但是先生和少爺剛吵了一架,現在應該不算是合適的時機。徐確摸了摸下巴,就看到剛剛正在出神地看著手機的唐希介驚慌失措地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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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連雲舟的臥室內。
“嗯,怎麼了?”連雲舟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中氣不足。
他昨天才軟磨硬泡地從周方琦要到了出院許可。連雲舟昨晚是在自己家裡休息了一整夜,但是體力也沒怎麼恢復過來。此刻他靠在床頭,連維持這樣一個簡單的坐姿都覺得吃力,呼吸也不是很均勻。
正在幫他整理行李的趙安世抬頭看了眼臉色蒼白的病人,拉下嘴角,繼續冷著臉收拾東西。
雖然從醒過來的第一天起連雲舟就鬧著要出院,但他肺部有炎症,反反覆複發燒燒到前天才完全退燒,在那之前他連自己下床都費勁,更別提出院了。
小祖宗昨天把呼吸機撤了,剛能自己喘勻氣,今天就準備把自己打包送去汙染區。趙安世抹了把臉,認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慣著他了。
他一個人還是管不住先生,何進這樣的武力值擔當果然還是非常必要的。可惜眼下汙染區戰事吃緊,何進已經一連好幾天沒回家了,一直在那邊連軸轉地忙著。
“抱歉!我不小心點到通話鍵了……哥你身體怎麼樣了?病好了嗎?”唐希介驚慌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好很多了,別擔心。”連雲舟低笑著,努力遮掩著自己的虛弱,內心卻很疑惑。
【你不是說他汙染程度爆了嗎?我看他san值還很高,情緒相當穩定啊。】他疑惑地在腦海裡問系統。
【我盯了他兩周,汙染程度一直沒怎麼降下來。】楚清歌如實匯報,【情緒上整體還算平穩,有時候負面情緒值會異常增加,但其他時候基本維持在正常的數值範圍內。】
她總結道:【也就是說,在唐希介的汙染濃度已經嚴重超標的情況下,他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異常負面情緒。】
【真是奇了怪了……】寧長空嘟囔著。理論上這個汙染值,唐希介應該會有明顯的幻聽幻視,和異常情緒表現。
他被汙染的過程也很可疑。雖然負面情緒累積確實會導致汙染程度上升,但一般不會在短時間內出現如此劇烈的漲幅。
根據楚清歌的監測,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和汙染生物戰鬥過程中被直接影響的。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他的汙染濃度突然躥升?
不行。連雲舟捂住手機麥克風,皺著眉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引來了趙安世擔憂的視線。
他體力不支得厲害,稍一集中精神思考就覺得頭暈缺氧,呼吸也跟著困難起來。
電話那頭的唐希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察覺到另一端微弱的動靜。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哥,我想通了。”
唐希介回憶起填志願表的那個下午。他坐在沙發中間,連雲舟和趙安世分坐兩旁,何進擠不下,就站在沙發後面探著腦袋一起看。
趙安世對著那本厚厚的專業名冊,一個一個給唐希介分析不同院校和專業的優劣。
何進眯著眼一條條讀著志願表的規則,怎舌:“怎麼這麼複雜啊,不是填一個學校一個專業,進了就可以嗎?”
連雲舟腿上搭著薄毯,正靠在沙發裡微笑看著他們,此時聽了這番話忍俊不禁。
趙安世則誇張地歎氣:“哎,九漏魚是這樣的。”何進捏起拳頭就要揍他。
唐希介看著那張長長的志願表,有些膽怯。
未來好像就在眼前,他卻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連雲舟看穿了他的迷茫,笑著揉亂他的頭髮:“迷茫是正常的,你才多大。”
“放心大膽地去闖吧,繞了遠路也沒關系,還有哥哥給你託底呢。”
先天的、不可更改的血緣關系,向他承諾了無條件的愛與包容。
於是,現在的唐希介對著電話另一端的人,鄭重地說道:“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哥你對我很好,我真的很感激。”
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在這個家裡紮下根。
那個曾經期待著親生父母痛哭流涕地對他道歉的小孩,期待的並不是知道自己父母是誰,而是知道——自己並不是被刻意拋棄的。
如果父母真的就是不喜歡他了,不愛他了,才把他抱給別人樣;如果他的父親真的做過什麼不道德的事情,那麼瞞他一輩子……不也是種幸福嗎?
有那麼一剎那,他幾乎就要淪陷在這份假設裡,接受連雲舟的判斷或許才是更好的選擇。
下一秒,他一個激靈,猛地清醒了過來。
不,不能就這樣沉醉於溫柔鄉!
唐希介咬緊牙關,努力組織著語言:“但是我不能……不能一無所知地接受這樣的生活。等我從汙染區回來,我想聽我父母的故事。要你親口講給我聽。”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希介。”連雲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飄忽,“但我想我願意認真考慮一下,等你回來之後。”
唐希介放鬆肩膀:“那就等我回來再說,哥。”
結束通話電話後,連雲舟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唐希介聽起來沒什麼大事,而且像是已經度過了頭腦發熱的階段,能夠冷靜下來好好溝通了。
但最好還是提醒一下徐確。他勉強打起精神,正要給徐確發訊息,肺部卻猛地一陣劇痛。原本如背景音般持續的隱痛驟然加劇,讓他瞬間喘不上氣。
他一把抓住胸口的衣料,控制不住地嗆咳起來。
趙安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剛收拾好的行李箱裡翻出便攜吸氧器,迅速將面罩覆在病人口鼻上。
隨著氧氣湧入,連雲舟緊抓胸口的手指關節不再那麼蒼白用力,但呼吸間清晰的哮鳴音依然沒有停歇。
趙安世皺著眉在床邊坐下,伸手攬住那個已經渾身發軟、幾乎坐不住的人,將他小心地固定在一個相對容易呼吸的姿勢裡。
他緊緊注視著垂眸調整呼吸的病人,耳邊除了從病人喉嚨深處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細微哨音,就只剩下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
在發酵的焦慮即將將他壓垮之前,連雲舟總算抬起眼,示意自己緩過來了。他濕冷的手指從趙安世手中接過便攜吸氧器,自己扶著面罩。
“再歇兩天吧,”趙安世沉著臉,順手把連雲舟的手機沒收了,“汙染區那邊還能等一等。”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不該這麼著急開口的。應該讓這個人再吸一會兒氧,好好休息一會兒。
連雲舟吃力地將面罩從臉上移開一點,聲音低弱:“……只是做指揮。我不出手,沒事的。”
騙鬼呢。趙安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著。
這次連雲舟急著趕赴汙染區,名義上是應了楚鐵的請求。可楚鐵既然主動求援,甚至在此之前多次詢問他身體恢復得如何,那就必然是需要他出手的局面。
而與此同時,趙安世也清楚:這不過是連雲舟找的藉口罷了。
他這麼著急,幾乎一醒來就堅持要出院,無非是放心不下唐希介。
而這份擔心在趙安世看來,是毫無道理的。
不顧自己身體,也不顧身邊人的勸阻,隻管執拗地堅持要行動。這種近乎盲目的固執,讓嫉妒與心疼在趙安世心裡混雜成一種複雜的酸澀感,脹脹地堵在胸口,說不清也咽不下。
“……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有嫌隙的。”
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一般,連雲舟輕聲說道,打斷了趙安世的思緒。那話語裡透出的幾分落寞與委屈,讓趙安世心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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