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8頁

3,14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心疼老友之餘,他心底也浮起一絲微妙的、愧疚與竊喜混雜的情緒。

……所幸他為了和廣陌議事,事先就在這裡清了場,沒有旁人見到廣陌這副模樣。

否則異能局的軍心恐怕又要動搖,而他接下來的計劃,也必然將遭遇更大的阻力。

連雲舟專注地翻著各色報告,包括各種任務報告和汙染區各地區汙染程度變化的記錄。

楚清歌在他腦海裡開口:【和我的統計一樣,汙染區的汙染程度出現了兩次陡峭的增加。第一次在唐希介和你吵完架,摔門而出的時候。第二次在他到達汙染區的時候。】

他這個好弟弟,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整個汙染區的活動指數都與他呈現出如此詭異的關聯。

或者說,唐希介和汙染,到底是什麼關係?

連雲舟疲憊地揉著眼眶,提起精神分析資料對他現在的身體負擔不小。他合了閤眼,開口問道:“崔嵬的實驗室那邊——”

楚鐵嘆氣,知道他要問什麼:“是的,這就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要拜託你走一趟的原因。以那個最大的核心實驗室為中心,方圓兩公里內的汙染探測器都因為環境的汙染濃度太高而報廢。”

崔嵬即為山。連山這位瘋狂實驗家的真實身份是高度機密,因此多用代號“崔嵬”指代。

汙染區作為精神汙染聚集引起的現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分佈,甚至華夏都有多處分佈。

但在華夏,不需要任何修飾,能夠直接以“汙染區”指代的,只有一處——以連山的實驗室為中心,輻射出的世界最大的汙染區域。

其中核心實驗室所在的區域,其汙染程度是人類迄今為止記錄過的環境汙染濃度的最高值。

“今年春天,先生不是親手殺死那個人了嗎?”何進忍不住開口,“他的實驗室的關鍵設施也都摧毀了。”

連雲舟也跟著嘆氣:“是啊,精神海也爆破了,骨灰都揚了,這是怎麼死而復生的?”

他做任務可認真了,說揚骨挫灰那就要揚骨挫灰,直到整個實驗室掃描不到連山的精神力訊號才徹底收手。

“還是說,和那所實驗室還留有關係。”連雲舟若有所思。

在今年春天代號“終末之戰”的行動中,為了保全隊伍的有生力量,連雲舟硬吃了一記精神汙染,強撐著殺死連山之後就力竭,重傷昏迷。

沒有他淨化汙染的技能,那支先遣小隊不能在高汙染濃度的實驗室區域久待,也為了治療他的傷勢,快速撤出實驗室,返回後方。

直到現在,那片區域還是封鎖著,無人能夠踏入。異能局方面是暫時準備用汙染淨化器——同樣是基於連雲舟的異能開發的裝置——慢慢淨化那片區域,等待環境中的汙染濃度降低再進行探索。

這就是探圖沒探完的報應嗎?連雲舟牙疼地想著,錘了錘久坐痠痛的腰。

“我的身體還沒恢復到能帶隊重新探索的地步。”連雲舟坦言道,看著楚鐵的肩膀垮了下來,又補了句,“但是只是在外圍探索,我應該還吃得消。”

楚鐵立即來了精神:“好,那我立刻安排人手。”

把連雲舟送到這裡之後,一直背手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何進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不知道唐希介和連雲舟之前發生過爭執,但清楚先生前幾天舊傷復發,而且今天過來時身體依然不適,有些走不動路,還是何進一路把人抱過來的。

何進手裡掂著那輕飄飄的分量,就知道先生又清減了些。

連雲舟略帶警告地抬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收聲。

而楚鐵則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他知道自己就是在等這個答覆,也知道廣陌會答應。但是隱隱的愧疚感哽在喉頭,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已從異能局醫療部門傳上的報告裡得知,這人前不久才因舊傷復發進了搶救室;他也知道,廣陌在那場決戰中折了半條命進去,至今沒有恢復。

他同樣也知道,在身體徹底崩潰之前,在徹底倒下之前,廣陌總是願意出手的。

可汙染區如今的狀況實在異常。為了減少戰鬥人員的傷亡,也為了阻止汙染區的進一步蔓延,楚鐵堅信,此時拜託廣陌出手是必要的。

他定了定神,低頭快速發了幾條訊息,隨即頓了頓,猶疑地問道:“契刀那傢伙,要叫上嗎?”

契刀的精神連結能把汙染進行重新分配,大大降低淨化的壓力。

“叫吧。不叫我肯定扛不住——抱歉,緊急通訊。”連雲舟咳嗽了兩聲,有些唿吸不暢,眼前陣陣發黑。

看來待會兒還是要躺下吸會兒氧,說點話就有些撐不住……這樣想著,他拿起振動的通訊器。

徐確緊張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了過來:“先生,少爺他——唐希介好像要墮化了!”

幾乎同時,指揮中心內所有的汙染檢測儀器驟然尖嘯,螢幕瞬間被刺目的紅色警報覆蓋。

楚鐵勐地起身,發現監測圖上,汙染區內幾乎所有區域的汙染濃度都在同一時刻瘋狂飆升,形成一個近乎垂直的恐怖峰值。

**

與此同時,遠在市區的裴知予憋著一肚子火,關上駕駛座的車門。

連雲舟這段時間反反覆復生病,幾乎不在公司露面。這回病得似乎猶為厲害,連趙安世都忙著陪護,搞得沒人和她商量事情。

沒連雲舟撐腰,她一個人在董事會上獨木難支。真是的,研究經費卡得這麼死,吃吃喝喝他們花錢花得倒是勤快……裴知予皺著眉,正準備點火上路,就聽見緊急通訊的滴滴聲。

她迅速整理心情,接通通話:“什麼事?”

魏鳴箏緊張地舔唇,看了眼正穿著拘束服拼命掙扎的唐希介,定了定神,開口道:“先生……廣陌他要來我們的營地一趟。”

裴知予愣是沒聽明白其中的邏輯:“哈?為啥?他找我有事?”

“是我們營地有一個汙染程度過高,疑似要墮化的異能者,所以……”

裴知予眸色沉沉:“少來,焚輪。”

焚輪是魏鳴箏的代號。

“某人隱退了這麼久,我才不信他會為了一個傭兵出手。”她冷靜道。

她也清楚廣陌當時傷得有多重。那足以摧毀一個人精神防線的汙染,正是順著她的連結傳過去的;也是她親手將那個渾身是血的人,送到了醫療異能者手上。

本來應該在隱退修養的廣陌突然出現在前線,如果讓她來猜的話……裴知予活動了下脖子。

她又不是對裴知行完全散養,那姑娘到了汙染區做了些什麼,裴知予還是派了人手去打聽的。

比如,她加入了廣陌撿回來的小實驗品,那個百鍊帶的隊伍。隊裡還有一個異能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新人,雲詭。

她還知道,異能局裡的一則不起眼的流言,說是廣陌的精神力異能終於有傳人了。

裴知予開口:“我想,你說的這個要墮化的異能者,是不是廣陌要收的那個新徒弟,叫雲詭是吧?”

通訊器那段陷入了沉默。裴知予知道她猜對了。

裴知予存心逗人:“唉,沒事,讓他進來吧。反正不管我說同意還是不同意,你都會讓你們家先生進來的。”

“老大——”魏鳴箏發出悲鳴。

“真是的,你們這些人就喜歡自己嚇自己。”裴知予笑嘻嘻地說,“不要以為你是夾在中間的那個。我要是真和廣陌鬧掰了,必然不會讓你為難的。”

她也知道焚輪是廣陌照顧著長大的實驗品,和他關係匪淺。

就是現在還沒鬧掰,才能讓焚輪兩頭兼顧。等終有一日徹底決裂,他們兩人都會逼她做個了斷,徹底倒向一方,免得夾在中間受罪。

所以小姑娘硬著頭皮打這個通訊,主要目的還是假模假樣地通報一下,免得先斬後奏落人口舌。裴知予結束通話通訊,點火上路。

不過,還有一件事她想不明白。裴知行和她報備的時候,說是和朋友一起組隊打怪去了。

但是自家妹妹的朋友圈怎麼數也數不出雲詭和百鍊兩尊大佛啊?更何況百鍊這孩子打小跟著廣陌,也是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

或許是她太不瞭解妹妹的這些朋友了。裴知予邊打著方向盤,邊想著。

在妹妹的這些朋友裡,她最熟悉的,也就一個名字……

唐希介。

**

赤側的營地,一處偏僻的帳篷。

連雲舟已經趕到了赤側的營地,被徐確引著,見到了明顯已經失去理智的、在拘束服裡無意識掙扎的唐希介

專用的汙染淨化裝置早已搬進帳篷,即便如此,仍無法完全隔絕從少年口中溢位的破碎囈語,以及瀰漫在空氣裡、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汙染。

連雲舟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不斷浮現的的扭曲幻覺。

……這些汙染還真是柿子專挑軟的捏。知道他如今身體狀況糟糕,無力維持精神屏障,便盯著他一個人窮追勐打。

1/1 0%